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那一丝真气被他生生掐断。
安全屋里，中午的光线被钉死的门窗死死挡在外面。
那盏灵力快要耗尽的油灯爆出一朵昏黄的灯花。
桌上并排躺着十二把未激活的光剑核心。
老鼠贴着墙根站着，手里还攥着那把淬了毒的短匕首，眼睛在苏白和光剑之间来回瞟。
“苏老板，看出门道了？”老鼠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白没有接话。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卷天机阁出品的微雕工具，摊在桌面上。
十几把薄如蝉翼的灵石刻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去把门后那张隔音符揭了，换上三级封灵阵盘。”苏白头也不抬地吩咐。
老鼠愣了一下，随即照做。
“这玩意儿还有自毁禁制？”老鼠把封灵阵盘镶进门缝，回头看着苏白拿起一把最小的刻刀。
“不仅仅是自毁。”
苏白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根透明的灵力导管。
“外层刻了微型的神念锁，只要感受到不是星辉内部阵法师的灵力波段，里面的灵气就会逆流。这十二根小小的管子，瞬间就能爆出金丹初期的威力。这间地下室连带咱们俩，连渣都不会剩下。”
老鼠喉结滚动，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死死贴住墙壁。
苏白没再管他。
视网膜右上角，系统面板处于待机状态。
他不敢再大规模调用算力，昨晚那场推演让他的紫金丹核裂纹又大了一圈，阳寿只剩三十一年。
但他可以用最基础的视觉放大功能。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光剑核心的表面阵纹被放大了数百倍。
那层劣质的透明晶体外壳下，隐藏着一条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百倍的血色游丝。
这不是常规的阵法刻录。
这更像是某种活物被强行封印在导管里。
苏白深吸一口气，刀尖平稳地切入晶体外壳的接缝。
咯吱。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苏白的手腕稳得像一块生铁，刻刀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缝隙，以一种违背常规阵法师运气的诡异角度，一点点往下剥离。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汇聚。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刀锋在距离血色游丝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住，手腕猛地一挑。
啪。
第一层晶体外壳崩碎，掉在桌上。
老鼠刚想松口气。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了千年的腥臭，猛地从那根导管里窜了出来。
老鼠只觉得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却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干呕。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筑基期真气，竟然不受控制地顺着毛孔往外溢，直奔桌上那根光剑核心而去。
“我的寿元…………”老鼠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胸口。
也就短短几息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强行抽走了半个月的命。
吧嗒。
苏白一把将那个铅灰色的金属匣子扣上。
血腥味被强行截断。
老鼠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抽着空气，连滚带爬地离那张桌子远了点。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老鼠破口大骂，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哪是给人打榜的法器，这是个活着的吸血鬼！”
苏白把那把刻刀扔在桌上，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你说对了一半。”
苏白打了个响指，指尖逼出一丝真气，在半空中构建出一个简易的光影投射阵。
刚才被他剥开的那截导管内部结构，被放大成一幅三尺见方的全息影像。
老鼠抬头看去。
画面里，没有常规法器那种规整的聚灵符文，只有一条条暗红色的、形似水蛭一样的诡异线路，它们彼此纠缠，构成了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活体网状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阵纹。
“这是上古失传的‘窃寿阵’。”
苏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某种远古大妖血管的微缩仿制品。昨晚推演出的那个黑色盲区，就是这个庞大血管网络的最终心脏。”
老鼠呆坐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窃寿阵？星辉娱乐卖这玩意儿…………是为了抽散修的寿命？”
“一把十块下品灵石。”
苏白看着半空中的影像，扯出一抹冷嘲。
“整个中州乃至诸天万界，楚狂骨的粉丝有多少？几千万？上亿？”
苏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粉丝以为自己花点小钱，买一把光剑，在淘汰赛当晚挥舞两下，就能给他们的偶像注入灵气，帮他登顶。”
“但实际上，这个窃寿阵的触发条件，就是粉丝主动注入的一丝真气。”
“只要光剑亮起。”
苏白停顿了一下，目光穿透虚空，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庞大且冷血的商业帝国。
“每一次挥舞，都在向星辉总部输送一天的寿命。几千万人同时挥舞，几千万天的寿命，顺着这个祭祀坐标阵，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星辉大厦地底那个黑洞里。”
老鼠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虽然是个在黑市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杀人越货的勾当没少干，但这种级别的收割，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框架。
“几千万人的命…………星辉那帮老不死的，就不怕遭天谴吗！”
老鼠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天谴？”
苏白像是听到个不好笑的笑话。
“天道盟为什么装聋作哑？为什么那些巡查使对星辉的造星流水线视而不见？”
“因为在这个畸形的修仙界，资本就是天道。他们不用刀，不用剑，用一个包装出来的废柴爱豆，加上一点虚假的狂热情绪，就能让底层人心甘情愿地把命交出来。”
“楚狂骨那个五百岁的缝合怪，连个收银员都算不上。他顶多是个放在台前吸引注意力的招牌。真正吃肉的，是躲在那个黑色盲区里的东西。”
老鼠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花里胡哨的扇子。
那是天枢阁前阵子为了给林星晚造势，去黑市进的应援周边。
“苏老板…………咱们弄的那些周边里，不会也藏着这玩意儿吧？”老鼠的声音都在打颤。
“我们没那个技术。”
苏白冷冷回了一句。
“远古大妖的血管，要用精纯的星辰砂来刻录。星辉娱乐用提纯炉把那些废弃艺人和散修的精血榨干，提炼出星辰砂，再用这些星辰砂画出窃寿阵，反过来去吸更多散修的命。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老鼠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苏白昨天宁愿花八万下品灵石，把星耀宗外门宣发堂的房契给当了，也要买下赵长海手里那十万把光剑。
这根本不是什么滞销的法器。
这是十万条催命的绞索！
“那咱们还混进星辉大厦干嘛？”
老鼠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打起了退堂鼓。
“这事儿根本不是咱们能管的。姜红药那娘们疯了，她背后整个董事会都疯了。咱们现在把货退回去，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躲起来，等这阵风头过去…………”
“晚了。”
苏白打断了他。
“我欠天机阁一千万上品灵石的死债，月底清算。光靠林星晚在淘汰赛上赚的那点流量分红，连利息都不够塞牙缝。”
苏白站起身，走到那个半空中的阵法投影前。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那些虚拟的血色线路。
“有收割，就有输入。这根吸管既然能把寿命抽走，那它本身，就是一个双向通道。”
苏白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老鼠都感到胆寒的疯狂算计。
“十万把光剑，全部放在星辉娱乐自己的杂物库里。只要我在淘汰赛开始前，用一门失传的秘术，提取一段原初气机，反向注入这十万把光剑的核心。”
“当楚狂骨登台，几千万脑残粉同时激活光剑的瞬间。”
苏白的手指猛地握紧，将那团血色虚影捏得粉碎。
“阵法倒转。”
“不是粉丝被抽干，而是姜红药和星辉董事会，会被这几千万人的因果反噬直接抽成干尸。”
老鼠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拿十万把催命符，去反杀星辉整个高层？
这是什么级别的赌徒心理？
这男人根本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拿整个修仙界的底层逻辑做杠杆，撬动一个他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庞然大物。
“可…………可是…………”
老鼠结结巴巴地找着逻辑漏洞。
“林星晚还在他们手里啊！她那份灵魂卖身契，规定了她在灵境里的所有收益和寿元都归星辉调度。真要是阵法倒转，她也得跟着陪葬！”
苏白转过身，重新倒了一杯冷茶。
“我让她签那份契约，就是为了把因果线连上。”
苏白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
毫无征兆的。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烧痛。
就像是有人用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在了他的心脏上。
苏白手一抖，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撑住桌面，指甲在黄花梨木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苏老板！”
老鼠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去扶他。
苏白一把推开老鼠。
他扯开深灰色的长衫衣领。
在胸口心脏的位置，那个用金丹精血画下的因果追踪阵，正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红光。
这道阵法，是他利用系统底层逻辑，顺着林星晚按在黑色羊皮卷上的血手印，建立的双向信息通道。
只要林星晚遇到生命危险，这个阵法就会预警。
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了一片血色的光幕。
这不是普通的遇险。
这是神魂即将被强行剥离的绝对死局。
苏白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楚狂骨等不及淘汰赛了。
那个废柴缝合怪，现在就要在星辉大厦的内部，活剥了林星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