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大人脸色沉了下来，对着那说话的天将毫不客气的呵斥：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凌霄宝殿。”
“天庭自古定下来的位次，六御和王母之座，都是天条在册的定数，不是谁人情分。”
吴语说到这，不着痕迹的看向已经坐着的玉律司司主。
他背对玉帝，面朝众仙，所以众仙看的分明。
不少人下意识随着这道目光牵引看向玉律司司主。
“至于司主大人，虽说只司条文，向来不参与天庭事物和调度。”
“是的，没错，按理说他是不能坐的，但是他老人家资历高啊，是咱们的前辈。”
“今日陛下破例要为他另设一座，哪个敢说一个‘不’字？”
监正大人目光威严的扫过每一个神仙。
每每与他对视的神仙，坚持不了多久，就将脑袋低了下去。
“大家都记清楚了，天条天条，那是为天地间生灵而设，不是为陛下设的。”
“谁今日要敢说陛下为司主大人赐座做的不对，本仙第一个不同意。”
吴语抬起右手，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在半空重重晃了两晃。
配合着话音，实在让人感受到威严和坚定。
吴语深深的看了那天将一眼，紧跟着转过身来，向玉帝抱拳道：“陛下，这小仙看来是在人界待的太久，不知道天高地厚。”
“看见陛下为司主大人赐座，一时间想到本仙些许微薄功劳，一时心有不忿。”
“但本仙自己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
“这些年执掌天储司，上供天庭仙馔宝材，下通人界和冥界的的灵货往来。”
“现如今到了九界时代，手上的活儿更是需要细细打理。”
“论年纪，本仙自然远不及司主大人，也就是日复一日将天储司打理的井井有条。”
“可即便如此，本仙也知晓分寸，从不会强求什么座位。”
“无座，又有什么要紧？”
吴语说完摊开双手，一副我根本无所谓的表情。
凌霄宝殿再次安静，这要是听不明白里面的话音。
那他们这群神仙简直和猪没什么两样。
“看来监正大人对贫道坐在这里颇有意见啊。”
玉律司司主目光落在吴语身上，稍一停顿，又转头看向玉帝，道：“陛下，看来这座，贫道确是欠了考量。”
说完，玉律司司主便作势起身。
那两个跟着玉律司司主的道童也都看向吴语。
男道童眼里满是嫌恶与不满，一旁的女道童虽也带着不快，却也有些好奇。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这般对老师说话。
“司主且慢，且慢。”
玉帝连忙起身，看向玉律司司主道：“这座乃是朕赐下的，怎能怪到司主头上？”
“再说以司主对身份，坐一坐这个位置又有何妨？”
“莫说是朕，其余几位陛下想来都是赞同的。”
玉帝将话头引向一旁的勾陈大帝等人。
“正是正是，司主大人安坐。”
勾陈大帝、东极青华大帝、南极长生大帝也不愿得罪玉律司司主，只能出言附和。
玉律司司主正要站起的动作停住，看了看几位天帝，重新落回座上。
就在这时，沉香开口道：“既然司主大人能坐，方才那天将所言也不无道理，不如也给监正大人赐座？”
“紫薇陛下所言极是，监正大人于天庭劳苦功高，理当赐座。”
“不错不错，论功绩，论幸劳，监正大人怎么也应该有一座。”
“依贫道之见，既然司主大人有坐，那监正大人没有就说不过去了。”
“自监正大人执掌天储司以来，天庭的变化有目共睹，该有座位。”
“言之有理，不妨一并赐座。”
众仙你一言我一句，大部分人都认为应该给监正大人赐座。
“往日蟠桃盛会，总免不了生出各样事端。”
“自打监正大人执掌天储司，琼浆玉露、龙肝凤髓、瑶草仙葩、七宝珍果，样样都安排得稳妥，我也省了不少心思。”
“既然众仙都有这个意思，依我看，确该为监正大人赐座。”
王母将手平放在腿上，眸光微转，意味深长的看着吴语。
玉律司司主看向王母，又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玉帝。
“这这这……这可叫本仙如何是好啊……”
监正大人面上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连连拱手推辞。
玉帝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这次大朝会本是为商议天条事宜，不曾想生出这般波折。”
“只是众仙皆有此意，监正大人，便请坐吧。”
玉帝看向另一边，台阶上已经排了八张座椅，空余的位置本就不多。
若是再加一席，便只能安置在台阶的边缘处。
玉帝再次变出一张椅子，就在台阶的边缘，再往前一寸，便要落到下一层去。
孤零零偏在侧边，看着局促，像坐小板凳似的。
玉帝看着吴语，嘴角露出笑意。
沉香眉头一皱，刚准备说话。
“监正大人，来我这边坐吧。”
王母的声音响起，抬手摸了摸椅子。
椅子突然拉长，变成了一张铺着云绒软垫的双人椅。
王母笑容不减，轻轻拍了拍蜜桃旁边的空位，主动发起邀请。
玉帝今日将玉律司司主请来，而且玉律司司主到目前为止都不与她叙旧，站在哪边已经显而易见。
那她也就不管不顾了，说什么也要将这滑头的监正拉拢过来。
众仙大气都不敢出，一道道目光紧紧锁在吴语身上。
玉帝的脸已经黑的跟锅底一样。
他怒视王母，没想到王母会在大庭广众下如此决绝。
这简直是当着众仙的面打他的脸。
“呼！”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玉帝深呼吸一口气，百忍二字，绝非浪得虚名。
只要新天条进展顺利，他这次就可完全断了王母的权柄。
一个只有虚名的王母，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吴语看了看台阶边缘的座椅，又看了看王母坐的那张双人软榻。
“承蒙陛下娘娘厚爱，那本仙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走上台阶。
勾陈大帝、东极青华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连同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都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活过了漫长岁月，经历过无数天庭的大朝会，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遇上。
只有沉香眼里出现茫然。
这事儿传到娘耳朵里，怕是又要搬回华山住上一段时间了。
吴语瞧都没瞧玉帝变出的那张椅子，直接走到王母身侧，微微拱手，挨着她坐了下去。
二人之间几乎不留空隙，稍稍一动，便能碰到彼此。
落在众仙眼中，竟生出几分神仙眷侣的模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