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天枢阁刚刚花重金布置的高阶防御阵盘,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灵力激荡的光影。
花了老鼠三万中品灵石买回来的青云镇顶级货色,在这一秒连个闷响都没憋出来。
刻满符文的阵盘核心直接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顺着房梁的缝隙滴落下来。
滴答。
黑水砸在铁木书桌上,直接烧穿了一个通透的窟窿。
苏白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一缕发丝粗细的黑紫色雾气,顺着房顶那个窟窿慢吞吞地垂落下来。
这东西没有实体,却带着一种足以把人内脏挤碎的重量。
雾气悬停在苏白眉心前一寸的位置。
周遭的光线被强行抽空。
书房里的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之下。
靠墙那一排塞满古籍的书架,纸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变脆,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白的粉末扑簌簌地往下掉。
对方正在扫描这个空间。
这是一种完全无视了修仙界灵力感知的暴力拆解。
那位远在未知维度的榜一大哥,根本不在乎这里是谁的地盘,他只想找出那个在转播画面里挥出死寂剑意的人。
苏白扯开法袍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暗红色的深渊魔纹。
紫金丹核在丹田内疯狂震颤,本源亏损带来的钝痛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强行催动灵力,让自身的魔纹频率与那缕雾气对接。
这招等同于引雷针。
他必须把魔尊的注意力从后院那个昏睡的真废柴身上拉过来,否则只要这缕雾气扫过林星晚,那个连练气一层都没有的凡人壳子瞬间就会连渣都不剩。
雾气顿了一下,随后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猛地扎向苏白锁骨上的魔纹。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苏白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舌尖漫开一股咸腥。
视网膜上的绿色光幕被大片的血红覆盖。
那个带着暗红色边框的ID黑暗中的独行者,在绝对静默的穿透下,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私信通道。
你的剑,很孤独。我来找你。
只有短短十二个字。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偏执,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白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试图伸手去拉键盘投影,指尖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
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这疯子没直接撕裂空间,而是发私信。
苏白脑子里疯狂过着这十二个字背后的逻辑。
这说明魔尊目前受限于某种维度规则,或者距离太远,只能先投射意志。
他要的是共鸣,是那个挥出深渊同类剑意的人给他一个回应。
要是装死不回,对方绝对会认为被戏耍,直接把坐标点碾成粉末。
要是回得稍微有一丁点露怯或者热情,那个高高在上的转世无情道剑仙人设当场就会碎成渣。
魔尊是纯粹的达尔文主义者,疯子只欣赏更纯粹的疯子。
得立规矩。
苏白压下丹田里翻江倒海的剧痛,手指重重敲击在系统面板的悬浮按键上。
他切进了后台的权限管理界面,把发言ID强行锁死在林星晚这个账号上。
认证标签高高挂起转世无情道剑仙。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那缕钻进魔纹的黑紫雾气猛地膨胀了一圈,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顺着因果线倒灌过来。
苏白的鼻腔里直接喷出两道血线。
他连擦都没擦,指尖继续往下砸。
河浩瀚,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大得像打鼓。
每多打一个字,天枢阁的地基就跟着往下沉一寸。
门外的院子里,刚喷涌出来的灵泉水瞬间结成了一层黑冰。
蝼蚁不配见吾。
这句话敲完,苏白的眼角已经崩裂,温热的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半张着嘴,死死盯着光幕,输入最后半句。
若能登顶诸天大选,或赐尔一败。
回车键按下。
发送。
冰冷的字体带着林星晚专属的那种灰败、死寂的特效,顺着那条被强行砸开的私信通道,硬生生顶着高维能量的逆流怼了回去。
书房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苏白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混着血水砸在青石地砖上。
他在赌。
赌这个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千万年来都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一秒。
两秒。
五秒。
光幕上那团狂暴的暗红色数据流陷入了停滞。
那种压在骨头上的重量没有任何减轻,反而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随时可能崩断。
苏白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在盘算,要是这疯子翻脸,天枢阁地底那个沉睡的地脉妖兽能不能拖住对方一秒钟,够不够他用传送阵跑路。
光幕上跳出一个孤零零的字。
紧接着,锁骨上的深渊魔纹猛地一轻。
那缕扎进体内的黑紫雾气被强行抽离,顺着房顶的窟窿倒卷回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系统提示: 异界锚点已主动断开连接!】
【警告解除。】
【检测到高维因果发生变动,降临坐标重定向至——中州主赛场(诸天大选总决赛之夜)!】
哈…………
苏白干笑了一声,整个人彻底脱力,顺着椅背滑了下去。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这根钢丝算是走到了尽头。
用最嚣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拖延战术。
总决赛之夜,那是半年后的事情。
半年时间,足够他把这个草台班子包装成全宇宙最大的诈骗集团了。
榜一大哥的面基危机暂时解除。
但苏白的视线扫过光幕右下角,那个红色的倒计时依旧刺眼。
【天道巡查使降临倒计时: 1时辰45分。】
魔尊是走了,但天道这个查账的机器还在路上。
那十万极品灵石的账本脏乱差,依旧死死钉在天枢阁的账户里。
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板! 货扫空了!
老鼠扛着四个半人高的破麻袋挤进门。
麻袋表面渗着一层腥臭的黑水,走一步滴一步,把本就破败的青石地砖踩得泥泞不堪。
他反手把门撞上,把四个麻袋重重甩在地上。
几声闷响,麻袋口散开,里面滚出成千上万块灰扑扑的玉简。每一块玉简表面都布满了裂纹,里面封存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老鼠靠在门板上喘粗气,一边用袖子扇风。
废土下沉区那些黑作坊的老板,看我掏现款买这些垃圾,全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三万多块废弃艺人的神念玉简,全在这儿了。里面装的都是他们被资本榨干后发出的毒咒,普通人沾上一点都得折寿三年。
苏白撑着桌沿站起来,走到那堆玉简面前。
他伸脚踢了踢其中一块。
玉简里传出细微的哀嚎声,那是某个不知名的散修在梦碎后留下的绝望回音。
外头什么动静?
苏白问道。
老鼠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全乱套了。刚才咱们这屋顶塌了个窟窿,冒黑气,街坊四邻全看见了。青玄子那个老糊涂还以为是祖师爷显灵,在院子里磕头呢。星耀宗派来盯梢的几个暗桩,吓得直接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回去了,估计以为咱们这藏着什么邪修大能。
苏白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那堆怨气玉简上移开,落在了地砖那个被腐蚀出来的深坑里。
那块从系统里提现出来的深渊晶石(极品灵石),还静静地躺在坑底。
表面暗红色的纹路像心脏一样跳动着,散发着连天道法则都要退避三舍的纯粹破坏力。
这玩意儿在系统账户里,还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
老鼠。
苏白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裂开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让老鼠头皮发麻的疯狂算计。
你刚才说,天道巡查使是顺着最纯净的因果线,也就是咱们刚开的那条灵脉找过来的,对吧?
老鼠愣了一下,点头如捣蒜。
是啊! 灵脉是天道赐福,最干净不过了。巡查使肯定拿它当导航。所以您才让我买这些怨气玉简,打算把灵脉给污染了,扰乱它的视线嘛!
污染灵脉,顶多让它在青云镇多绕两圈,最后还是会查到天枢阁的账本上。
苏白走到坑洞边,弯下腰,手指隔空虚指着那块深渊晶石。
既然它是来查假账的,那就给它看点它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老鼠。
把这三万块怨气玉简,全部倒进前院那口灵泉井里。等玉简化开,灵脉彻底变成臭水沟的时候…………
苏白顿了顿,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交代今晚吃什么。
我会把系统账户里剩下的那九万多块深渊极品灵石,全部提现,一起砸进井里。
老鼠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腿弯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老…………老板…………您疯了?!
老鼠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苏白的大腿。
那是深渊魔气! 怨气玉简顶多让灵脉枯竭,您要是把那九万多块魔石砸进去,整条地脉会直接畸变! 别说天道巡查使查不了账,整个青云镇方圆百里,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 咱们这也得跟着一块儿陪葬啊!
谁说要陪葬了。
苏白一脚把老鼠踹开,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法袍。
天道是规则机器,当它发现坐标点存在无法解析的异界法则,且这个法则正在吞噬本源时,它的第一反应不是降下雷劫,而是启动底层杀毒程序。
苏白走到红木桌前,拿起老鼠之前送来的那块备份着星耀宗阴阳账单的玉简。
这杀毒程序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只要我们在灵脉畸变的瞬间,把星耀宗在中州的黑公关网络,以及姜红药刚才吞并的那些盘口因果,全部强行接驳到这条废脉上…………
苏白的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比魔修还要冷酷的弧度。
天道巡查使就会顺着这些因果线,去抽干星耀宗和星辉娱乐的底蕴,来填咱们挖的这个坑。
老鼠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苏白。
他现在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战。
这男人是要拿整个青云镇做炸药包,把修仙界最大的两家资本巨头,连同天道巡查使一起,拖进一个死循环的绞肉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