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长满绿毛的腐烂手臂从楚狂骨裂开的胸膛里挤出来的时候,全网几千万条弹幕同时断了。
不是卡顿。
是真的没人发。
直播画面里,楚狂骨跪在泥浆里。他左边肩膀那几根粗大的缝合线接二连三地崩开,像扯断的琴弦抽在空气中,带出一溜黄脓。法袍从领口处撕裂,露出底下拼凑起来的躯体。
左臂粗壮得不成比例,皮肤呈现死尸般的灰白色,指甲盖翻开,里面塞满了黑泥。右半边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肋骨的位置鼓着几个不规则的包,皮肉下面的东西还在蠕动。肩胛骨上缝着一块明显不属于他的皮,缝合处往外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楚狂骨双手死死捂住脸。
指缝间露出的皮肤开始起皱,像被火烤过的蜡。额头上的暗红色魔纹扭曲变形,从眉心处裂开一道口子。
“别看!”
他嘶吼着,右手凝聚真气试图切断半空中的留影玉简。
没用。
废土下沉区安全屋里,老鼠趴在阵盘前,十根手指在阵纹上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他嘴里叼着半块发硬的馒头,含混不清地骂着脏话。
“切?切你娘的!老子在青云镇当了二十年风媒,什么狗屁阵法没见过。星辉这套转播阵纹的底层逻辑七年前就是老子帮着改的,你现在想断?”
老鼠狠狠咬下一口馒头,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苏老板!锁死了!我把转播权限从星辉的阵盘中枢直接嫁接到了天道盟的推流主网,除非他们把中州广场的基站炸了,否则这画面得播到明天天亮!”
苏白靠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枚拆下来的光剑核心。
桌面上十二个核心已经被阵纹串联完毕,蓝色的电弧在圆环里安静地流淌。他把玩着核心,镜片上倒映着水镜里的画面。
楚狂骨那张脸正在烂掉。
灵境密林。
楚狂骨捂着左半边脸的指缝里,皮肉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往下淌。他拼命想按住,但手指直接戳进了腐烂的组织里,抠出一团黑红色的烂肉。
“我是楚狂骨!”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劈了叉。那张平时对着镜头练习过几万次的桀骜笑容,现在只剩下扭曲的肌肉痉挛。
“我是星辉的王牌!我是你们捧起来的太子!”
他松开捂脸的手,想对着镜头再挤出一个狂傲的表情。
左半边脸的皮整块滑了下来。
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还有几条不知名的黑色细虫在肌理间蠕动。右侧颧骨上的缝合线绷到极限,线头处的皮肉撕裂,一颗眼珠往外凸出半寸。
全网弹幕炸了。
不是嘲讽,不是嘲笑,是纯粹的惊恐。
【卧槽卧槽卧槽这东西不是人!】
【刚才谁说他是金丹期?这特么就是一具尸体缝起来的!】
【我在废土区干了三十年收尸都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哥哥你不是说自己天生魔体吗?这天生的是缝合体吧!】
【退钱!我上个月买了三百把光剑给哥哥冲榜!结果捧的是个死人!】
楚狂骨看着半空中飘过的弹幕,瞳孔缩成针尖。
他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真气,想用金丹期的威压镇住场面。但那几十根强行接驳的灵根在业力倒灌下已经彻底失控,像烧红的铁丝在他经脉里乱窜。
腿肚子上的皮肤裂开。
一块巴掌大的皮肉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溅起黑色的泥点。露出的肌肉已经呈现出融化的蜡状,黄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理混在一起,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我吃了多少苦你们知不知道!”
楚狂骨疯了一样撕扯自己身上的法袍,露出底下拼接的躯体。胸口正中央,三根不同颜色的灵根从三个方向强行穿进丹田,接口处长满了增生的肉芽。
“五百年前我在废土区捡烂菜叶子吃的时候,你们这些垃圾在干什么!我为了爬上来,把自己切成了七块!七块!每一块都换了别人的灵根!我——”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黑血,呛得他整个人趴在泥水里。
呕出来的东西里夹着内脏的碎块,还有半截没有被消化掉的灵根组织。
弹幕的惊恐开始转向呕吐。
【我受不了了,他吃的什么东西】
【那是灵根!活人的灵根!星辉娱乐到底在搞什么!】
【老子粉了十年的人是个吃人的怪物?】
楚狂骨抬起那张只剩半边完整的脸。
眼眶里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在泥水里爬向掉在地上的留影玉简。他伸出一只已经烂得见骨的手,抓向镜头。
“别走!你们别走!”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平时那个对着镜头说“废物不配活着”的魔道太子,现在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我是你们的太子!我给你们签名!我给你们唱歌!我——”
他另外半边脸的组织彻底崩溃。整张脸从骨头上剥离,黑色的脓血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
“别他妈看着我!”
水镜外。
苏白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涩得发苦。他看着屏幕里那滩蠕动的腐肉,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老鼠。”
“啊?苏老板你说!”老鼠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
“把录下来的画面切出三十六个关键帧,投给中州十六家风媒同时发通稿。标题就写‘星辉娱乐王牌实为缝合尸怪,疑长期以活人灵根续命’。”
苏白把玩着光剑核心,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
“另外,截取楚狂骨刚才那句‘把自己切成了七块换了别人的灵根’,配上星辉大厦地下屠宰场的拍摄画面做个混剪。费用从星耀宗赵长海昨晚赔给我们的那笔水军预付款里出。”
老鼠咽下嘴里的馒头,额头冒汗。
这男人刚才还在说“欲扬先抑”,现在刀子捅得比谁都狠。星辉娱乐花了几百年堆起来的魔道顶流,这半个时辰不到,连皮带骨全让苏白拆了。
中州广场。
举着应援光剑的粉丝们,手里的剑柄接二连三地掉在地上。
一个穿着星辉应援法袍的女修呆呆看着水镜。她昨天才花了三年的积蓄买了一把限量版光剑,剑柄上刻着楚狂骨的签名法印。现在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剑,突然觉得那上面刻的不是签名,是死人的名字。
她蹲下身,把光剑扔在地上,然后开始吐。
旁边的男修更直接。他把光剑往地上一摔,抬脚狠狠踩下去。幽蓝色的阵纹发出一声脆响,炸成碎片。
“骗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人从练气期就开始追楚狂骨,追了三十年。每个月买光剑的钱比他修炼的资源还多。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供养的不是什么魔道天才,是个靠吃人续命的怪物。
广场上几万把应援光剑,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然后,一股肉眼可见的黑风从这些破碎的光剑里涌了出来。
那是几千万粉丝被欺骗后产生的信仰反噬。
这些黑风在半空中凝聚,穿过灵境的空间壁垒,像饿狼一样扑向泥潭里的楚狂骨。
楚狂骨体内的金丹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的修为从金丹初期一层一层往下掉。筑基大圆满、筑基后期、筑基中期。每一次跌落,他身上就有一块不属于他的灵根炸成粉末。
“不!不!”
楚狂骨拼尽全力想抓住那些流失的修为,但他的手已经烂得只剩骨头架子,什么都抓不住。
星辉大厦六十八层。
姜红药看着水镜里的画面,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炸成粉末。
红酒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血色旗袍上,洇开一团暗红色的污渍。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角落里趴着的执事连大气都不敢喘。
“通知白鸦。”姜红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起白骨烟斗,指节因为用力过度,骨瓷烟嘴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让她在三刻钟之内,把星辉大厦地下三层的全部培养罐销毁。”
她深吸一口烟,烟雾遮住了脸上扭曲的表情。
“另外,立刻启动楚狂骨的灵魂卖身契里的自毁条款。”
执事抬起头,脸色惨白。
“总监,自毁条款一旦启动,咱们投在楚狂骨身上的几百年资源就全打水漂了!”
“你以为现在还能保住他吗?”
姜红药把烟斗往桌上一磕,火星溅在真皮沙发上烧出几个焦洞。
“他那张皮已经烂了!全网几千万人看见了!现在不自毁,等他把星辉大厦地底下的事全吐出来——”
她没说完。
水镜里,楚狂骨的修为终于跌破了筑基期。
他身体周围爆开一团刺目的黑光。
那是魔道修士绝望之际引发的自爆前兆。
灵境密林。
林星晚一直站在那块巨石上。
手里的生锈铁剑,剑尖还保持着斜指楚狂骨眉心的起手式。
她看着泥潭里那滩蠕动的东西,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恐惧。那双近视的眼睛透过楚狂骨狰狞的扭曲,好像看见了昨天夜里地下室里那些被抽干灵根的干尸。
楚狂骨抬起头。
他那只没有烂完的眼睛里,烧着彻底的疯狂。
“全都是你……全都是你和苏白那个死废物……老子就算化成灰也要拉你垫背!”
残余的灵力在他体内疯狂压缩。
林星晚后撤半步,剑尖微微上挑。
黑光炸开的瞬间。
她手里的剑,自己响了。
不是灵力催动的剑鸣。是剑格处那块剥落的铁锈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剑身在黑光笼罩下发出清澈的吟啸,把周围几里地内所有树叶震得簌簌发抖。
林星晚觉得掌心发烫。她低头,看见剑柄上锈迹斑驳的纹路里,渗出了一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