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细微的机械断裂声在苏白掌心深处闷响。那块承载着“无情道剑仙”全部特效底牌的黑曜石玉简，在反向灵压阵的冲突下彻底崩盘。裂纹瞬间贯穿核心阵眼，滚烫的粉末顺着苏白的指缝簌簌往下掉。
玉简废了。擂台上，林星晚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铁剑，保持着从头顶全力劈落的姿势。没有任何毁天灭地的星河异象。
没有任何刺瞎人眼的灵光特效。就是一把沾着红褐色铁锈的破烂凡铁，劈开了空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声。铁塔那庞大如肉山的身躯已经撞到了跟前。
《枯木死人经》催动到极致，他灰褐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树皮般干裂的纹路。水桶粗的手臂抡起，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直挺挺地砸向林星晚的面门。拳未到，狂暴的拳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刮了过去。
林星晚脸颊上那层本就缺乏营养的干瘪皮肤，直接被撕开了一道血口子。殷红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风压吹得飞散。
“这村姑在干嘛？拿根烧火棍搁这劈柴呢！”
看台前排的一个散修瞪大了眼睛，手里举着的留影石都忘了注入灵力。
“完了，星辉娱乐半夜发的通稿是真的！她连个剑气都憋不出来！”
“退钱！日内瓦退钱！老子把买筑基丹的钱全押她了！”
叫骂声像海啸一样在幻海星光台的分会场炸开。贵宾席上，星耀宗外门宣发长老赵长海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紫砂杯里的茶叶沫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旁边的王富贵则是整张胖脸都笑开了花，脸颊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堆。
“苏老板这套障眼法，也就骗骗初筛台下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王富贵扯着嗓子，故意对着台下阴影里的苏白喊。
“在瞎子面前玩灯光秀，这不是把脸凑上去挨巴掌吗？等这村姑被砸成肉泥，咱们再好好算算那五千灵石的公账！”
苏白视网膜边缘，猩红色的乱码警告正在疯狂刷屏。【警告！人设契合度跌破警戒线！】
【目标人物遭遇致死打击，恐惧值达到满级！】【无情道剑仙人设正在解体…………塌房雷劫正在锁定宿主…………】
面板深处，那条隐秘的乱码条款跟着亮了起来。十倍反噬的倒计时已经切到了最后几息。玉简炸膛，硬拼特效的路被彻底堵死。
铁塔的拳头距离林星晚的脑袋只剩下一尺。苏白根本没搭理王富贵的挑衅。他藏在袖口里的右手猛地一翻，气海中那股由系统永久固化的半步金丹修为轰然运转。
不能动用会暴露自身修为的杀招，这会直接实锤“星探亲自下场代打”的黑料。他必须用符合常理的物理手段切断所有人的视线。他从长袍最深处的暗袋里，摸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灰色泥丸。
这是昨晚在废弃抽能阵里，从那个被废掉手筋的光头巨汉储物袋里搜刮来的战利品。黑市里专门用来黑吃黑的“极乐迷烟符”，里面掺了高浓度的致幻曼陀罗花粉。苏白脚下踩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步法，整个人像一团没有重量的阴影，贴着擂台边缘的青石板滑了出去。
他屈指一弹。灰色泥丸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铁塔那双踩碎地砖的巨脚脚踝上。泥丸碎裂。
“砰！”
一团浓烈到化不开的灰白烟雾，在擂台中央轰然炸开。烟雾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息不到就把林星晚和铁塔的身影彻底吞没。铁塔屏蔽了视觉和听觉，但他封死嗅觉的秘药，挡不住这种直接通过皮肤毛孔渗透的黑市致幻毒素。
他那堪称杀戮机器的大脑里，突兀地闪过一丝幻象造成的逻辑错乱。原本砸向林星晚脑袋的重拳，硬生生在半空中停滞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哪怕只有半秒。
狂暴的拳风已经将林星晚单薄的身子彻底掀翻。她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吹得往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极品青玉地砖上。手里的生锈铁剑脱手而出，滑出去老远。
“轰！”
铁塔的拳头擦着林星晚飞出去的轨迹，狠狠砸在地上。整个擂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碎石夹杂着烟尘四处飞溅。外界的留影光幕上，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导播切错阵盘了？”
“放什么烟雾弹啊！我们要看血流成河！”
“这天枢阁的村姑是不是用了什么违禁法宝？裁判呢？执事死哪去了？”
王富贵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带倒了面前的茶几，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作弊！这是公然作弊！”
他指着擂台上那团灰白色的烟雾，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天道盟的规矩，擂台上禁止使用遮蔽视线的消耗型阵图！执事，还不赶紧叫停，判那个村姑死刑！”
天道盟的执事额头上全是汗。他拿着控制玉简的手都在抖。
“王管事…………阵法…………阵法失灵了！”
执事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块区域的防护阵法和天道传送机制，被一股不属于擂台的灵力强行压制了。现在我根本进不去，也停不下来！”
王富贵愣住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长海。赵长海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只是把玩着手里空掉的紫砂杯。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传音入密，把声音送进王富贵的耳朵。
“蠢货，你慌什么。铁塔上台前，我让他把沉渊珠捏碎了。”
赵长海嘴角扯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沉渊珠能让这片区域的阵法瘫痪十息。这十息里，天王老子来了也叫不停比赛。瞎子在烟雾里才是绝对的主场。那村姑现在就是个被关在黑屋子里的活靶子，等烟散了，你只能看到一摊烂肉。”
王富贵恍然大悟，脸上的横肉再次舒展开来。他几步走到擂台边缘的石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台下阴影里的苏白。
“苏老板，好手段啊。”
王富贵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散修都能听见。
“眼看自家艺人要原形毕露，就玩这种下三滥的烟雾弹拖延时间。可惜啊，这擂台上的禁制现在谁也打不开。你就算在台下急得跳脚，也只能眼睁睁听着她在里面被拆成骨头架子。”
苏白靠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皱巴巴的羊皮纸。他当着王富贵的面，慢条斯理地把羊皮纸展开一条缝，露出上面盖着赵天私印的红色戳子。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王管事这笔五千灵石的公账，我帮你在青云镇的下沉区花出去了。”
苏白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金丝眼镜。
“老鼠手底下那几百个代肝的水军，昨晚连夜加了班。现在整个诸天大选的分流热搜上，全是我们天枢阁的通稿。你猜，要是今天这十息过后，铁塔没能把人打死，星耀宗这块招牌，得跌成什么烂泥？”
王富贵死死盯着那张阴阳账单的残角，喉结疯狂滚动。他后背的丝绸里衣已经湿透了。
“你…………你是个疯子！”
王富贵咬着牙压低声音。
“铁塔的感知范围里，没有活口。你拿什么破他的防？靠那张纸吗！”
“在修仙界搞宣发，光靠拳头是拿不到顶流的。”
苏白把羊皮纸重新揣回怀里，指尖在袖口里摩挲着另一件刚摸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张残破的阵图，上面沾着点点荧光。这是他昨晚拆解星辉娱乐那种用来收割底层散修寿命的“窃寿应援光剑”时，剥离出来的核心阵纹。
“你得学会给观众制造一点…………他们看不懂的奇迹。”
苏白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沉渊珠失效的时间。十息太短，不够他重新布置一个弥天大谎。但十息也足够长，长到能让烟雾里的局势走向彻底失控。
擂台的灰白烟雾深处。林星晚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她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一拳的余波震伤了她的内脏。
“阁主…………”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发不出动静。视野里全是刺鼻的灰烟。她摸不到自己的剑，只能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在废土下沉区垃圾堆里躲避野狗的幼崽。
“砰…………砰…………砰…………”
沉闷的脚步声在烟雾中响起。铁塔从曼陀罗花粉的致幻中挣脱了出来。他那被铜汁封死的双眼位置，狰狞的刀疤扭曲着。
没有了视线的干扰，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地砖上残留的血腥味，以及林星晚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声。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暴龙，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地上那一小团颤抖的躯体。林星晚死死咬住嘴唇。
哪怕再害怕，她的脑子里依然死死回荡着苏白给她灌输的那些话。
“你是无情道剑仙…………剑仙是不怕死的…………”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周围的地砖上胡乱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是那把生锈的铁剑。她握紧剑柄，试图撑着身体站起来。
但膝盖刚一用力，就软绵绵地磕回了地上。铁塔那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一只布满干裂木纹的巨大脚掌抬起，狠狠踩在林星晚握剑的右手前方。
只要再往前偏寸许，她的整条手臂就会被踩成肉泥。外界的抗议声越来越大。
“散了！烟雾要散了！”
看台上有人大喊。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一阵风，卷走了擂台边缘的雾气。留影阵法的光芒开始重新穿透进来。
苏白眼前的系统面板爆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声。【十息倒计时结束！沉渊珠压制解除！】
【烟雾消散进度：70%！】【警告！宿主旗下艺人目前处于“伏地重伤”状态。
一旦该姿态被阵法捕获并投射至万界光幕，无情道剑仙人设将遭遇毁灭性实锤！】【战力清零程序启动准备…………十倍反噬雷劫已锁定宿主天灵盖！】
天空中的诸天大选总控阵列，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嗡鸣。原本只负责投射画面的天道规则碎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视线从虚空中扫向了这个小小的分会场。那是天道巡查使的注视。
如果在这种级别的注视下人设崩塌，苏白连用天道热搜榜残卷补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被抹杀存在概念。王富贵双手死死抓着石栏杆，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错过林星晚被踩碎的画面。
“苏老板，准备好给你家剑仙收尸吧！”
烟雾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光幕上已经隐约勾勒出了铁塔那巨大的轮廓，以及他脚下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黑影。只要再过一息。
林星晚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等死的画面，就会赤裸裸地展现在几百万名散修的视网膜上。之前靠玉简特效堆起来的剑仙神话，会瞬间变成修仙界最大的笑话。苏白站在阴影里。
他停止了倒数。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张沾着荧光的窃寿阵图残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