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天怒人怨,可百姓手无寸铁,仅靠几支散修队伍挺身抗争,却尽数遭围剿,尸骨无存。
直到此刻,叶轩仍未算清这场浩劫究竟夺去多少性命。但他稍加推演,便得出一个数字:牵涉一百九十五个小世界,所有宗门口径如一,但凡质疑者,格杀勿论,毫不留情。
叶轩不是滥好人,可也没失掉人心。倘若此事纯属谣言蛊惑,他自会雷霆镇压;可真相不过是小事一桩:理应逐级上报,小世界呈中世界,中世界报大世界,由上而下彻查定性,再给天下一个交代,最后对症处置。这般处理,纵有波澜,也掀不起滔天巨浪。
可现在呢?
只有杀!只有压!只有杀!只有压!
这还是人道吗?
叶轩已然看清:整场风暴,矛头全指向自己。千般借口、万般说辞,归根结底,就是要把人族逼反、逼乱、逼出祸端,这是妖族的局。但其中,必有人族暗手。
影像至此戛然而止。叶轩见那青年腾空而去,便不再追看,后头的画面太惨,他不愿再看。
“理由!”
叶轩再次逼问圣宗之人,语气干脆,不容置喙。
“上头下的令。若您真是人主,烦请自行去上面交涉,我等只是执行!”
一位王者冷冷回应,语气生硬,毫无敬意。
“真要是人主,抬手就能镇住帝威,何须费这唇舌?白费力气!怕不是哪路妖王,混进我人族装神弄鬼?你不怕死,倒敢来送命?”
又一名王者嗤笑出声,不仅不信,反而公然挑衅。
“哼,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邪祟,胆敢冒充人主!再敢放肆,休怪我等催动圣器,当场诛你!”
又一位王者冷然出声,扬言要亲手斩杀叶轩,眼中满是赤裸裸的蔑视与挑衅。
“动手!这群人死不足惜,若真要追究,就去找帝庭算账,去问人主讨说法!此事全由帝庭强者授意,方才那一幕你们亲眼所见,与我等何干?”
为首的王者终于开口,语调淡漠如霜,居高临下,仿佛千亿人族性命在他眼里不过蝼蚁草芥。更令人齿冷的是,他竟将所有罪责一股脑甩向帝庭、甩向叶轩,字字如刀,句句淬毒!
其心可诛。
这些王者压根不信叶轩就是人主,这实在太过荒谬。人主乃至高无上的天帝之尊,而大明世界,不过是亿万小界中一粒微尘,寂寂无名,如同偏僻山坳里一座闭塞村落,忽闻天子驾临,村民第一反应不是敬畏,而是茫然:天子?谁?接着便是本能地摇头不信。
他们之所以有恃无恐,底气何来?除了倚仗天明大帝遗留的帝威,叶轩实在想不出第二条理由。
“你们仗着帝威庇护,真当自己能横行无忌了?”
叶轩轻启唇齿,刹那间天地生辉。本已将暮的天色骤然被神光撕裂,他周身迸发浩荡金芒,天帝威压如九霄雷霆轰然倾泻,当场碾碎大明世界弥漫的帝威。不止此界,亿万小世界苍穹之上,皆被这股威势撼动、映照。
更惊人的是,整片场景被叶轩直接投射于诸天万界天幕之上,亿万生灵亲眼目睹!
“嘶!”圣宗山门前一众强者倒抽冷气,震骇失色。此前他们断然不信叶轩为人主,此刻却再难质疑,彻彻底底信了!
为何不信?只因三点:一者,人主岂会亲临这等边陲小界;二者,风波尚未蔓延,仅波及周边数百小界;三者,人主为大帝境,强行降临必致小界崩解,绝无可能安然立足。
可如今,那横压万古的帝威,竟被叶轩一手镇压、无声瓦解,再不信,便是愚不可及!
霎时间,圣宗上百位王者双腿一软,尽数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劈叉发颤:“拜……拜见人主!”
他们面如死灰。帝威?那是凌驾诸天的至强意志!跨越界域,以自身帝威硬生生压服本地帝威,这得何等修为?
同阶大帝绝无可能做到。天明大帝的帝威受大明世界法则加持,本就强上三分,可叶轩却将其彻底镇住,足证他至少也是大帝之境!
如此存在,岂会撒谎?那就只有一个答案:叶轩,确是真正的人主!
这一刻,圣宗诸王只觉寒气从脊骨直冲天灵,死亡阴影已扼住咽喉。
而叶轩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冷刺骨,似万载玄冰刮过耳膜,又如坠入幽冥深渊,令人魂飞魄散。
“你们不是狂得很吗?不是顶天立地、不可一世吗?怎么,跪了?”
圣宗王者们肝胆俱裂,尤其先前叫得最凶的几人,早已面无人色,连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不喊了?刚才不是骂得挺响?现在哑巴了?说话啊!你不是说我是妖孽么?怎么不祭圣器来诛我?”
叶轩厉声质问,眉宇间怒意翻涌,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那尊王者当场吓得失禁,尿液顺着裤管淌下,引得围观者哄堂大笑,痛快淋漓。
“人主饶命!人主饶命!这事真不关我事,全是上头密令啊,全是上头逼的!”那人早已魂飞魄散,额头磕地咚咚作响,涕泪横流。
“上头密令?那你心里就没半点私念?”叶轩冷喝一声,新人尺骤然浮现,对准此人额心,一段影像赫然浮现:
画面中,那名英武男子负手而立,俯视王宁:“但凡反抗者,一律屠尽。这是上谕。”
“啊?屠尽?这可使不得!”王宁脸色发苦,“若滥杀太多,必惹天怒人怨,消息传上去,我脑袋不保啊!”
“哼,传得上去?”英武男子冷笑,“诸天万界,小界如沙砾,我一口气便能震碎一界。你只管照办,若不从,不管结局如何,你必死无疑;若照做,且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待事成之后,自有重赏,说不定你这辈子还能踏足大帝之境!”
王宁沉默片刻,咬牙点头:“好!全听大人吩咐,事后还请大人多多美言!”
影像消散,王宁瘫软在地,冷汗浸透重衣,嘴唇翕动,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不是我一人!不是我一人!他们,都掺和进来了!”他突然癫狂大笑,手指乱指其余王者,“修行难啊,难于登天!我也是被逼的!怪不了我!怪就怪这苍天不公!我本是人杰,却被困在这弹丸小界,王者已是尽头,再无寸进之机!不怪我!不怪我啊!”
他状若疯魔,语无伦次。
“胡扯!”
“纯属污蔑!”
“求人主明察!我等全被蒙蔽,根本不知内情啊!”
众人纷纷叩首,齐声哀告,惶恐求饶。
“究竟是被人蒙蔽了心智,还是早有图谋?你以为我真看不透?”叶轩声如惊雷炸响,话音未落,人剑已成,悬于九天之上。亿万小世界目光所及之处,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人族受辱已久!自古至今,多少英杰焚膏继晷、斩荆披棘,只为我人族挺直脊梁、立于天地之间!那些圣者、大帝、皇者,哪一个不是以血肉铸盾、以性命为薪?他们拼死修行,为的是护住身后万千子民,而你们呢?却为一己贪念,屠戮同根同源的族人!尔等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当受千刀之刑,元神永堕幽冥,万劫不复!”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震,当场废去众人修为,尽数打落凡尘;再一挥臂,那群王者便如断线纸鸢般跌下高台,被铁链捆缚于刑柱之上。“此辈恶贯满盈,任由尔等处置,啖其肉、饮其血、剥其筋、断其骨!”
此言一出,四野沸腾。无数百姓围拢上前,真的动手撕咬、生剖、抽筋……王宁等人哀嚎震天,可伤口刚裂,便即愈合,不死不休,只余无尽酷刑反复加身。
转瞬之间,叶轩分化出数千道身影,如流光掠影,奔赴其余小世界,对所有因私欲而残害人族的修士,尽数依此法严惩。此举震动寰宇,亿万小世界人族无不拍手称快、额手相庆。
“吾乃青莲!此事,吾难辞其咎。”叶轩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既涉其中,岂能推诿?今自削部分功德,愿上苍垂怜,令枉死者重归人间。”
他口中所谓“部分功德”,实则远超一尊皇者毕生所积。
霎时间,天降玄黄之气,如雨润物。死去之人纷纷睁眼起身,全是凡人,偶有低阶修士,无一圣者。皆是底层百姓,故而复苏易如反掌。
复活一尊大帝,难比登天;可救万千黎庶,不过举手之劳。
“儿啊,我的儿啊!”
“孩子!你活过来了!”
“我的孩儿……”
“兄弟!你还活着!”
数百个遭劫的小世界,顷刻间怨气尽散、哭声转笑,乱局平息如风过林梢。
“即日起,各小世界可自立帝庭,唯有一条铁律:须凭本心而行,所作所为,必为护佑人族后裔、提携人族儿郎。划界之后,重中之重,便是扶持最底层的人族修士崛起。吾名青莲,既为人主,自当给人族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