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镇,天枢阁废弃驻地后院。
夜风卷着废土下沉区特有的酸臭味,顺着塌了半边的院墙灌进来。
青玄子站在古井边。
那身原本仙风道骨的道袍早就在客栈废墟里蹭满了灰土,下摆还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天道法阵投影石,指节用力到骨头都快戳破那层干瘪的老皮。
投影石的光芒打在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
天枢阁的排名数字正以一种让人绝望的速度往下掉。
“还差三十万票…………就差三十万票就能重回前一百。”
青玄子干瘪的嘴唇上下碰着,漏风的嗓音里夹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他抬起头,那双爬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住面前这口古井。
井口封着一层暗金色的阵纹,那是苏白亲手布置的防御网。
阵眼中心,嵌着一块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石头。
这是苏白从深渊破云舟上拆下来的九十九块“混沌原石”之一,也就是深渊晶石。
苏白原本的计划,是让青玄子带着这些石头去中州天道盟接引台下埋好,做个玉石俱焚的局。
可现在,这位只剩五年寿元的元婴老祖,脑子里全是被楚狂骨挑衅后的屈辱,以及林星晚排名暴跌带来的恐慌。
“苏白是个懦夫。”
青玄子把投影石揣进怀里,那只像枯树枝一样的手直接贴在了井口的阵纹上。
“他连买水军的钱都拿不出,凭什么护得住老夫的星晚?”
“这石头里蕴含着那么庞大的本源之力。只要撬出来一块,拿到黑市去死当,至少能换三十万下品灵石。”
“有了灵石,老夫就能买通青云镇所有的代肝作坊,硬生生把星晚的票数刷上去!”
青玄子掌心猛地爆发出元婴期大圆满的灵力。
干涸的灵气像生锈的刀片,强行切入苏白布下的阵纹节点。
井口的暗金光芒发出一阵刺耳的扭曲声。
“老祖!你干嘛!”
破败的拱门外,老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刚在隔壁柴房切断了水军网络的灵力供给,一出门就感到后院的灵气倒流,跑过来一看,魂都差点从天灵盖里飞出去。
老鼠鞋都跑掉了一只,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麻布裤子瞬间被磨破,血丝混着泥水往下淌。
他根本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两只手像铁箍一样死死抱住青玄子的左腿。
“松手!”
青玄子看都没看脚下的老鼠,右手还在继续撕扯阵纹。
“老祖,这石头动不得啊!”
老鼠急得嗓子都破了音,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和血在下巴上聚成一摊。
“苏老板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这井下连着地脉,里面全是那些废弃艺人和底层散修的怨气!这阵法是用来镇压和挡灾的,一旦拆了核心,天枢阁的防御就彻底空了,咱们连仇家的一波偷袭都扛不住啊!”
青玄子冷笑一声。
他低下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走火入魔的偏执。
“仇家?”
“星辉娱乐已经把咱们踩在脚底下了,楚狂骨当着全宇宙的面要扒星晚的皮!”
“这时候还守着这破阵有什么用!”
青玄子抬起右脚,狠狠踹在老鼠的胸口上。
老鼠不过是个底层风媒,只有练气期的微末道行,哪里扛得住元婴老祖含怒一脚。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墙上,哇地呕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老祖…………”
老鼠瘫在泥水里,双手扣着地砖的缝隙,指甲都劈裂了,还想往前爬。
“苏老板说了…………这是做局…………你拿去买死数据,那都是假的…………要出人命的…………”
“竖子懂什么!流量才是命!”
青玄子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他稀疏的白发在夜风中狂舞,像个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没有热度,天道盟明天就来收地皮,咱们连做孤魂野鬼都没资格!”
“只要把星晚送上榜首,哪怕欠下滔天因果,老夫也一肩挑了!”
他不再理会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老鼠。
双手结印,元婴期那点仅剩的本源灵力不要钱似的砸在阵眼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苏白留下的因果锁阵纹,被强行撕开了一道指头宽的裂口。
青玄子枯瘦的手指猛地抠进裂缝,死死扣住那块深渊晶石的边缘。
“给老夫…………起!”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床发酸的摩擦声。
那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暗紫光芒的深渊晶石,被硬生生从阵眼里撬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冲天的光柱。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
暗金色的防御阵纹失去了核心支撑,像被打碎的琉璃一样,从中心开始向外崩塌。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紫色雾气,顺着井砖的缝隙慢吞吞地爬了上来。
这雾气里夹杂着深渊的暴虐法则,还有地底灵脉中那头被姜红药神识惊醒、处于狂暴边缘的地脉妖兽的怨毒气息。
紫气爬过的地方,井沿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化成脓水。
腥臭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老鼠趴在墙角,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黄水都吐了出来。
他能清楚地听到,地底深处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那种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拿生锈的锯子在刮人的神魂。
青玄子却像没闻到那股恶臭一样。
他双手捧着那块深渊晶石,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晶石边缘溢出的深渊魔气,正顺着他的掌心往经脉里钻,把他原本干枯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黑色。
“三十万灵石…………”
青玄子神经质地咧开嘴,露出豁口的黄牙。
“星晚有救了…………我天枢阁有救了…………”
他把晶石往怀里一揣,连看都没看那口正在往外喷吐魔气的古井。
脚下掐了个遁诀,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流光,直接冲出了天枢阁的破院子,一头扎进了青云镇黑市的方向。
院子里只剩下老鼠粗重的喘息声,和古井里咕噜噜冒泡的怪音。
防御结界彻底散去。
原本笼罩在天枢阁上方的气机屏蔽网,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青云镇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废弃了望塔上。
一道穿着灰色夜行衣的身影,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的阴影里。
这是星辉娱乐安插在下沉区的暗探。
楚狂骨开全网直播挑衅的时候,这名暗探就接到了姜红药那边的死命令。
盯死天枢阁,只要苏白有任何动作,立刻上报。
暗探手里端着一面巴掌大的测灵罗盘。
原本罗盘上的指针一直指着中州的方向,就在刚才,天枢阁后院的防御网崩塌的瞬间。
罗盘上的指针猛地倒转,疯狂打转。
暗探抬起头,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天枢阁上方散开的紫气。
灵力真空期。
这种草台班子的后院居然藏着这么高浓度的未知能量源。
暗探从袖口摸出一把涂满剧毒的薄刃短刀,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枭,顺着夜风滑进了天枢阁的后院。
鞋底包着消音的软木,踩在泥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暗探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墙角吐血的老鼠,还有那口正往外溢出黑色怨气的古井。
他没有去管老鼠死活。
一个练气期的风媒,不值得浪费毒刃。
他蹲在距离古井三步远的地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空白的留影玉简。
只要把这底下的怨气和妖气录下来,传回星辉娱乐。
姜红药就能再发一篇通稿,实锤天枢阁暗中勾结邪修,炼化底层散修的神魂。
到时候,苏白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暗探将灵力注入玉简,对准了井口。
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无法捕捉的暗红色魔纹,顺着地砖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暗探沾着泥水的鞋底。
同一时间。
中州下沉区,废弃水道改建的密室。
苏白坐在缺腿的石桌前。
左腕那道三寸长的血口子刚被布条勒住,血还没完全止住,顺着手指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正在闭眼推演因果锁另一端传来的微弱信息。
楚狂骨那句“活剥”的威胁还在脑子里回荡。
他在算姜红药把林星晚扔进提纯炉的精确时间,以及那把生锈铁剑里的远古气机爆发的临界点。
只要时间卡得准。
星辉大厦的地基今天晚上就会被从内部彻底掀翻。
突然。
苏白原本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眉心的因果锁,直接劈进他的神识。
这不是林星晚那边的动静。
这是天道法则底层逻辑被强行篡改带来的反噬。
摆在石桌角落里,那块一直安安静静的黑色警报阵盘。
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
砰!
整块阵盘直接炸成了一堆细密的粉末,灰白色的石粉溅了苏白一脸。
密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苏白慢慢睁开眼。
单片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滩还在冒着余温的石粉。
这块阵盘,连接的是青云镇天枢阁后院的那口古井。
也就是他用来压制地脉妖兽和存放深渊晶石的核心阵眼。
苏白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那股运筹帷幄的冷漠,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连带着密室里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老鼠刚才在传音玉简里说,青玄子带着石头要去炸星辉大厦。
他让老鼠去拦,让青玄子去天道盟接引台埋伏。
可现在,警报阵盘炸了。
这意味着,天枢阁的大后方,那个本该固若金汤的防御网,被人从内部生生拆了。
深渊魔气和地脉妖兽的怨气,已经彻底暴露在了青云镇的夜空下。
苏白盯着自己还在滴血的左手。
他算到了姜红药的狠毒,算到了楚狂骨的狂妄,甚至算到了林星晚的擅作主张。
唯独低估了一个寿元将尽、陷入饭圈狂热的老怪物,到底能做出多离谱的蠢事。
后院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