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的视网膜被大片猩红色的乱码彻底吞没。
左腕那道刚刚凝血的伤口再次崩裂。
滚烫的鲜血顺着指尖往下砸,这一次流出来的血不是红色,而是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暗紫。
因果通道另一端,杀手身上引爆的深渊魔纹,正通过苏白当初逼出的金丹精血,强行建立起了同源共振。
这种共振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作用在苏白的丹田深处。
那颗原本就极度虚弱的紫金丹核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苏白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单手死死扣住石桌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头顶倒悬的天花板上,杀手膨胀的躯体已经彻底撑破了夜行衣。
暗紫色的魔纹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水蛭,在他皮下疯狂游走。
颠倒阴阳阵构筑的重力规则,在绝对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床发酸的嘎吱声。
“哥哥赐予的力量…………”
杀手面具后的双眼已经被魔气染成了全黑,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吼。
“你们这些蛆虫…………怎么可能挡得住!”
砰。
贴着杀手后背的那块青石板直接炸成了粉末。
重力阵法的阵眼阵盘上,最后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彻底暗淡下去。
规则崩塌。
杀手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天花板上直扑而下。
速度比之前足足快了一倍。
密室里原本就稀薄的空气被这股狂暴的冲力蛮横地挤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
苏白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强行压榨丹田里最后一点灵气,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划出一道金色的护体罡气。
惨绿色的兽骨袖剑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狠狠撞在罡气上。
没有火花四溅。
只有一阵布帛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苏白的护体罡气只撑了不到三分之一个呼吸,就被袖剑上附着的魔纹强行腐蚀出一个大洞。
冰冷的剑刃贴着苏白的胸骨擦了过去,划开玄色定制法袍,在胸口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皮肉翻卷。
一股极其阴寒的毒素顺着伤口,直接扎进了经脉。
苏白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着往后滑退。
后背重重地撞在密室凹凸不平的承重墙上,震得墙缝里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偏过头,哇地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咳…………”
苏白单膝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右手死死捂住胸口的伤痕。
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粘稠的墨绿色。
那股毒素就像是几万把生锈的锉刀,正顺着他胸口的经脉,一点点往心脏和丹田的方向刮擦。
每进一寸,经脉就传来一阵被强行冻结的钝痛。
这是专门针对金丹修士灵力运转的噬魂毒。
杀手没有急着补刀。
他落在苏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倒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滴着毒液的兽骨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白。
暗紫色的魔纹在他身上剧烈起伏,散发着让人窒息的高温。
“感受到绝望了吗。”
杀手的声音因为魔气的侵蚀,已经变得像是由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这毒叫枯骨散,它会一点点冻结你的金丹真火。等你的灵力彻底枯竭,你的神魂就会被活活剥离出来,变成一具只能听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杀手往前迈出一步,皮靴踩在污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现在,拿出你的通讯阵盘。”
“把林星晚是个废物的通稿发出去,然后跪下来对着留影玉简给哥哥磕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密室外面的通道里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那是苏白雇来在外面放风的刘姓账房先生。
“苏老板…………里面出什么事…………”
刘账房刚把脑袋探进密室破败的木门,话还没说完。
杀手连头都没回,反手挥出一道夹杂着魔气的劲风。
砰。
刘账房那点凡人的身子骨哪里扛得住这种冲击。
他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气浪掀飞,重重地砸在通道墙壁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直接滚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生死不知。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下水道的水流声和杀手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苏白低着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溅了几点发黑的血迹。
毒素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左半边身子,整条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楚狂骨的魔纹是个吃命的玩意儿。
这毒唯强行引爆魔纹,换来了这半柱香的狂暴期,代价就是肉身正在飞速崩溃。
只要拖过这半柱香,对方自己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但噬魂毒的蔓延速度太快,他撑不到那个时候。
这局硬拼修为是死路一条。
苏白慢慢抬起头。
他苍白的脸上不仅没有杀手预想中的恐惧,反而扯出了一个带着嘲弄的弧度。
“发通稿?”
苏白用还算灵活的右手,慢吞吞地抹掉下巴上的血迹。
“我发你大爷。”
他靠着墙,有些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单膝跪地的姿势,让自己不用倒下去。
“你这脑干是被你们家哥哥吸干了吧。”
“这破毒连我的经脉都快冻上了,你指望我拿什么灵力去激活通讯阵盘?”
杀手面具后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显然不想再跟这个死到临头的星探废话。
“那你就带着你的嘴硬,下地狱去给哥哥铺路吧。”
杀手双手握紧兽骨剑,高高举起。
暗紫色的魔纹顺着他的双臂疯狂涌入剑刃,剑尖上凝聚起一团足以把这间密室连同地基一起轰平的能量球。
就在这一刻。
苏白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从储物袋里抓出了一大把东西。
那不是什么高阶法宝。
也不是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那是十几个呈现出浑浊灰白色、表面布满粗糙人工切割痕迹的晶体。
这是前几天老鼠带人去查抄星耀宗王富贵旗下的水军黑作坊时,收缴来的工业废料。
修仙界用来驱动廉价代肝阵盘的劣质充能灵石。
这种玩意儿为了最大化压缩成本,里面掺杂了大量的废土灵渣。
平时用的时候极度不稳定,稍微输入多一点灵气就会炸盘。
因为太劣质,连黑市的当铺都不收,苏白本打算留着哪天扔去填海。
现在,这堆垃圾成了破局的唯一筹码。
“尝尝资本主义的劣质工业品吧。”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右手猛地发力,将那十几块劣质灵石劈头盖脸地砸向杀手的面门。
杀手根本没把这些毫无灵气波动的石头放在眼里。
他甚至连躲都没躲,任由那些石块砸在自己护体的魔气上。
“拿几块破石头…………”
杀手的嘲笑还没说完。
苏白强行咬破舌尖,借着那一点刺痛带来的清明,把丹田里最后那一丝紫金真火顺着右手指尖弹了出去。
那点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金丹真火,精准地击中了半空中那堆劣质灵石。
就像是往油锅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极度不稳定的工业废渣在接触到金丹真火的高温瞬间,内部杂乱的灵气结构彻底崩溃。
轰。
耳朵里传来尖锐的长鸣,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刺目的白光从两人中间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废弃的下沉区水道。
十几块劣质灵石的灵力殉爆,加上杀手剑尖上凝聚的魔气,产生了一种无法用常理计算的毁灭性连锁反应。
狂暴的热浪把下水道的积水瞬间蒸干,变成大片灼人的白雾。
密室的承重柱在白光中像饼干一样断裂。
天花板轰然砸下。
苏白在引爆的瞬间,整个人就顺着墙角的排水沟滚了进去。
但他还是慢了半步。
爆炸的余波狠狠掀在他的后背上。
苏白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头全速狂奔的铁甲犀牛正面撞中。
内脏在那一瞬间严重移位,喉咙里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着血沫的酸水。
后背的法袍被高温烧成了灰烬,大片皮肤被烤得焦黑。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半个时辰。
耳鸣声渐渐减弱,下水道里重新响起了水流滴答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烤肉味。
苏白趴在满是淤泥的排水沟里,手指动了动。
痛觉重新占领了大脑。
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抗议,胸口的噬魂毒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的灵力透支,反而被强行逼停在了心脉半寸之外。
他咬着牙,双手撑着泥地,一点点把自己从排水沟里拔了出来。
密室已经不能叫密室了。
半个楼层被炸穿,头顶露出了下沉区上方灰蒙蒙的人造穹顶。
破晓的微光顺着巨大的窟窿洒下来。
苏白推开压在腿上的一块碎石,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没去管自己身上的伤,一瘸一拐地走向废墟中央。
那里躺着一团焦黑的烂肉。
杀手被炸得惨不忍睹。
他距离爆炸中心最近,加上引爆魔纹后的肉身本来就在崩溃边缘,这一下殉爆直接把他的双腿和左臂炸没了。
那张画着“骨”字的铁面具已经融化,嵌进了他血肉模糊的脸上。
他还没死透。
仅剩的右手还在泥水里神经质地抽搐着,胸口微弱地起伏。
苏白走到杀手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虚假人设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被卷入这场荒诞漩涡的烦躁。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破开的大洞。
这么剧烈的灵气殉爆,绝对会触发中州天道盟的防御网络。
那位老谋深算的巡查特使赵悬,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必须马上处理现场,切断所有指向天枢阁的线索。
苏白弯下腰,准备把杀手身上那把兽骨剑收走。
视线却突然顿住了。
杀手那只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枚玉简。
玉简的边缘已经在爆炸中被熏黑,但阵纹核心却在闪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通讯阵盘。
这是星辉娱乐高层专用的最高权限传音玉简。
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这是有人在另一端强行单向激活了传音通道。
苏白眯起眼睛。
他没有去碰那枚玉简,而是退后了半步。
玉简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经过阵法处理、听不出男女的机械合成音,顺着那道缝隙飘了出来,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目标已接入大厦底层。”
“提纯炉预热完毕。”
“三号检测室发现异常远古气机,无法剥离。”
那声音停顿了一息,接着说出了一句让苏白瞳孔微微收紧的话。
“启用备用方案。”
“连同那把生锈的铁剑,一起扔进炉火里融了。”
玉简里的红光砰地一声炸灭,化作一摊灰烬。
苏白站在原地,冷风顺着穹顶的窟窿灌进来,吹得他破烂的法袍猎猎作响。
他算准了姜红药会把林星晚扔进检测室。
他也算准了那把铁剑里的剑神气机会成为护身符。
但他没算到。
楚狂骨那个缝合怪对星辰砂的渴望,已经逼得星辉娱乐彻底撕破了脸皮。
连远古气机都不顾,要直接连人带剑一起炼化。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腕上再次渗出血丝的伤口。
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赶在提纯炉彻底封闭前把人弄出来,林星晚会死,那把铁剑会引爆星辉大厦。
而他这个被面板因果绑定的宿主,也会跟着一起陪葬。
“真是一群催命的祖宗。”
苏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走入下沉区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