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镇。
这儿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也是历届「诸天大选」初级海选的固定考点之一。已经挤满了人，镇子中央的青云擂台周围。
空气里飘着劣质香粉、汗水还有灵符燃烧的刺鼻味儿。各路小宗门的星探跟经纪人，正扯着嗓子冲周围散修推销自家的「练习生」。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烈火宗百年一遇的火灵之体，出道即巅峰！！现在入股，打榜八折！！」
「合欢宗清纯圣女，主打个反差萌！！道友，买张应援符吧，能握手一次！！」
嘈杂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擂台边缘的阴影里，苏白站着。他穿着件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头。
后头半步，站着林小小。
她穿着身粗糙的白麻衣，没任何刺绣跟滚边，布料硬挺，穿身上显的有些宽大。枯黄的头发洗干净后也没挽髻，就那么随意的披散在肩头。
最打眼的是她手里抱着的那个东西......一把长满红褐色铁锈的破剑。剑鞘早没了，剑刃钝的连豆腐都切不开。
林小小浑身都在抖。她看看周围那些穿着华丽法袍、踩着飞剑飞来飞去的其他练习生，再瞅瞅自己这身行头，眼泪一直在眼眶里头打转。
「阁主...」林小小声音抖的像风里的落叶，「我害怕。他们都看着我。」
苏白没回头。
「闭嘴。」苏白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像冰水一样浇在林小小头顶，「我昨天怎么教你的？？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咬舌尖。」
林小小赶紧用力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疼痛强行压制住恐惧跟泪水。她的脸因为疼变的有些苍白，眼神也因为强忍情绪显的有些空洞呆滞。
但这正是苏白要的效果。
「听着。」苏白压低声音，就传进林小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现在不是林小小。你是活了一万年的剑仙。这些人都是你眼里的灰尘。灰尘在天上飞，你会害怕吗？？」
林小小僵硬的摇摇头。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就算有人拿刀砍你，没我的命令，你也不许眨眼。」
交代完，苏白转身挤进人群，朝擂台东侧的一个茶棚走过去。
茶棚角落里，坐着个干瘦的跟猴似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灰鼠皮袄，正端着碗浑浊的茶水，眼睛在人群里滴溜溜的乱转。
这人叫「老鼠」，是青云镇最大的「风媒」头子。说白了，就是个水军头子兼八卦营销号。手里捏着上百个散修的玉简传讯网络，专门负责带节奏、造谣、炒作。
苏白走过去，拉开长凳坐下。
老鼠斜眼看了苏白一眼，放下茶碗，嘿嘿一笑：「哟，这不是天枢阁的苏老板吗？？听说你手底下的红人都被星耀宗挖空了，怎么，今天还有闲情雅致来逛海选？？」
苏白没接他的茬，直接从袖口里摸出张皱巴巴的欠条，拍在桌上。
「老规矩，干活。」苏白手指点在欠条上，「两千灵石的单子。先欠着，大选初选过了，连本带利给你结三千。」
老鼠瞥了眼那张欠条，嗤笑一声，把欠条推了回去。
「苏老板，时代变了。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星耀宗放了话要搞死你。你的欠条，在青云镇连个肉包子都换不到。没现钱，免谈。」
早就料到这个反应，苏白身子前倾，凑近老鼠，压低声音。
「老鼠，你干这行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叫『大爆款』吧？？」苏白盯着老鼠的眼睛，「星耀宗那些货色，全天下都在推，你跟着喝口汤都费劲。但我手里现在有个绝对能掀翻整个青云镇的爆点。你帮我推，事成之后，我给你天枢阁一成的干股。」
老鼠愣了一下。一成干股？？天枢阁虽然破落，但那块地皮跟宗门牌照可是实打实的资产。
「你手里有什么货？？」老鼠狐疑的打量着苏白。
苏白抬起手，指向擂台边缘阴影里的林小小。
顺着手指看过去，老鼠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老板，你拿我开涮呢？？一个练气一层的黄毛丫头，穿一身麻布孝服，拿把破铁剑。你跟我说这是爆款？？这去街上要饭都嫌寒碜！！」
「这就是你不懂了。」苏白收回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满大街都是浓妆艳抹、特效拉满的仙子。大家早审美疲劳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个完全返璞归真的人，会产生什么效果？？」
老鼠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
苏白继续加码：「你仔细看她的状态。看她的眼神。」
老鼠再次看过去。林小小此刻正咬着舌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盯着地面。周围的喧闹跟她完全隔绝了似的。那种呆滞，在特定的语境下，很容易被解读成「无视」。
「我要你散布的消息很简单。」苏白声音低沉，「就说天枢阁藏着个转世重修的大能。修的是无情道。那把破剑，是封印了绝世剑意的上古残兵。她之所以是练气一层，是因为她在体验凡人红尘，压制了修为。」
老鼠倒吸一口凉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白。
「苏白，你胆子太大了！！这种谎你也敢撒？？初选可是要上测灵石的！！只要一上手，她那练气一层的底子一下就露馅！！到时候天道盟治你个诈骗罪，你连渣都不剩！！」
「撑过今天就行。」苏白盯着老鼠，「你手下有三百个风媒。半个时辰内，我要让青云擂台周围的三千散修，至少有一半听到这个传闻。你干不干？？」
老鼠死死盯着苏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丝毫慌乱，只有一股子赌徒般疯狂的冷静。
干这行的，骨子里都带着赌性。老鼠咬咬牙，猛的一拍大腿。
「妈的，老子信你一回！！要是你玩砸了，老子第一个带人去抄你的天枢阁！！」
抓起桌上的欠条塞进怀里，老鼠转身钻进人群。
苏白端起桌上那碗没人喝过的冷茶，一饮而尽。
好戏开场了。
半个时辰后。
青云擂台周围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都在讨论星耀宗新人的散修们，开始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的飘向擂台边缘那个穿着白麻衣的少女。
「听说了吗？？天枢阁那边出了个狠角色。」一个穿着灰袍的散修压低声音冲同伴说。
「看到了。那个拿破剑的丫头？？练气一层，狠在哪？？」
「你懂个屁！！我表哥的道侣的师尊是天枢阁的内门弟子。听说那是位转世重修的无情道老祖！！你看她那眼神，看咱们就像看死人一样。那是真没把咱们当人看啊！！」
「扯淡吧？？转世重修？？就那把破铁剑？？」
「你这就不懂了。大道至简！！那些拿着发光法宝的都是花架子。真正的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那把剑锈成那样，说明什么？？说明剑意内敛，返璞归真！！」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人群的各个角落像病毒一样蔓延。
老鼠手底下的水军格外专业。他们不直接去夸，而是用一种「我有个内部消息，千万别外传」的口吻，精准击中了底层散修们猎奇跟慕强的心态。
苏白站在人群里，视网膜上的金色光幕开始疯狂跳动。
【信仰值+1】
【信仰值+1】
【信仰值+5】
【信仰值+10】......
数字不断攀升。很多人只是半信半疑，但那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还是转化成了微弱的信仰力。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响彻青云镇。
初选开始了。
一个穿着星耀宗执事服饰的中年人飞上擂台，手里拿了份玉简名单。
「第一场。星耀宗，赵天，对阵......天枢阁，林小小！！」
念到林小小的名字时，执事语气明显顿了一下，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人群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小小身上。
走到林小小身边，苏白轻轻推了她一把。
「上去。」苏白声音平稳，「按我说的做。站着别动。」
林小小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咬着牙，一步步走上擂台的石阶。每走一步，她都觉得离死亡近了一分。
擂台对面，站着个穿着华丽金丝法袍的青年。赵天。筑基初期。星耀宗刚签下的「流量新星」。手里握着把流光溢彩的飞剑，剑气逼人。
看着慢吞吞走上来的林小小，赵天嗤笑一声，挽了个格外花哨的剑花。
「天枢阁真是没人了。派个烧火丫头来送死。」赵天剑尖指着林小小，「本少爷不杀凡人。你自己滚下去，免的弄脏了我的剑。」
林小小站在原地。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早到了顶点，导致她的身体完全僵硬，面部肌肉彻底失去了控制。
在台下观众看来，她就是面无表情。冷漠。甚至连看都没看赵天一眼。
人群里开始出现骚动。
「卧槽，她连正眼都不看赵天！！太狂了吧？？」
「这就是无情道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那把破剑到底有什么玄机？？我怎么觉得周围的温度都降了？？」
苏白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光幕。
【当前信仰值：89/100】
【信仰值：95/100】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赵天，你他妈的快动手啊！！只要你动手，她不躲，这种强烈的反差就能一下击穿观众的心理防线！！
见林小小完全无视自己，台上的赵天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脸色一沉，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给脸不要脸！！去死吧！！」
赵天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手里飞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林小小的眉心。这一剑，他用了十成力道，为了在初选上立威，他根本没打算留手。
狂暴的剑气扑面而来。林小小的头发被吹的向后笔直飞起。
她想跑。但腿早软了。她想尖叫，但舌尖被咬的死死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握住那把生锈的铁剑，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一瞬间。
苏白眼前的光幕猛的一闪。
【当前信仰值：102/100】
【第一阶段阈值突破！！】
【人设具现：转世重修的无情道剑仙（体验卡生效，持续时间：十息）】
【技能加载：无名剑意（残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