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譬如:屠夫与和尚同住一屋,约定晨起互唤。和尚日日叫屠夫杀生,屠夫日日催和尚诵经超度。死后,屠夫竟入极乐净土,和尚反堕十八层地狱,因和尚纵人作恶,屠夫却助人离苦。
功德之判,幽微难测。天道历经十几万劫而成,所积功德浩瀚无边。若尽数赐予四十八位大帝,他们极可能当场破境成皇,未来不可限量,不出十万年,人族或将坐拥四十八尊无上皇者,甚至诞生太上皇!若其中再出两尊冠绝古今者,人族必将迎来前所未有之鼎盛。
可人尺偏要将这无量功德,摊薄于天下人?听似大公无私,实则釜底抽薪,把本可铸就巅峰的火种,撒进茫茫荒野,任其熄灭。此法根本行不通。
眼下就算培养出一百万亿君者,又有什么用?一尊下位皇,足以碾压所有。
有时人多是优势,但光靠数量不行,关键得有几位真正扛鼎的人物坐镇。人族的确有无敌者,可掰着指头数也就一两位,而且常年隐世不出;妖族呢?万古以来,至少诞生过十二尊无敌者,当然,其中或许已有几尊陨落,但谁敢断言?
皇者尚属秩序之卵,而无敌者,却是能撕裂一切规则的毁灭化身。倘若人族手握两尊无敌者,便足以与妖族分庭抗礼,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慑力。可如今,人尺竟为针对叶轩,公然抛出这番话。
这哪是议事,分明是诛心!
普天之下,许多修为浅薄的人族根本不知内情,恐怕还会拍手叫好、高声附和;可那些真正洞悉局势的大人物却心如明镜:人尺此举,无异于亲手砸碎人族未来的根基。此等行径,已近乎疯魔。
妖族与古族同样震惊。说到底,一尊妖皇战死,他们并不真痛心,真正肉疼的,不过是天鹏一族罢了;其余各部,大多只是面上难堪:堂堂皇者亲自出手,竟未能取胜,实在丢脸。
可当听说天道有意降下嘉奖,他们坐不住了,却又苦于找不到由头开口。这时人尺一语点破,他们顿时眉开眼笑,暗呼神助攻!
“人尺至宝所言极是,此功确属人族,吾辈认下!”一尊妖族太上皇朗声开口。这般局面,还轮不到无敌者亲自发声。
“此言甚妥!”古族太上皇随即附和。与天道这等存在对话,最低也得是太上皇层次;无上皇?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可!是谁的功,便是谁的功!人尺,你真要背弃人族吗?”
一尊人族太上皇终于按捺不住,厉声怒喝,字字如雷。
“人尺至宝?呵,笑话罢了。”域族强者冷嗤出声,毫不掩饰讥诮。
可妖族与古族却齐齐力挺。人尺嘴角微扬,笑意森然:“我所谋者,是整个人族的福祉。域族不懂,倒也罢了;人族自己都糊涂,怕是早已被蒙蔽了心智。”
他冷笑连连,差一点就指着鼻子骂“蠢货”了。
这副嘴脸,可谓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但问题在于,人尺这话,偏偏挑不出硬伤。倘若天下人族齐聚于此,恐怕支持他的声音反倒更多。毕竟人心趋利,普通人只想着自身变强、活得更好;而那些真正执掌大局者思虑的,从来不是寻常人能揣度的。
人尺,则稳稳站在道德高地,主动向叶轩发难。
令人作呕!
“不知羞耻!”
一声清越之音响起,正是叶轩。他素来寡言,即便此前蔗天团大战中皇者现身,他也未曾吐露一字;可此刻,诸天万界所有强者,全都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你在骂谁?骂你自己么?”人尺轻笑反问。
此时的人尺,早已面目全非。一个叶轩,竟将他逼至癫狂之境,明眼人都看得真切,他本人却浑然不觉。人将溃败时,理智最先崩塌;人尺已然失智,正一头扎进最愚蠢的泥潭。
只是眼下,尚无切实可行之法,直接制衡此人。
“人尺,你以为,你还能猖狂几日?”叶轩冷冷开口。
“等你死了,我仍屹立不倒。”人尺回击锋利如刀。
“那就走着瞧。”叶轩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叶帆等人听令!”
话音未落,叶帆等诸位天帝已整列肃立,齐齐面向叶轩,抱拳躬身:“请师尊示下,我等谨遵法旨。”
“休整三日,即赴幽冥海,营救石浩、萧言;顺势组建青莲盟;此后尔等四海游历,广传自身法门与大道真义,助每一位人族凝聚天地大信念,汇万众一心之力。人尺已腐,须重铸新尺;而今,我等亲执此任。”
叶轩直言不讳,至此与人尺彻底撕破脸。此前他缄默,是想徐徐图之;如今局势已明,再无周旋余地。他曾盘算过:待笔下多添上百位大帝,乃至千尊大帝、数百皇者之时,再正面清算人尺。
重铸人尺,本是他既定之路;可现在,他不愿再等。他要聚拢人族信念,将千万意志锻成一柄利刃,直指人尺。
击败人尺,靠的不是神通法力,而是人心所向。若天下人皆生疑窦,无需叶轩动手,人尺自会土崩瓦解。
破局之钥,唯有一条,让世人看清人尺那副丑恶嘴脸。
“哈哈哈!荒谬至极!我为人尺,专司裁断人族罪愆;我乃大道凝炼人族意志所化,区区一个青莲,妄想煽动天下人反我?可能吗?纵使举世皆叛,又如何?我为人尺,大道所铸!青莲,从今日起,我日夜监察于你,连同你麾下所有人,但凡有丝毫差池,即刻惩处;纵是天道亲临,我也照斩不误!”
既然叶轩掀了桌子,人尺索性掀得更彻底。
叶轩已撕破脸,他还顾忌什么?在人尺眼中,叶轩不过是个崭露头角的新锐作者;而他自己呢?他是无上人尺!
“二位暂且息怒,此事容我思量一炷香。”太浩真人终于开口,沉默良久。原因很简单:人尺所言,确有其理,值得斟酌,并非他动摇立场,而是此议确能消减自身罪业,堪称双赢之局。唯一变数,只在青莲。若青莲不反对,他早已应允。
“何须思量?吾代天下人族,谢过太浩使者!”人尺抢声高呼,顺势叩谢。
虚伪至极。
“真是个贱骨头。”话音未落,龙马已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堂堂大帝,竟当众辱及人尺,这哪是口无遮拦,分明是掀了天条!
“汪!你骂谁?就这货也配叫‘贱骨头’?连畜生都算不上!不对……猪狗都不如!再不对!说白了,他连条烂泥里的蛆都比不上!”
黑皇猛地张开巨口,一口咬住龙马脖颈,气得浑身毛发倒竖。
这两个活宝,从蔗天一路吵嚷着闯到此处,嘴炮没停过一刻。
“你冲谁嚷?”皓星无上皇终于开口。人尺对黑皇的讥讽毫不在意,有皓星在场,哪轮得到这种跳梁小丑撒野?真要动手,岂非自降身份?
“谁接话我骂谁!怎么,不服?不服来打啊!”龙马仰天长啸,嗓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嚣张得毫无遮拦。
“对嘛!不服就干架!瞅你那副德行,倒有点像个人样,可咋还跟根破尺子拴一块儿?要不这样,你来给我当仆从,本皇保你吃香喝辣,赏你一条帝兵打造的锁链,如何?喜欢不?喜欢就跪下磕头!”
黑皇立马搭腔,俩人一唱一和,句句扎心,字字带刺……
可人族那些老前辈却忍俊不禁,那可是皓星无上皇啊!两个大帝竟敢这般放肆,简直把天捅了个窟窿。
“我要诛尽尔等!胆敢羞辱于我,活得不耐烦了?”
皓星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他是无上皇,是人族至高之尊,如今却被一群后辈当众羞辱,如同九五之尊被蝼蚁当面啐脸,怎能不怒?
一股压塌万古的威势轰然碾下,天地失色,山河噤声。这是无上皇之怒,毁天灭地,无可匹敌。
“放肆!”
蔗天大帝团瞬间暴起!四十八位大帝齐齐踏前一步,气势如熔岩奔涌、似星河倾泻,彼此勾连,层层叠加,他们本源同根,此前从未并肩而战,此刻意志交融,竟爆发出远超寻常的恐怖伟力!
那股威压,竟硬生生与无上皇分庭抗礼!此等逆天之举,令天地也为之失语。
“你想死?”叶天帝目光如电,直刺皓星。
“将你从万古长河中彻底抹去。”斗战圣皇双目迸射神光,杀意凛冽。
“自岁月深处抽离你的存在。”狠人大帝声音冰冷,怒意翻涌。
“斩!”就连素来寡言的无始大帝,也只吐一字,字字如刀。
可见蔗天大帝团何等震怒?不,如今该唤作,青莲盟!或青莲大帝团!
然而这般抗衡,终究难以为继。不过数息之间,气势便开始松动。毕竟,对手是一尊圆满无缺的无上皇,而他们只是大帝。能硬顶几个呼吸,已是震古烁今!
“住手!你们真把大道定下的规矩当成儿戏?皓星!你是无上皇,跟几个后生晚辈较什么劲?半点容人之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