玄灵皇:“我十二位大帝亲传弟子,尽数化道而去。临终托梦于我,只道:为人族战死,无惧无悔。可惜……终究没能躲过那一记天刀!”
天华大帝:“我那些生死兄弟,全被天刀斩落。如今诸天万界哭声不绝,那是苍天在恸哭,是天地在悲鸣!”
一条条消息刷过,群里熟悉的头像大片黯淡。天刀一斩,冷酷无情,大帝亦难幸免。人族本就底蕴薄弱,此番重创,更是雪上加霜,昔日尚能扬眉吐气,如今连发声的底气都荡然无存。
叶轩静默良久。旁人或许不知缘由,但他清楚得很:这事,终究因他而起。若非当初他公然挑衅无情使者,就不会逼出万界小说网真灵现身;若无真灵现世,便不会有今日之劫。
愧意悄然涌上心头。可若时光倒流,他大概还是会那样做,有些底线,必须守;有些仗,必须打。
这一场无情大道之劫,人族伤得最深。根基本就单薄,如今更是断了脊梁。想想从前,单是一尊大帝受袭,便引得无数皇者奔赴驰援,足见大帝对人族何等珍贵。如今成片凋零,且皆被大道亲斩,怨也好、怒也罢,终究只能咽进心底。
某界之中,哭声震天。一尊尊大圣伏跪于地,仰天嘶喊:
“魂兮归来!大帝啊!黑暗将至,您怎能就此离去!”
一界,无数人匍匐在地,异域铁蹄即将踏碎此方天地。人族元气大伤,妖族虽也深陷悲恸,但族群根基雄厚、数量庞大,此刻嗅到破绽,伺机而动,虽不至于引爆席卷诸天的万界大战,却足以搅乱战局格局。眼下,已有逾亿方世界正被战火反复灼烧。人族大帝所剩无几,皇者受制于天道禁令不得出手;大帝既已凋零,妖族便将目光投向那些弱小的世界:小界、中界,乃至部分大界。
在皇者眼中,这些界域微如尘芥;可实际上,它们是人族最珍贵的血脉温床,源源不断地输送新血。无数少年自小界崛起,闯入中界磨砺;再从中界突围,跃升大界淬炼。这般层层闯关、百劫不死者,皆是千锤百炼的璞玉,是人族未来的栋梁脊梁。小界、中界、大界的强者,个个都是种子,是火种,是未来扛鼎之人。若任其沦陷,短则数百年难见颓势,长则千年、万年、乃至万古之后回望,方知断根之痛何其彻骨。细想之下,不寒而栗。
叶轩一时语塞。他默默退出群聊,回到书店,埋首书堆,争分夺秒补全认知空白。整整三日三夜,他几乎翻遍了馆内所有典籍。
随后,他步出城外。此时的他,已踏入王境,无需盘坐吐纳,体内周天已成,灵气自行流转,呼吸之间,便是修行。
他漫无目的地穿行于太浮界,天幕低垂,大雨连绵不绝。天在落泪,人心亦随之沉坠。
三天!五天!十天!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只觉前方血气翻涌,直冲云霄。抬眼望去,十万里赤土尽染猩红,断戟残刃斜插泥中,白骨散落如林。浓稠血雾弥漫四野,压得人喘不过气;滂沱雨幕倾泻而下,可雨水一触地面,竟尽数化作暗红血水,令人毛骨悚然。
路旁立着一方石碑,叶轩走近细看,仅刻四字:
【天战之地】。
古籍有载:此处为人妖两族生死鏖兵之所。妖族自星海彼岸跨界而来,屠戮人族,焚城灭种。然妖族踏入人族疆域,亦受法则压制;只是彼辈数量浩瀚,战力更胜人族太多。此地血气蒸腾万载,厮杀持续一万年,太浮界曾几近易主,幸得一尊巅峰王者横空出世,孤身镇压整支妖军。若非那一战,此界早已沦为妖族牧场。
那位王者后来登临大帝之位,却终被天刀斩落,形神俱灭。太浮界众生恸哭,山河同悲。如此人物,功盖万古,为何天道不佑?为何命途如此仓促?
有人在哭,天战之地边缘,亦聚着不少修士。他们静默伫立,其中不乏须发尽白的老者,身形佝偻,气息奄奄,仿佛下一息就要坐化。但他们眼中没有惧意,只有追忆,那场震彻万古的血战,仍烙在他们瞳孔深处。
“玄法大帝,一路走好……属下,来陪您了!”
一位老者,身负巅峰王者修为,毅然踏入天战之地。如今此地血煞滔天,君境强者贸然闯入,尚且难逃反噬重创,何况一尊王者?这里埋葬过多少同阶英杰?怨念积郁、恨意凝滞,早已将整片疆域蚀为绝地魔窟。他此去,九死无生。
叶轩静静望着,未加阻拦,亦未开口,只是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
就在此时,一道洪亮如雷的宣告骤然响彻太浮界全境,
“吾乃大赤天王,妖族至高王者!奉族令征伐太浮界!凡界内修士,即刻归降,开启界盾!若三日内不从,大军压境,血洗此界,鸡犬不留!”
声如天谕,字字贯耳,直抵每位修士识海。叶轩仰首,只见苍穹之上,一艘艘星空战舰缓缓浮现,围拢太浮界四周。舰中妖影密布,獠牙森然,利爪寒光凛冽,一双双幽冷眸子牢牢锁住此界,眼底燃烧着嗜血的狂热与贪婪。
“妖族……”叶轩心头微震。他未曾料到,穿越初临的第一方世界,便撞上妖族铁蹄。他早知人妖不共戴天,却没想过战火竟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实则,两族摩擦本就频密如雨,只是叶轩平素往来者,尽是大帝、皇者,甚至凌驾其上的无敌存在,那是真正超脱尘俗的顶层战场。那里秩序森严,规则如铁,极少燃起硝烟。可小界不同:一尊大帝便可开辟小界,一位皇者足可缔造中界。对那些屹立绝巅的大人物而言,小界不过掌中沙砾,随手可弃。
即便一日之内,亿个小界同时覆灭,对整个人族而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掀不起惊涛骇浪。
说白了,朱门酒肉香飘十里,冻骨却埋于千里之外的荒村野径;皇族贵胄,怎会知晓边陲贫瘠之地的饥寒交迫?
“小界之间的冲突,还真不少。”叶轩眸光一凛,寒意隐现。
恰在此时,一声悠远钟鸣破空而至,清晰指引北方方向。
“古怪。”他心下微疑,却仍循声而行。
他速度极快,王境之躯,一日可行十万里。
三日后,他抵达钟声源头,一座圣山巍然矗立。山势雄浑磅礴,灵韵奔涌如江,天地精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霭。
“帝山。”叶轩低声念道。所谓帝山,正是玄法大帝当年破界飞升之所,飞升之际,天降浩荡功德,将此地淬炼成一方灵秀福地,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十倍不止。
整座山脉巍峨雄浑,气吞山河。若在此潜心修行,一年苦修,怕抵得上外界十余年精进。
此刻,一道道身影陆续现身山脚。来者皆是王境强者,威压如潮,不加遮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凌驾众生之势。
叶轩却神色淡然。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大帝、皇者,甚至直面过无敌者的锋芒,连天道都曾硬撼一二,故而对王者之威并无多少敬畏。可事实上,在广袤的大世界中,王者确实算不得顶尖战力;但在太浮界这方小天地里,王者便是至高主宰,真要全力出手,十万里山川崩裂、江河倒悬,并非虚言。究其原因,并非他们实力暴涨,而是小世界根基浅薄、法则松动,容得下这般威能;换作大世界,王境修士连十里之地都难以撼动,皆因天地桎梏森严,力量被层层压制。
“恭迎诸位王者,请登顶议事!”
一声清越长吟自帝山绝巅传来,声如金石相击,回荡群峰。众王者闻声未语,纷纷收起腾空之术,徒步拾级而上,这是对帝山的礼敬,亦是对先贤的虔诚。
唯独叶轩一步踏出,身形倏忽掠过千阶万仞,瞬息立于山巅。
此时山顶,恍若仙家宴席:一列列温润如脂的玉石长案错落铺开,姿容绝丽的舞姬翩跹起舞,仙音袅袅,灵禽灵兽悠然穿行其间,云雾缭绕,恍如置身瑶池。
百余名王者正围坐谈笑,忽见叶轩凭空而至,脸色齐齐一沉,惊疑顿生。
“帝山重地!你竟敢一步登临,是显摆修为,还是藐视规矩?”
“报上名来!可知此处不容轻慢?”
“哼!区区初入王境之人,也敢如此放肆?当帝山是自家后院不成?”
质问之声此起彼伏,叶轩眉梢微蹙,旋即了然,自己确是疏忽了。但他无意辩解,只平静开口:“钟声急鸣,所为妖族犯境之事。诸位齐聚于此,不商退敌之策,反倒群起责难,莫非区区一步逾矩,比太浮界存亡更重?”
这话出口,本就无人真想当场翻脸。他语气虽淡,却切中要害,眼下大敌压境,若为这点小事撕破脸,实属不智。
“道友所言极是,请上座。”
话音未落,一位老者缓步而出。他须发灰白,气血衰微,可周身气息如渊似岳,不动则已,一动便令人脊背生寒。叶轩心头微凛:此人看似垂暮,真动起手来,恐怕比寻常王者凶险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