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的靴底刚踏上院子里的青砖，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跳出猩红的警告框。【警告：目标人物自我认知开始崩溃！】【无情道剑仙人设面临永久性销毁风险！】
【倒计时：半炷香！】原本两个时辰的倒计时，直接缩水到了不到十分钟。苏白停下脚步。
袖口里那枚留影石硌着手腕，他原本打算连夜去星耀宗后门掀王富贵的桌子，但现在没时间了。屋里那个丫头的心智就要撑不住了。饿死事小，她要是打心底里认了自己是个骗子，这套人设会在几息之内碎得连渣都不剩。
真要那样，系统反噬砸下来，大家一起死。苏白转过身，大步跨回偏房。木门发出酸涩的摩擦声。
林星晚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呼吸比刚才更浅了。整个人像一截干枯的树枝，蜷缩在墙角。苏白走过去，蹲下身子，并指点在她眉心。
刚从黑市杀阵里抽调回来的半步金丹灵力，顺着指尖强行灌进她那干瘪的经脉。
“咳…………”
林星晚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眼皮挣扎着翻开。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苏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第二眼看见了掉在不远处的生锈铁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冲出两条泥沟。
“阁主…………我演不下去了…………”
她一边哭，一边去扯苏白的衣角，手指软得连一块布料都捏不住。
“我好饿…………我胃里像有火在烧。我不是什么剑仙，我就是个在下沉区捡垃圾的村姑…………”
“她们都在笑我，明天大选上了台，我会被人打死的。你让我走吧，那笔违约金我给你当牛做马去还…………”
林星晚越哭声音越大，鼻涕眼泪抹了一脸。苏白眼前的透明面板开始瀑布般刷过乱码。【人设契合度：12%…………
9%…………5%…………】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气海里的灵力正在抽丝剥茧般地流失。
那是系统剥夺战力的前兆。这种时候给饭吃，等同于坐实了她“凡人”的身份。饿肚子就是饿肚子，凡人才会因为饿肚子而崩溃。
要稳住人设，就得把“饿”这个概念，偷换成“劫”。苏白没有去拉林星晚，也没有拿出怀里那个装满高阶灵米的储物袋。他从长袍内袋里摸出一个被旧布包着的四方扁盒，丢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啪嗒。盒子散开，里面是一叠画满古怪花纹的硬纸牌。这是他前几天在废土下沉区找瞎眼老头刻出来的玩意儿，本来打算以后给那些迷信气运的女修算命敛财用的。
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站起来。”
苏白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背对着窗外寡淡的月光，整个人藏在阴影里。
“我…………我站不起来…………”林星晚抽噎着。
“那就爬过来。”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里面藏着一丝刚才在黑市杀人后没散干净的血腥气。林星晚打了个激灵。她从没见过阁主用这种眼神看她，那种漠然，就像在看一件随时可以被扫地出门的破烂。
她连滚带爬地凑到桌边，双手死死扒着桌沿。苏白修长的手指按在最上面的一张硬纸牌上，慢慢推到林星晚面前。
“翻开。”
林星晚哆嗦着手，把那张纸牌翻了过来。牌面上画着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脚下是悬崖，手里拿着一朵白花，旁边还有一条狗在咬他的裤腿。
“愚者。”
苏白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凡人看这是饥肠辘辘的乞丐。但在无情道里，这叫蒙昧之始。你以为自己是在下沉区捡垃圾？那只是天道在磨掉你身上的红尘因果。”
他又推过去一张牌。林星晚吸着鼻子翻开。十把长剑插在一个人的后背上，背景是一片涂满劣质墨水的黑夜。
“宝剑十。”
苏白身子前倾，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盯住林星晚。
“看看这张牌。万箭穿心，断粮绝路。你觉得星耀宗封锁天枢阁，是为了饿死你？”
林星晚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转不过弯来。
“这叫斩尘缘。”
苏白扯谎连草稿都不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天条。
“无情道第一重，太上忘情。不斩断口腹之欲，你的剑意里就永远带着凡人的烟火气。你今天在擂台上挥出的那一剑，为什么能震慑全场？因为你饿了一天。你的五脏六腑空了，剑气才能填进去。”
“你现在觉得胃里有火在烧？那不是饿。”
苏白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林星晚的手腕，半步金丹的灵力顺着脉门强行逼进她的气海。
“那是剑种在发芽！”
林星晚只觉得一股霸道的气流顺着手臂冲进肚子，原本绞痛的胃部被这股灵力一撑，竟然奇迹般地生出一种饱胀感，甚至隐隐发烫。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我…………我肚子不疼了…………”
“辟谷，是剑仙的门槛。”苏白松开手，靠回椅背上，“星耀宗那些蠢货以为断了我们的粮就能赢。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正合了你突破大道的机缘。”
苏白把剩下的牌摊开，指尖在牌面上划过。
“明天大选的初舞台，就是你的成道劫。你若是认了自己是村姑，现在就可以滚下山去讨饭。但你若是想握住那把剑…………”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墙角那把生锈的铁剑。
“就得把这凡人的七情六欲，连同这口腹之饥，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窗棱的呜咽声。林星晚看着桌上那张背上插满长剑的纸牌，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肚子。
在她的认知里，阁主从来没有骗过她。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肚子里有一股力量在游走。对于一个没上过几年学、连字都认不全的底层散修来说，苏白这套把戏的降维打击力度太大了。
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加上极其唬人的道具和实打实的灵力反馈。林星晚眼底的恐惧和软弱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病态狂热。
“阁主…………我明白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墙角，一把抓起那把生锈的铁剑，死死抱在怀里。
“这不是挨饿。这是辟谷。这是天道在考验我。”
她的指甲抠进剑柄的纹路里，力气大得连骨节都顶着一层薄皮。视网膜上，猩红的倒计时瞬间定格。紧接着，一抹刺眼的绿色光芒刷屏。
【人设契合度：85%…………92%…………稳定！】
【检测到目标人物心智重塑，无情道剑仙人设稳固。宿主半步金丹修为永久固化。】苏白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塔罗牌收回盒子里。
“去床上盘着。”
林星晚像个接到军令的木偶，立刻抱着剑爬上床榻，摆出一个僵硬的打坐姿势。苏白走出偏房，去了后院的厨房。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袋刚缴获的九江商会高阶灵米，抓了一小把，扔进一个还算完好的陶罐里，加上井水，用灵力催动火折子开始熬煮。
半个时辰后。苏白端着一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热粥，回到偏房。林星晚还在床上闭着眼睛，虽然身体还在因为过度虚弱而轻微哆嗦，但打坐的姿势没变。
“喝了。”
苏白把破瓷碗放在桌上。林星晚睁开眼，盯着那碗直冒热气的灵米粥，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但她没动。
“阁主…………我正在辟谷…………”
“蠢货。”苏白骂了一声，“这是固本培元的药引。你那凡人的经脉太脆，承受不住剑种发芽的冲击。不喝这个，明天大选你就只能躺着上台。”
听到是药引，林星晚这才放下心里的包袱。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端起碗，连勺子都不用，直接往嘴里倒。滚烫的米粥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高阶灵米蕴含的温和灵气迅速修补着她受损的经脉。她吃得太急，眼泪又被呛了出来，在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泥印。苏白看着她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晚这关算是硬生生蹚过去了。只要等明天天一亮，老鼠那边铺好的水军网一发动，青云镇的舆论就会彻底翻转。他正盘算着怎么把手里那枚李菲菲的留影石利益最大化。
袖口内侧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是那枚单线联系风媒头子老鼠的传音玉简。苏白皱了皱眉，转身走到门外，注入一丝灵力。
老鼠那公鸭般的嗓音从玉简里炸开，语速快得像是在被狗撵。
“苏老板！出大乱子了！你赶紧跑吧！”
“星辉娱乐的宣发堂连夜空降青云镇。他们直接用五十万中品灵石买断了明天初选的所有推流渠道！”
“你家那个假剑仙的黑料，十分钟前已经被他们挂上了天道热搜的尾巴！他们有她练气一层的实锤留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