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或者说，擂台上那股赵天狂暴灵力掀起的罡风，在离林小小眉心一寸的地方，诡异的停住了。
赵天瞳孔猛的一缩。他感觉自己的剑尖像是刺进一块坚不可摧的万载寒冰里，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仅这样，一股格外恐怖也格外纯粹的冰冷气息，正顺着飞剑疯狂倒灌进他手臂。这不是灵力压制，而是高位阶对低位阶的绝对碾压。
就像只蚂蚁，举着草棍试图刺穿一头沉睡的巨龙。
台下的喧闹声一下被掐断。三千散修还有各路星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觉的。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女，还是保持着那个僵硬姿势，双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铁剑。她甚至闭着眼睛。
但在她周围，空气开始扭曲。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她为中心，一点点往外扩散。
那把长满红褐色铁锈的破剑上，铁锈正一片片剥落，露出下头暗灰色的剑体。没耀眼光芒，也没华丽特效，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
「这...这是什么剑意？？」人群里，个背着巨剑的年老散修声音发颤，双手不受控制的哆嗦着，「没灵力波动....纯粹的剑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白站在台下，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成了。
人设具现面板的威力，比他想的还要夸张。就靠一百个底层散修的半信半疑，硬生生在这个练气一层的废柴身上，具现出一丝真正的「无情道剑意」。
台上的赵天这会儿已经骑虎难下。他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催动体内金丹期灵力，试图抽回飞剑。
拔不动。
那把华丽飞剑就像长在了半空。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赵天终于忍不住惊恐喊出声。
林小小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她觉得手里那把破铁剑突然变的很烫，烫的她下意识想把它扔掉。
双手一松，她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松手的瞬间。
那把失去控制的暗灰色铁剑，发出一声格外低沉的嗡鸣。
嗡......！
一道很细微的灰色剑气，从剑刃上剥离出来，轻飘飘的往前斩去。
没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气吞山河的威势。
那道灰色剑气就像切豆腐似的，无声无息划过赵天手里那把流光溢彩的飞剑。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声。
赵天引以为傲的极品法器飞剑，从剑尖到剑柄，一下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整把剑化作无数细小碎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灰色剑气去势不减，擦着赵天脸颊飞过，斩断他鬓角一缕头发，然后没入身后的青云擂台防御阵法里。
号称能挡金丹期全力一击的防御阵法，光幕上出现一道长达三尺的裂口，边缘整齐的像被最锋利剪刀裁开。
双腿一软，赵天「扑通」一声跪倒在擂台上。他呆呆看着满地飞剑碎片，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脸颊，冷汗一下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刚才那一剑，要是稍微偏一点，自己现在已经被切成两半了。
死寂。
整个青云镇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看着台上那个还闭着眼的少女。
一招。不，连招式都算不上。她只是松开手，剑自己动了。
秒杀星耀宗新星。切碎极品法器。撕裂防御阵法。
「老...老祖......」人群里，不知谁先哆嗦着喊了一嗓子。
紧跟着，就像在滚烫油锅里滴进一滴水。整个广场一下沸腾了！！
「卧槽！！卧槽！！你们看到了吗！！剑意化形！！不带一丝烟火气！！」
「真的是转世重修的大能！！她刚才闭着眼，根本不屑看赵天一眼！！」
「那把剑！！那绝对是上古神兵！！剑锈剥落的那一刻，我的本命飞剑都在剑鞘里发抖！！」
「天枢阁这是要一飞冲天啊！！苏白从哪挖来这种怪物！！」
声浪几乎要掀翻青云镇的屋顶。
老鼠站在人群外围，干咽了一口唾沫。他看着台上的林小小，又转头瞅向不远处的苏白，眼神里全是敬畏跟恐惧。
「这他妈哪是造谣...这分明是泄露天机啊......」老鼠喃喃自语。
苏白这会儿却没心思去听周围欢呼。
他视网膜上，金色光幕正疯狂刷屏。
「信仰值突破1000！！」
「信仰值突破3000！！」
「信仰值溢出！！开始向宿主反哺！！」
一股庞大且精纯到顶点的灵力，顺着某种无形连接，粗暴的灌进苏白体内。
苏白闷哼一声，脸色一下涨红。他原本卡在筑基初期的修为壁垒，像纸糊似的被轻而易举捅破。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半步金丹！！
就几秒钟的功夫，苏白的气息疯狂暴涨。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住体内翻江倒海的灵力波动，不让周围人看出端倪。
这就是系统面板最霸道的地方。只要人设不崩，粉丝信仰就能无限制的转化成力量。
但他现在面临个格外致命的危机。
光幕右下角，一行刺眼红字正疯狂闪烁。
「警告：人设稳定度正急剧下降！！当前稳定度：30%」
「原因：目标人物情绪濒临崩溃，即将触发大哭行为。」
「警告：一旦目标人物在公众面前表现出跟无情道剑仙不符的软弱行为，人设将瞬间崩塌。战力清零，宿主将承受十倍反噬！！」
苏白猛的一抬头，盯向擂台。
体验卡的十息时间结束了。那股恐怖的灰色剑意已经彻底散干净。
林小小这会儿正呆呆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天，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铁剑。她好像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身体开始剧烈发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豆大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马上就要哭出声来。
完了。
这丫头被自己刚才弄出的动静吓哭了。
一旦她这会儿哭出来，说句「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害怕」，刚才立起来的无敌老祖人设，一下就会变成全天下的笑话。
台下观众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老祖怎么在发抖？？」
「眼眶怎么红了？？难道刚才那一剑消耗了本源？？」
苏白没有任何犹豫。脚下一踏，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一下冲上擂台。
就在林小小眼泪快掉出眼眶的千钧一发之际。
苏白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宽大青袍直接罩住她半个身子，把她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呜...」林小小刚要哭出声，就被苏白捂住了嘴。
苏白转过身，对着台下三千双疑惑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甚至带着抹高深莫测的冷傲。
单手负在身后，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台下不远处的星耀宗王管事身上。王管事这会儿正张大嘴巴，手里捏着的茶杯早掉地上摔的粉碎。
深吸一口气，苏白声音不大，但运足了刚突破的半步金丹修为，清晰的传遍整个广场。
「我家老祖宅心仁厚。」苏白的声音透着股冰冷，「见不得这世间蝼蚁毫无意义的流血。刚才那一剑，她只用了万分之一力道。要是真动了杀心，这青云镇，此刻已是平地。」
他顿了顿，把怀里还在挣扎发抖的林小小抱的更紧了些，硬是营造出种「我在极力安抚个即将暴走的杀神」的错觉。
「老祖红尘炼心，不愿多造杀孽。今日初选，点到为止。」
苏白冷冷盯着王管事。
「王管事，这大选的名额，我们天枢阁拿稳了吗？？」
王管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看着苏白怀里那个被青袍遮住、只露出一截生锈剑柄的「老祖」，双腿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宅心仁厚！！这才是真正的大能风范！！」
「不杀之恩啊！！赵天那个蠢货还不快磕头！！」
「天枢阁！！天枢阁！！」
苏白没再去管台下的疯狂。他半搂半抱的夹着林小小，快步走下擂台，朝青云镇外头走去。
苏白才松开手，直到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林小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屁股坐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阁主...我杀人了....我把他的剑弄碎了......呜呜呜...」
苏白靠在青石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视网膜上重新稳定在90%的人设稳定度，又看了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小小。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诸天大选初选只是个乡镇级别的舞台。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全修仙界最顶级的资本、最阴险的星探，还有那些真正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顶流仙子」。
靠一个随时会哭鼻子的废柴村姑，去骗过全天下？？
苏白走过去，蹲下身，拿袖子粗鲁的擦掉林小小鼻涕。
「别哭了。」苏白盯着她的眼睛，「从今天起，你不仅不能哭，你连笑都不能笑。我会给你写最完美的剧本，给你配最顶级的宣发。」
「我要把你，捧成这诸天万界，唯一的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