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站在偏房门外的冷风里,手里那枚传音玉简还在发烫。老鼠的公鸭嗓还在继续:“…………不仅是星辉娱乐。星耀宗的王富贵半个时辰前也找过我了。五千块下品灵石现结,买断青云镇所有的风媒暗线。苏老板,不是我不讲江湖道义,是你这条船底都漏干净了。”玉简那边传来几声嘈杂的推杯换盏声。
“咱们那三千块灵石的烂账,我现在就在镇东头的春风茶楼等你。你最好能连本带利结清了,不然哥几个只能拿你的人头去王管事那换赏钱了。”
玉简的红光彻底熄灭。苏白把玉简顺手塞回袖口。夜风吹在脸上,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星辉娱乐空降五十万中品灵石买断渠道,还挂了林星晚的黑料,这确实是个大招。但这招太常规了,典型的资本大厂砸盘套路。林星晚那个练气一层的实锤留影,最多也就是她在废土下沉区捡垃圾或者刚被签下时的画面。
只要没拍到系统具现时的底牌,这种黑料就只配拿来当垫脚石。至于老鼠反水,早就在意料之中。一个贪财又好赌的风媒头子,面对两家顶级资本的砸钱围剿,能撑到现在才打电话摊牌,已经算是很有职业操守了。
苏白转身走进自己的主屋。他点燃一盏昏暗的油灯,把从废弃抽能阵里摸来的三个储物袋全倒在桌上。除开那些九江商会的高阶灵米和两百多块下品灵石,光头巨汉的储物袋最深处,还压着一枚边缘沾着干涸血迹的玉简,以及几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羊皮纸。
苏白拿起那几张羊皮纸抖开。就看了一眼,他心里的算盘就落了地。这是一份阴阳账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王富贵和星耀宗流量新星赵天联手做假账、私吞宗门宣发回扣的明细流水。那个被他废了手筋的光头巨汉,就是帮他们处理这笔脏钱的黑市白手套。难怪王富贵肯出五十块中品灵石的暗花悬赏要他的命。
这头肥猪根本不是为了星耀宗的颜面,他是怕天枢阁顺藤摸瓜,查出宣发账目里的窟窿。王富贵砸五千灵石买断老鼠的风媒网络,表面上是封杀天枢阁的舆论渠道。但老鼠那个蠢货根本没看透这笔钱的真正分量。
一旦王富贵做完局,所有经手过这笔脏钱、知道风媒网络被买断内幕的水军,全都会被执事堂以“勾结外敌”的罪名清理干净。死人才能永远闭嘴。苏白把那几张羊皮纸叠好,揣进长袍最贴身的内袋里。
他吹灭油灯,推开天枢阁破败的木门,走进青云镇的黑夜。深夜的青云镇街道,今天反常地灯火通明。半空中悬浮着十几块巨大的全息光影帷幕。
帷幕上循环播放着星辉娱乐旗下艺人的精修宣传片,刺眼的灵光把大半个镇子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混合着劣质檀香和凡人小吃的油腻味。大街上到处都是双眼熬得通红的底层散修。
苏白贴着街道边缘的阴影往前走。路过一个巷子口,他停了一下。三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代拍散修正蹲在泥水坑旁边,手里拿着一堆空白的留影石,疯狂复刻着一段影像。
苏白瞥了一眼。影像里正是林星晚穿着那身粗布麻衣,在造星营的孵化池里笨拙地练习挥剑的画面。旁边还用醒目的朱砂符文标注着“星辉娱乐独家揭秘:假剑仙的练气一层实锤”。
旁边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商贩,正在向路过的散修低价兜售一种带有星辉娱乐标志的新型应援光剑。
“这星辉娱乐的推星流水线,手伸得够长。”
苏白心里盘算着。等明天扛过初选,得想个办法搞一套这种带窃寿阵法的光剑回来拆解一下,姜红药既然敢把手伸进他的地盘,就得留下点过路费。他收回视线,穿过两条街道,停在镇东头的春风茶楼门前。
茶楼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今日包场”的木牌。苏白伸手推开两扇沉重的包铜木门。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灵烟的焦油味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里,密密麻麻地坐着两百多个低阶散修。所有的桌椅都被推到了墙角,这些散修盘腿坐在油腻的蒲团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十几枚闪烁着微光的传音玉简。他们在疯狂地往玉简里注入神识,手指像抽筋一样在阵盘上快速敲击。
这就叫水军窑子。整个青云镇的舆论风向,就是从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练气初期散修手里捏造出来的。他们用透支神魂的代价,换取一天两块下品灵石的报酬。
没人抬头看苏白。对这些代肝水军来说,每一息的时间都是钱。苏白径直穿过大堂,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间的包厢,门半掩着。苏白推门进去。包厢里乌烟瘴气。
老鼠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暗红色绸缎长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脸上的干瘪肥肉被劣质灵茶的热气熏得发亮。老鼠身后站着四个五大三粗的体修,全都是练气后期的修为,胳膊上的肌肉块把短褂撑得快要裂开。
看到苏白走进来,老鼠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老板胆子够大,真敢一个人单刀赴会。”
老鼠把手里的玉胆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按着血手印的纸条,两根手指夹着,啪的一声拍在面前的红木桌上。
“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本金两千块下品灵石,大选初选过了连本带利结三千。这可是你苏老板亲笔签的字。”
老鼠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现在天枢阁马上就要被除名了。你的人设也被星辉娱乐扒了个底朝天。这笔账,咱们今天得清一清。”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体修往前跨了一步,粗着嗓子开口。
“没钱也行。王管事那边说了,苏老板的项上人头值五十块中品灵石。哥几个把你绑了送去星耀宗后门,剩下的钱权当是给你买口薄皮棺材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四个体修同时释放出灵力威压,封死了包厢的门窗。苏白没有接话。
他走到桌子对面,拉开一张太师椅,慢条斯理地坐了下去。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苏白伸手拿过一个干净的倒扣茶杯,翻过来,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落进杯子里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茶凉了。”
苏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老鼠冷笑一声。
“苏老板,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星耀宗砸了五千灵石,星辉娱乐砸了五十万中品灵石。你拿什么跟资本玩?靠你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吗?”
“天枢阁已经是一条沉船了,我老鼠手底下几百号兄弟要吃饭,我不能陪着你一起死!”
老鼠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横飞,似乎想用音量来掩饰自己毁约的心虚。苏白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老鼠喊完了,他才伸手探进长袍内袋。
那四个体修以为他要掏法器,立刻绷紧了肌肉,手摸上了腰间的刀柄。苏白掏出来的,是那两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他把羊皮纸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压着,慢慢推到老鼠面前。
“王富贵那五千灵石,是用星耀宗的公账结的,还是他的私账?”苏白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火气。
老鼠愣了一下。他没明白苏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
“管他什么账!真金白银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钱!”老鼠骂骂咧咧地去抓那两张羊皮纸。
视线扫过纸上的内容。老鼠抓着羊皮纸的手突然顿住了。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账目流水,特别是最后那个盖着赵天私印的红头戳子。
包厢里死一般的安静。老鼠的呼吸开始变粗,就像破风箱在拉扯。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来,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砸在绸缎长袍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个东西!”老鼠的声音全劈了,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旁边的体修不知道老大看到了什么,面面相觑。苏白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那个替王富贵洗钱的光头,半个时辰前在废弃抽能阵里被我废了。”
苏白看着老鼠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王富贵为什么出五千灵石买断你的风媒网络?你真以为自己手底下这几百个代肝的废物值这个价?”
老鼠喉结疯狂滚动,连咽了好几口唾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做假账,私吞宗门宣发回扣。现在光头死了,这笔账死无对证。只要明天早上,这份账单原件出现在星耀宗执事堂的桌上。”
苏白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猜,王富贵为了自保,会不会把你们这些拿了他‘封口费’的风媒水军,连根拔起?”
老鼠的后背衣服瞬间贴在了脊梁骨上。他太清楚大宗门那些管事的手段了。五千灵石,买的根本不是渠道,是他们整个水军作坊所有人的命。
只要他敢拿这笔钱,明天晚上青云镇外的乱葬岗就会多出几百具无头尸体。
“苏…………苏老板…………”
老鼠拿着羊皮纸的手抖得像筛糠,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这局你早就看透了是不是?你这是在拿我当枪使!”
“大家都是生意人,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苏白伸手,直接从老鼠手里把那两张羊皮纸抽了回来,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他顺手拿过桌上那张按着血手印的欠条,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火苗瞬间吞噬了纸条,化作一团灰烬落在桌上。
“这三千灵石的烂账,我用你和你全家老小的命来抵。不过分吧?”
苏白看着火光在眼前熄灭,目光重新落回老鼠脸上。老鼠瘫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体修,又看了看苏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混迹黑市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被人从头到尾扒光了按在案板上摩擦的恐惧。眼前这个背着千万巨债的落魄星探,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这特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扑通!”
老鼠猛地站起来,绕过红木桌,直接跪在苏白脚边。
“苏爷!我老鼠有眼不识泰山!这五千灵石我明天一早就原封不动地退给王富贵。您说怎么干,我这几百号兄弟全听您的吩咐!”
“退回去?”苏白嗤笑一声,“吃进肚子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钱你照收,活你照干。”
老鼠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明天一早,用王富贵这笔钱,把林星晚那个练气一层的黑料热度给我往死里炒。星辉娱乐不是买断了推流渠道吗?你让手底下的人去各个宗门的下沉坊市发传单,务必让整个青云镇甚至周边三个大城的散修,全都知道林星晚是个废柴。”
老鼠脑子彻底宕机了。
“苏爷…………您这是要自己砸自己的盘子啊!这热度一上去,明天的初选舞台,林小姐只要一露面就会被台底下的散修用烂菜叶子砸死!”
苏白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的下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管把声势造到最大。声势越大,明天星耀宗和星辉娱乐摔得就越惨。”
他转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等等!苏爷!”
老鼠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几步冲到苏白身后,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邀功的急切。
“苏爷,既然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这有个要命的消息,您千万得提防着。”
苏白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他。老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心虚地往包厢外瞥了一眼。
“明天的第二轮抽签,他们动了手脚。星耀宗的赵天,抽到的是直接对阵林小姐的死签。那小子手里…………捏着一件能强行压制幻海星光台阵法的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