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正义凛然的呵斥,将油头公子吓了一跳。
他刚才完全沉浸在两位小娘子的美貌里,众所周知,人在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最忌打扰。
油头公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
昭华也将抬起的手指收了回去,她和油头公子同时看向说话之人。
只见人群里挤出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背负书箧,手持一把旧油纸伞。
眉眼清俊温润,面容略带风尘,分明是长途跋涉的学子。
书生怒视油头公子一行人,他一路赶路途经此地,恰巧撞见这一幕。
几个小碎步上前,张开双手,挡在了百花仙子与昭华面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当街调戏良家女子,简直岂有此理。”
油头被人坏了兴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挑眉冷视着书生。
“哪里来的穷酸秀才?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可知我是谁?”
书生不卑不亢,拱手正色道:“在下一介布衣学子,读圣贤书,明世间理。”
“二位姑娘在此闲游,清清白白,公子携恶仆凶犬,拦路轻薄,恃强凌弱,有违公序天理。”
“读书人虽无权势,却也容不得尔等横行霸道。”
好个迂腐之人。
昭华和百花仙子看着书生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她们一眼就能看穿这书生没有什么武力傍身。
这种时候强出头,若她们两个真是弱女子,这书生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将自己搭进来。
“哈哈哈!” 纨绔公子仰头嗤笑,满脸讥讽,“一介穷赶考的废物,也配跟本公子讲天理?在这华山郡地界,我便是理。”
他脸色一厉,厉声威胁:“识相的,立刻滚远点,别自讨苦吃。不然今日打断你的腿,让你连京城的城门都摸不到。”
书生寸步未退,依旧挡在二女身前:“路见不平,岂能袖手旁观?小生断然不会让你欺辱二位姑娘分毫。”
感受到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再加上这番话,彻底惹恼了油头公子。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打!”
油头公子指着书生一声令下,身后四五个凶神恶煞的恶仆立刻扑了上来。
“啊!”
“啊!”
“啊!”
书生每挨一拳一脚都发出令人惊叹的嚎叫,可就是这样,还是不退。
甚至被打狠了,时不时的还能还上个一拳两脚。
抓住一个最瘦弱的恶扑还手,一口咬在那恶扑的手上。
“啊!”
恶扑痛呼一声,打的更狠了。
本来这里就围观了不少百姓,这一热闹,吃瓜群众越来越多。
甚至有好事者坐在另一个人肩膀上,还有的爬上了树,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大部分都冲着油头公子一行人身上。
“又是张家那恶少当街欺人!”
“光天化日打人,太蛮横了!”
“人家书生只是仗义出头,何苦这般为难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响。
那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看着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势明显弱了大半
他虽然算是地头蛇,平日横行无碍。
可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殴打赶考书生、调戏女子,若是闹大传到官府,终究难看。
毕竟地头蛇也分档次,要是换了郡守家的公子……
将这些围观的刁民一齐拿下又如何?
“真晦气!”
油头狠狠踹了一脚地面,满脸烦躁的骂道。
他自知场面压不住,再闹只会徒增是非。
当即厉声呵斥恶仆:“走!赶紧走!”
一众恶仆慌忙簇拥着油头公子,骂骂咧咧转身就走,只想尽快逃离众人视线。
昭华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手指轻轻一勾。
下一刻!
正要跑路的油头公子脚下仿佛凭空生出一道无形绊索。
“嘭!!!”
油头公子整个人重心彻底失控,狠狠栽倒在地。
落地瞬间,有“清脆”的声响传出,油头公子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紧随其后一众恶仆速度极快,根本刹不住脚步。
一人、两人、三人……
接连不断,层层叠叠,全部狠狠叠压摔在油头公子哥身上。
“哎哟!!”
“我的腰!”
“公子!!”
方才嚣张跋扈的一行人,瞬间在叠成一团乱堆,疼得满地哀嚎。
“哈哈哈哈!!!”
围观的百姓再也忍不住发出一片笑声。
“活该!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摔得好!平日里横行霸道,今天栽大跟头了!”
“听这声响,怕是骨头都折了,真是报应!”
侥幸逃过一劫的两个恶仆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扒拉着人群,将油头公子哥背走。
百姓们笑够了,指指点点一番,渐渐散去。
风波落定,昭华和百花仙子被坏了兴致,也无意多留,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那书生满脸淤青,嘴角破皮,一瘸一拐忍着满身剧痛追上前。
他忍着浑身疼痛,弯腰拱手,礼数端得一丝不苟。
“小生苏文彦,本是进京赶考的学子,方才恶徒猖獗,二位姑娘没有吓到吧?”
昭华和百花仙子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转头便要继续离开。
她们并非真的弱女子,对这个叫苏文彦的并没有多少感激。
反而因为家庭教育的关系,昭华对于这种看不清自己实力的人还有一种淡淡的反感。
也得亏那油头公子是个银样镴枪头。
换了真刀真枪的二世祖,这书生连带着她们两个弱女子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她又怎么会为了根本不存在的“救命之恩”而客套寒暄。
这一幕落在拼死出头的苏文彦眼里满心酸涩。
他当即上前,语气带着轻斥:“二位姑娘且慢!方才小生拼死为二位姑娘解围,怎换来如此冷漠?”
“子曾经曰过:”
“人活一世,便要守一个礼字。”
“二位姑娘这样冷淡,岂不是寒尽人心?”
“我求你救的?”
苏文彦没反应过来,看向说话的昭华,问道:“姑娘说什么?”
“我求你救我们了?”
昭华见这书生没听清楚,又给他重复一遍。
百花仙子在后面摇了摇头,昭华的家庭教育和处境和他娘简直是天壤之别。
换了年轻时候的三圣母,这时候怕是芳心暗许了。
“你......”
苏文彦像是认知受到了挑战,一脸惊恐的看着昭华。
“呼!”
不知从哪里飘了一阵风,百花仙子眉头微蹙,这风里怎么有种奇怪的香味?
她乃花神之首,对于天地间的香味也很敏感,可是好像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
百花仙子偏过头,对身旁的昭华轻轻开口:“走吧,我们回去了。”
昭华没有回应,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心神被什么东西牵走了。
不过立刻又变的清澈。
昭华看着自称苏文彦的书生,身体拘谨,两手在身前绞着,模样扭扭捏捏。
“方才之事,原是小女子的不是,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莫要记怪。”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一静。
后方的百花仙子脸上浮出诧异,视线牢牢落在昭华的背影上。
昭华的家庭教育肯定没有问题。
莫不是三圣母有什么东西遗传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