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串跳动的红色乱码。【天道巡查使降临倒计时：3时辰。】三个时辰。
换算下来，连把后院那头地脉妖兽挖出来洗剥干净炖了的时间都不够。他抬手把鼻梁上的金丝单片眼镜摘下来，用拇指用力按压着眉心。强行剥离金丹本源修补凡人经脉带来的阵痛还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现在又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口足以把整个天枢阁连根拔起的铡刀。
苏白把眼镜重新架回去，冷光在镜片上闪了一下。转身穿过内院的长廊，他推开书房书架后那扇厚重的暗门。密室里没有点灯。
苏白随手捏碎一块劣质的发光阵盘，幽绿色的光把这间狭小的地下室照得像个停尸房。他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几块废弃玉简垫平的铁木桌前，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应对天道巡查使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规则机器，光靠他那点刚结丹的修为纯粹是送菜。
必须清点手头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用资本、假账和信息差硬砸出一条活路。一大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晶石砸在桌面上，互相挤压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三万中品灵石。
这是林星晚在初选擂台上一剑劈碎铁塔后，天枢阁全网直播收到的打赏分账，加上星耀宗盘口崩盘时，老鼠趁机做空捞回来的油水。苏白拿起一块中品灵石在指尖掂量。灵石切面平整，里面蕴含的灵力纯度极高，没有沾染废土下沉区那种特有的酸臭味。
这笔现款足够把天机阁那个一千万下品灵石的死债填上一小半，或者在黑市上买下三千个最顶级的职业水军账号。除了现款，桌上还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条扭曲的灵脉走势图。
初级灵脉百年开采权。这是拿到天道盟海选晋级金令的附赠奖励。有了这东西，天枢阁算是彻底摘掉了破产清算的帽子。
真要拿到中州黑市的地下钱庄去抵押，换个几百万下品灵石的过桥资金完全不成问题。钱有了。命快没了。
苏白面无表情地把灵石推到一边，目光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他伸手掀开木盒的盖子。里面躺着那枚让他发家致富的【全息投影玉简·至尊版】。
苏白把玉简拿在手里，指腹在上面粗糙的表面摩挲。触感不对。原本温润如玉的顶级材质，现在摸上去像一块被雷火燎过的煤渣。
玉简边缘的阵纹已经被烧得焦黑，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把原本完美无瑕的光学折射阵列切割得支离破碎。他试探性地催动一丝灵力探进去。玉简内部立刻传来极为刺耳的嗡鸣声，紧接着从裂缝里冒出一股细微的黑烟，带着一股烧焦的松香味。
耐久度掉了三成。这东西在初选舞台上被他强行注入半步金丹修为超频运转，又硬抗了天道盟执事和姜红药的化神期神识查探，核心阵纹已经到了全面崩溃的临界点。顶多还能再用两次。
两次之后，这块玉简就会彻底报废成一堆粉末。林星晚现在被散灵散废了经脉，成了一个连练气一层都不如的凡人。如果没有这块玉简在背后制造“一剑断星河”的视觉特效，她连下个月中州主赛场的台阶都走不上去，当场就会被那些大乘期老怪扒光底裤。
一旦“无情道剑仙”的人设被实锤证伪，引发道心塌房雷劫还是小事。视网膜上那个“宿主亲自下场，即视为绑定终极人设。一旦被证伪，永堕虚无”的隐藏条款，才是真正的催命符。苏白把那块随时会报废的玉简扔回木盒。
他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准备看看刚才修补林星晚经脉后，自己的身体数据到底亏空到了什么地步。绿色的光幕在幽暗的密室里无声铺开。【当前宿主：苏白】
【修为：金丹初期（本源亏损状态）】【剩余可用寿元：97年。】苏白盯着最后一行的数字，视线死死钉在那里。
不对。他清楚地记得，初舞台特效诈骗成功后，他抽到了第一笔庞大的信仰分红，寿命上限实打实地增加了30年。昨天晚上复盘数据的时候，剩余可用寿元明明是98年。
今天早上为了给林星晚修补经脉，他确实动用了金丹本源。但修仙界的常识，本源亏损影响的是境界跌落和战力受损，绝不可能凭空蒸发基础寿命。那一年的寿命去哪了。
苏白把面板往上拉，逐条翻看系统底层的日志记录。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他找到了一条被刻意隐藏在灰色乱码里的信息。【检测到宿主利用虚假人设强行篡改天道认知，触碰世界底层逻辑。】
【天道因果税已自动划扣。】【扣除寿命上限：1年。】密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苏白靠在椅背上，牙齿咬着口腔内壁的一块软肉。系统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做慈善。用虚假的设定去骗全宇宙的修士，把几十万人的狂热信仰变现成自己的真实战力。
这种借假修真、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等于是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修改银行的后台数据。偷钱，就要交保护费。以前没扣，是因为摊子铺得不够大，天道的杀毒程序没扫到他这个小作坊。
这次林星晚一剑劈碎铁塔，热搜全网第一，影响的受众呈几何倍数暴涨。天道终于察觉到了账面上的亏空，直接从他这个幕后老板的寿命账户里，强行划走了一年作为“因果税”。只要他继续用玉简造假，继续维持林星晚那个无情道剑仙的人设。
这笔因果税的税率就会越来越高。今天扣一年，明天可能就是十年。等不到系统把他捧成幕后资本神明，他就会被这台抽水机直接吸成一具干尸。
不造假，三个时辰后天道巡查使降临，查出真相，直接抹杀。继续造假，交不起因果税，被系统吸死。
“两头堵是吧。”
苏白把手搭在铁木桌上，指骨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是个商人。商人最不怕的就是算计和负债，最怕的是不知道庄家的底线在哪。
既然天道要收税，那就说明天道这套规则本身也是一个庞大的账本。只要是账本，就一定有做假账的漏洞。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桌上那堆中品灵石。
天道巡查使是无情无欲的规则化身，只认死理，不看人情。如果要骗过巡查使，光靠玉简的视觉特效绝对不够。必须制造一个让天道规则都判定为“真实”的因果闭环。
林星晚体内的那丝上古剑神气机。苏白脑子里闪过昨晚在林星晚脊椎骨髓里发现的那股灰芒。那不是系统的虚假具现，那是实打实的远古道统残片。
如果能把这股气机引出来，配合玉简的最后两次使用机会，在巡查使降临的那一刻，制造一场真假参半的灵力爆发。只要有三成是真的，巡查使的判定逻辑就会被扰乱。但这东西连他的金丹灵力都极度排斥，强行动手只会把林星晚的脊椎当场炸断。
得找个外部的压力，逼这股气机自己出来护主。密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粗暴的砸门声。
“苏老板！”
老鼠的声音透着一股变了调的尖锐，在门外疯狂拍打着机关石砖。苏白挥手散去系统面板，袖口一卷，把桌上的灵石和玉简全部扫进储物袋。他站起身，走到暗门前，按下了墙上的青砖。
石门刚刚错开一条缝。老鼠连滚带爬地挤了进来，直接扑倒在铁木桌前，脑门磕在桌角上撞出一大块红印。
“出大事了老板！”
老鼠手里死死抓着一块正在疯狂闪烁的通讯玉简，手指抖得像筛糠，连带着那块玉简在桌面上磕出连续不断的脆响。苏白目光扫过老鼠煞白的脸。
“王富贵死了？”
“不是他！”
老鼠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是直播间！那个专门给林仙子开的全网直播频道！”
苏白眉头拧紧。初选结束后，为了保持热度，他在星耀宗买断的几个推流渠道上挂了一个自动循环的直播间。画面放的是林星晚平时在内院发呆的背影，配上“无情道剑仙闭关悟道”的标题，用来低成本稳固粉丝的信仰。
“直播间怎么了。”
“来了一个疯子！”
老鼠把玉简推到苏白面前。
“刚才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这个ID叫‘黑暗中的独行者’的账号，在直播间里砸了整整十万极品灵石的打赏！”
话音砸在地上。苏白半张着嘴，单片眼镜后的瞳孔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原本安静的密室环境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十万极品灵石。换算成下品灵石，这笔钱足够把整个青云镇买下来再推平重建三次。修仙界能拿出这笔现金流的，除了中州那几个顶级资本巨头，就只有活了上万年的大乘期老怪物。
“这还没完！”
老鼠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指着玉简屏幕。
“那十万极品灵石的打赏特效，直接把咱们租用的天道推流阵法给撑爆了。那家伙在公屏上发了一条置顶弹幕，现在整个灵媒造星营的散修都看见了！”
苏白拿起那块通讯玉简。玉简的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完全停滞了。一条带着暗红色边框的粗体字，死死钉在屏幕最中央。
字体的边缘向外散发着一股连法器屏幕都无法屏蔽的腐败气息。【感谢家人带来的真实。】【我已启程。】
【三个时辰后，线下见。】苏白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连带着密室里的空气都冷了下去。三个时辰。天道巡查使降临的倒计时，也是三个时辰。
这不是巧合。那个“黑暗中的独行者”，根本不是什么无聊的隐世大佬，更不是星辉娱乐找来砸场子的水军。那股隔着屏幕都能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红色气息，跟苏白紫金丹核底端烙印的那道深渊魔纹，同宗同源。
榜一大哥要奔现了。这头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深渊魔尊，竟然把林星晚当成了追星对象，而且算准了时间，要跟天道巡查使在同一个时间点，砸开天枢阁的大门。苏白把通讯玉简捏在手里。
指骨因为用力过猛，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去下沉区，把那个姓刘的账房先生给我带过来。”
苏白把玉简拍在桌子上，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通知看守的黑作坊，给王富贵停所有的止疼药。让他把星耀宗在中州所有的黑公关节点密钥，半个时辰内全部默写出来。”
老鼠愣住了。
“老板，那个榜一大哥都要顺着网线爬过来了，咱们还管王富贵干什么？”
苏白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老鼠的脸。
“因为老子要拉全宇宙下水。”
他扯开法袍的领口，露出脖颈上已经开始隐隐泛红的经脉。
“既然天道要查账，魔尊要面基。那就把盘子做大，大到他们谁也掀不起这张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