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怨气冲破地表封印。气流卷起满地石粉，打在脸上像刀片刮过。苏白站在塌了一半的墙根前。
刚结成的紫金丹核在经脉里转了半圈，他反手捏住一张空白玉简，指尖逼出一点金丹灵力，借着脚下还没完全散去的颠倒阴阳阵残纹，猛地往下一按。阵纹倒转。那股冲天而起的暴躁怨气，被强行折射成一道细细的红线，硬生生压进玉简里。
玉简表面立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透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苏白把玉简揣进怀里。这地脉妖兽被姜红药的神识惊醒，光靠阵法压不住多久，得赶紧找个冤大头把这炸弹丢出去。
老鼠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传音玉简。
“老板…………”
老鼠嗓子干得冒烟，咽了口唾沫。
“我那暗线把话补全了。星耀宗交出来的确实是具干尸，但人还没断气！”
苏白把单片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
“说仔细点。”
“姜红药的人在星耀宗刑堂动的手。”
老鼠的声音有些发飘。
“王富贵的灵根被活生生抽走，全身上下的经脉寸寸崩碎。人被榨干了本源，皮肉缩在一起，看着就跟风干的橘子皮没两样。星耀宗为了坐实他被邪修夺舍的罪名，硬是把这半死不活的废料打断了四肢，顺着青云镇的排污管道，直接冲进了废土下沉区最底层的臭水沟里。”
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下沉区那帮散修平时被王富贵压榨狠了，现在正排着队去捞人。那鬼地方您知道的，活人进去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更别提他这种得罪过无数人的落水狗。”
老鼠砸吧了一下嘴。
“听说连他牙缝里镶的金丝都被人拿钳子硬生生拔了。老板，咱们要不要派两个手脚麻利的兄弟过去，给他来个痛快？”
老鼠比划了一个横切脖子的动作。苏白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金丝边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杀了他？”
苏白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
“那太浪费了。王富贵在星耀宗管了一百年的宣发和账务，他脑子里装满了中州各大水军节点的阵法频率和灰色渠道的密钥。一刀宰了，这些数据去哪找？”
老鼠愣住了，半张着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可他现在灵根都没了，经脉全废，就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活死人啊。”
“不需要他有修为。”
苏白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下品灵石扔给老鼠。
“去下沉区买通几个地痞，把人给我从臭水沟里捞出来。记得买最好的吊命丹药，千万别让他死了。他手底下的那个刘姓账房先生，是不是在长乐坊输了两千灵石借了高利贷？”
老鼠连连点头。
“是有这事！那孙子正到处借钱平账呢。”
“你去把那笔高利贷的欠条买下来。”
苏白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早上的菜单。
“拿着欠条去逼那个姓刘的。让他去下沉区，找个最暗无天日的黑作坊，给王富贵当专属护工。把王富贵绑在椅子上，每天用留影石对着他。他一天默写不出星耀宗的黑水军网络密钥，就一天别想吃止疼药。”
老鼠后背的汗毛一层层地竖了起来。
“他不是喜欢做假账私吞回扣吗？”
苏白转过身，往内院的方向走。
“那就让他下半辈子插着输液管，在地下室给我打一辈子无偿黑工。榨干他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字符，这才叫物尽其用。”
老鼠跪在地上，看着苏白远去的背影。这活阎王算计人，根本不讲修仙界打打杀杀那一套。这种把人当成数据节点，连最后一口气都要变现的手段，比抽魂炼魄还要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苏白穿过天枢阁残破的长廊。雷劫刚过，青云镇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味。经脉里的紫金丹核正源源不断地向四肢百骸输送着灵力。
这具肉身终于摆脱了凡人肉胎的桎梏，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开裂声。他现在光靠肉身的力量，就能徒手撕开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罡气。走到内院东厢房。
这里是林星晚的住处。按照时间推算，王富贵买通黑市毒修投在古井里的散灵散，药效应该已经到了最猛烈的时候。林星晚喝了那井水。
练气期的经脉会被毒性彻底闭塞，灵力溃散的过程就跟用钝刀子刮骨头一样。这是苏白故意留下的破绽。为了坐实“无情道剑仙”的人设，也为了防止天枢阁地下那道上古剑神诛天阵的残阵威力失控，他必须让林星晚在海选决赛前散尽灵力，把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凡人。
只有空壳，才能完美承载全网粉丝脑补出来的虚拟剑意。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苏白停下脚步。
眉头拧在一起。空气里没有散灵散那种特有的苦涩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胃部本能痉挛的死寂。
连夏虫的鸣叫都在靠近这个房间时彻底消失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呻吟从门缝里传出来。那声音不像人在喊疼。
倒像是某种被封印了千年的东西，正在撕裂血肉往外钻。苏白指尖扣住一枚防御阵符，用脚尖顶开房门。屋子里的光线暗得反常。
林星晚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她身上那件粗布麻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那把从初选擂台上带回来的生锈铁剑，就静静地搁在床边。
铁剑表面原本斑驳的铁锈已经剥落了大半。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机，正顺着剑柄，像活物一样蔓延到林星晚垂落的手指上。那股气机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但苏白金丹期的神识刚一触碰，就像是撞上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黑洞，连视线都被强行拉扯进去。林星晚的脖颈处，一条条暗青色的血管凸起，里面流淌的血液已经被那股灰黑色气机染成了浑浊的墨色。散灵散摧毁了她原本就微弱的练气期经脉，却阴差阳错地为这股外来气机腾出了鹊巢鸠占的空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常年发呆、空洞的近视眼，此刻完全失去了眼白。两团灰黑色的漩涡在眼眶里缓慢旋转。
“苏…………白…………”
声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带着两个重叠的音色。一个是林星晚本人的恐惧，另一个，则透着让苏白紫金丹核剧烈颤抖的远古苍凉。【警告…………
检测到超维数据溢出…………】透明面板在苏白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光。【目标人设：无情道剑仙。
当前融合度：150%…………还在飙升…………】【底层逻辑错乱。
概念反噬已触发。】苏白死死扣住门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把生锈铁剑里残存的剑神气机，竟然在散灵散摧毁林星晚经脉的瞬间趁虚而入，开始强行重塑她的肉身。
系统面板用海量信仰堆砌出来的虚假人设，正在被这股真实存在的远古力量同化。假戏，要真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