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光芒顺着青石板上的沟壑野蛮疯长，把这片废弃的广场照得透亮。光头巨汉那把涂满惨绿毒汁的锯齿大砍刀，悬在离苏白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不是他不想砍。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重力场，顺着那些亮起的阵纹，直接攀上了他的双腿。这感觉就像是肩膀上突然砸下来一座生铁铸成的山头。
“咔嚓！”
光头巨汉粗壮的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把地面的积水连同黑泥砸得四下飞溅。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着，两只眼珠子凸出眼眶，死死盯着站在阵法中央的苏白。不远处的岩石上，端着灵弩的瘦高个更惨。
重力场爆发的刹那，他连人带弩直接从半空栽了下来，下巴磕在石棱上，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右侧那个把玩铁胆的杀手，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趴在泥水里连气都喘不匀。这套废弃的抽能阵，当年可是星辉娱乐用来强行抽取几万底层散修情绪价值的工业级阵法。
就算现在阵眼枯竭，核心阵纹损坏了大半，但只要灌入足够精纯的灵力，它残存的威能依然不是几个练气期的黑市杀手能抗衡的。苏白手里那块巴掌大小的阵盘残片，烫得像一块烧红的木炭。他半步金丹的修为正被这块破烂玩意儿不要命地往外抽。
但他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只是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光头。
“你们在黑市接单，都不查查目标的底细吗？”
苏白开口了，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刚才狂奔后的气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光头巨汉牙关打颤，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拼命催动体内的灵气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只要一离开气海，就会被脚下的阵法瞬间吸个干净。
“星耀宗的王管事没告诉你们？”
苏白把玩着手里发烫的残片，语气里透着股生意人的从容。
“我是个星探。专门给人包装人设的。”
光头巨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柱香的时间，自己这身练气巅峰的修为就会被脚下这个邪门的阵法彻底抽干。在废土下沉区，没了修为，连当蛆的资格都没有。
“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给老子死！”
光头巨汉眼底闪过一抹困兽般的凶光。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里那把大砍刀的刀柄上。趁着精血刺激换来的一丁点灵力回光返照，他左手飞快地往怀里一摸，夹出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纸。
二阶破阵符。苏白看着那张符纸，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账。王富贵悬赏他的命，出价是五十块中品灵石。
这秃子手里捏着的二阶破阵符，黑市底价至少也要五十块下品灵石。一个底层打手，遇到危险不跑，反而舍得掏出压箱底的保命家当来硬拼。这秃子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赌徒。
或者说，他背后还有比星耀宗更狠的债主在逼他，让他今天必须拿到这笔赏金。
“嗡！”
符纸在光头巨汉指尖无火自燃。刺眼的火光瞬间撕破了周围猩红的阵法光晕。一条水桶粗细的火蛇从灰烬里窜了出来，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直奔苏白的面门咬去。
火蛇表面附着着二阶符箓特有的狂暴灵力，沿途地面的积水被瞬间蒸发，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啦声。后方趴在泥水里的两个瘦高个看到这一幕，眼里重新燃起希望。二阶符箓的全力一击，就算是筑基初期的修士硬抗也得脱层皮。
距离太近了。火蛇的獠牙已经映亮了苏白蒙面的黑色粗布。但他根本没躲。
苏白不仅没躲，甚至连掐诀防御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迎着那条声势骇人的火蛇，隔空划了一下。他在青云擂台上靠着系统面板，具现出了林星晚“无名剑意”的人设。
系统反哺给他的不仅是半步金丹的修为，还有那一抹残存在他经脉最深处的剑意余威。平时这股剑意就像死水一样沉寂，但这会儿，苏白把它抽了出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也没有撕裂空气的呼啸。
苏白指尖只逼出了一道不到半尺长的灰色剑气。这道剑气灰暗、死寂，就像一截生了锈的破铁丝，轻飘飘地撞上了那头狂暴的火蛇。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连爆炸的动静都没弄出来。
灰色剑气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切进了一块热黄油里。那条张牙舞爪的火蛇从蛇头开始，顺着七寸被极其平滑地一分为二。火蛇的灵力结构被这股高出无数个位阶的纯粹剑理瞬间瓦解，化作漫天散乱的火星，落在青石板上很快熄灭。
灰色剑气去势不减，擦着光头巨汉的头皮飞了过去。
“噗！噗！噗！”
连续三声沉闷的割肉声在空旷的地下广场响起。光头巨汉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凉意，紧接着，那把沉重的锯齿大砍刀脱手掉在地上，砸出铛的一声脆响。他呆呆地低头看去。
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条平滑的血线。手筋断了。不远处的两个同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们的手腕上，同样被那道灰色的剑气精准挑断了筋脉。三个人，全废了。猩红的阵法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苏白松开手，那块耗尽了灵力的阵盘残片掉在泥水里，彻底成了一块废石头。他体内的半步金丹灵力也消耗了大半，经脉隐隐有些发胀。但他站得很直。
光头巨汉这会儿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瘫坐在地上，用一种看鬼神一样的眼神看着苏白。在这个废土下沉区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各种狠角色。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身上毫无宗门标志、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能用手指划出一道连二阶符箓都能轻易切碎的剑气。这根本不是什么星探。这特么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苏白没理会他们眼里的恐惧。他走上前，弯下腰，毫无顾忌地伸手扯下光头巨汉腰间的储物袋。光头巨汉连个屁都不敢放，甚至主动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苏白反悔顺手把他脑袋也给削了。
苏白掂了掂储物袋的分量，分出一丝神识探了进去。角落里堆着两大袋散发着清香的灵米，看成色是九江商会上个月刚出的高阶货，足够林星晚那丫头敞开肚皮吃上半个月。旁边还散落着两百多块下品灵石，以及一些零碎的黑市疗伤药。
好东西。这两百块下品灵石虽然不多，但刚好能填补一部分老鼠那边水军营销费的利息。至于那些疗伤药，拿去青云镇的当铺也能换几块灵石应急。
苏白把储物袋塞进自己怀里，又走到另外两个瘦高个身边，把他们的储物袋也一并搜刮干净。这俩人穷得很，加起来也就几十块下品灵石和几包不入流的毒粉。苏白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全扔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苏白走到广场边缘一条流淌着黑色污水的地沟旁。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三个失去战斗力的黑市杀手。
“回去告诉王富贵。”苏白把玩着手里一块刚缴获的下品灵石，语气冷淡，“天枢阁的饭碗，他星耀宗要是端不平，我就连锅给他砸了。”
说完，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光头巨汉的胸口上。光头巨汉像个沉重的破麻袋，骨碌碌滚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里，溅起大片黑色的泥点子。另外两个瘦高个见状，哪里还敢等苏白动手，连滚带爬地自己扎进了臭水沟，连头都不敢冒。
苏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入黑暗的通道。他没杀这三个人。在这片废土下沉区，死几个底层散修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但如果留下三个被废了手筋、见过“恐怖剑意”的活口跑回去报信，对王富贵那头贪婪的肥猪来说，绝对比直接收到三具尸体更具有威慑力。认知框架的颠覆，才是最好的心理战。王富贵只要一天摸不清他背后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隐世大能，星耀宗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派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来平推天枢阁。
这才是苏白需要的缓冲期。回程的路很顺利。苏白顺着崖壁上那些突出的岩石，身形轻巧地向上攀爬。
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让他对自己目前掌握的力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系统具现反哺的灵力极其霸道，但消耗起来也同样恐怖。一旦人设崩塌，这股力量不仅会瞬间清零，还会拉着他一起陪葬。
得加快进度了。明天大选初选的舞台，必须把林星晚的热度彻底炒炸。崖壁顶端的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青云镇特有的湿润土腥味。
苏白翻上断崖，借着夜色穿过荒树林，回到了天枢阁那扇破败的木门前。院子里依旧安静。他推开后院的柴门，径直朝着林星晚所在的偏房走去。
手里拎着那袋刚缴获的高阶灵米，苏白心里盘算着明天剧本的几个关键节点。老鼠那边的水军网络已经铺开，只要钱到位，明天一早“转世剑仙秒杀星耀宗新星”的消息就会霸占整个青云镇的话题榜。到了偏房门口。
苏白伸手去推那扇单薄的木门。门没闩。随着“嘎吱”一声酸涩的木轴摩擦声，木门被推开了一半。
借着院子里漏进去的一点寡淡月光，苏白看清了屋里的景象。他的脚步猛地顿在门槛外。手里拎着的米袋因为手指瞬间收紧，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屋里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也没有打斗的杂乱。但林星晚并没有像他吩咐的那样盘腿坐在床上练什么辟谷。她倒在床榻边的青砖地上。
那一袭粗布麻衣皱巴巴地卷在腰间，两条细瘦的小腿毫无生气地摊在冰冷的地砖上。那把褪了红锈的铁剑掉在一丈开外的角落里，孤零零的。苏白两步跨进屋子，连拖带拽地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入手极轻，像捞起一把干瘪的柴火。林星晚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苏白手臂上，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原本练气一层那点可怜的灵力波动，此刻竟然有溃散的迹象。
苏白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脉门上，眉头立刻皱紧。不是走火入魔，也不是遇袭。是反噬。
今天在青云擂台上，系统强行把上古残阵的无名剑意具现到她这个练气一层的废柴体内。哪怕只有十息时间，哪怕只是个空壳特效，但那种位阶极高的法则力量，依然不可避免地对她那不堪一击的五行杂灵根造成了严重的压迫。加上一整天滴水未进，情绪大起大落。
这丫头的身体终于扛不住这套“顶级人设”的虚空索求，直接宕机了。苏白的视网膜上，人设具现面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一条猩红的警告框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警告：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警告：载体即将崩溃，【无情道剑仙】人设面临永久性销毁风险！」
「倒计时：两个时辰。」
苏白看着怀里人事不省的林星晚，又看了一眼面板上那刺眼的红色倒计时。两个时辰。如果她死了，人设崩塌，自己那一千万上品灵石的债务和系统的十倍反噬就会立刻砸下来，把他碾成渣都不剩。
在这荒山野岭，大半夜的，去哪找能稳固练气期本源的高阶丹药？苏白把林星晚平放在床榻上，目光落在刚缴获的那个储物袋上。高阶灵米只能填饱肚子，救不了命。
黑市那些劣质疗伤药，吃下去恐怕只会加速她经脉的崩溃。他站在床边，手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侧面。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周围所有可用的资源和筹码。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苏白从储物袋最底层，摸出了那枚从星耀宗管事那里搞来的留影石。里面记录着星耀宗当红新星李菲菲跟合欢宗长老双修的致命黑料。
他原本打算把这个当成最后掀桌子的底牌，在大选初选的决胜局用来彻底钉死星耀宗。但现在，他等不到了。苏白转过头，看着窗外星耀宗总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头趴在黑夜里的巨兽。
“王富贵，这可是你逼我提前收网的。”
他把留影石塞进袖口，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