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气温降到了冰点之下。老鼠死死盯着苏白脖颈上那条刚刚褪去红光的经脉,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大得像打鼓。他是个在废土下沉区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趋利避害的本能早就刻在了骨头缝里。
刚才苏白那句“拉全宇宙下水”,配上那种连他这个筑基期都扛不住的恐怖威压,直接把他的好奇心连根掐断。
“我…………我这就去办!”
老鼠连滚带爬地撞开暗门,脚步声在青石台阶上踩得乱七八糟,转眼跑得没影。苏白站在原地,伸手把法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严丝合缝地遮住那道要命的深渊魔纹。单片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深处,冷光翻涌。
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三个时辰。天道巡查使来查假账,榜一大哥撕裂空间来面基。这两尊不管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能把现在的天枢阁碾成一地渣滓。
他手里捏着那块快要报废的全息玉简,脑子里疯狂转动着各种对冲方案。既然不能硬扛,那就只能借力打力。前提是,天枢阁这块场地,得能扛得住这两股高维力量初期的碰撞余波。
之前青玄子那个老毕登为了给林星晚打榜,把护宗大阵的核心灵石给抠去卖了。现在的天枢阁就像个没锁门的路边茅草屋,谁都能踹一脚进来。苏白把桌上那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中品灵石全部划拉进储物袋,又拿起那块刻着灵脉走势图的黄铜令牌。
这是天道盟给的初级灵脉百年开采权。他推开暗门,顺着台阶走到前院。刚跨过月亮门,就看见青玄子蹲在干涸了百年的宗门灵泉旁边。
这老头披头散发,手里捧着个边角磕破的留影玉简,正扯着嗓子对着空气骂街。
“这帮星耀宗的水军还要不要脸!咱们林丫头一剑劈碎了铁塔,热搜第一的位置还没坐热,他们就花钱买黑热搜说咱们是用禁药!”
青玄子气得白胡子直抖,手指在玉简上疯狂乱戳。
“祖师爷在上,保佑老夫今晚再借个十万下品灵石的高利贷,非把这帮黑子的嘴给堵上不可!”
苏白走过去,一脚把青玄子旁边用来垫脚的半截破砖踢开。
“祖师爷很忙,没空管你借高利贷的事。让开。”
青玄子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苏白,刚想摆老祖的谱,触及苏白那种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神,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赶紧挪开干瘦的屁股。苏白走到那口枯井边缘。这口井就是天枢阁曾经的护宗阵眼,也是青云镇地底灵脉的一个泄压口。
自从天枢阁破产,灵脉被天机阁强行截断后,这里连根杂草都不长。他将那块黄铜令牌托在掌心,紫金丹核在丹田内猛地一震。纯粹的金丹灵力顺着手臂灌入令牌,原本死气沉沉的黄铜表面瞬间亮起刺目的金芒。
上面雕刻的微缩灵脉走势图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巴掌大的金色小龙,绕着苏白的手指盘旋了一圈。苏白反手一巴掌,把令牌连带金光狠狠拍进枯井底部的干泥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五彩斑斓的祥云。
脚下的青石板先是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颤动,紧接着,像是有几千头水牛在地下疯狂奔跑。沉闷的轰鸣声顺着地底岩层一路往上拱,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噗嗤——”
一股裹挟着浓郁土腥味和甘甜气息的气流,直接从枯井里喷了出来,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浓雾。灵气倒灌。被压榨截断了百年的地下水脉,在天道盟官方认证的法则加持下,粗暴地冲破了岩层的阻碍。
乳白色的灵泉水打着旋儿从井底喷涌而出,转眼间就漫过了井沿,顺着干涸的沟渠流向整个前院。枯死的枣树枝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嫩绿的芽苞硬生生顶破老皮钻了出来。石板缝隙里那些干瘪如柴的苔藓,在接触到灵泉水的刹那,就像吸足了血的蚂蝗,疯狂膨胀变绿。
整个天枢阁里的空气,瞬间从下沉区那种酸臭黏腻的死水,变成了高档拍卖行里才有的顶级灵香。青玄子手里的破玉简吧嗒一下掉进泥水里。老头子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直挺挺地跪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双手死死抠着井沿的青砖,整张脸都快埋进了灵泉水里。
“显灵了…………祖师爷真的显灵了!”
青玄子老泪纵横,鼻涕眼泪混着泉水往下掉,脑门在青石板上磕出砰砰的闷响。
“老夫闭关百年,宗门穷得连只耗子都要绕道走。今天居然重开灵脉!天枢阁有救了啊!”
苏白站在一旁,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掉手背上溅到的泥浆。他最烦这种把一切归结于虚无缥缈祖师爷的论调。这世界哪有什么祖师爷显灵,全都是他拿命在天道和资本的夹缝里做假账骗来的。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鼠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散修,架着一个浑身瘫软、像死狗一样的中年男人。正是那个欠了高利贷的刘姓账房。
“老板!人带到了。王富贵那边也安排妥当,只要这孙子不写出密钥,下沉区的黑作坊就会按时拔他一根脚趾甲。”
老鼠刚邀完功,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他看着满院子喷涌的灵泉和疯长的灵草,再看看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青玄子,下巴半天没合拢。苏白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扯下那个装满中品灵石的储物袋,抬手扔了过去。
储物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老鼠本能地伸手去接。三万中品灵石的重量被空间阵法压缩过,但砸在手里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他双手往下一沉,脚底板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滑出去半尺,险些一屁股坐进泥水里。他慌忙探出一丝神识往袋子里扫了一眼。腿根子猛地一软。
“老…………老板…………这…………”
老鼠结巴了。他这辈子经手最多的就是青云镇几十几百块下品灵石的风媒费,何曾见过三万块切面平整、灵气浓郁到能把人眼睛晃瞎的中品灵石。这笔钱,足够在青云镇买下十条街的铺面。
“从现在起,你就是天枢阁的外门总管。”
苏白走到石桌旁坐下,两根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桌上这三万中品灵石,是给你的启动资金。一个半时辰内,我要你把青云镇黑市上能买到的最高阶防御阵盘、聚灵符、护身法器,全部扫空。不管他们开什么价,不讲价,直接拿现款砸。”
老鼠死死抱着储物袋,喉结滚了滚。赌徒的直觉告诉他,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是馅饼,而是铁饼。
“老板,您交个实底。这钱…………是不是买命钱?”
老鼠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一圈。
“那个榜一大哥要来面基的事,整个灵媒营都传疯了。咱们是不是拿这笔钱,把林仙子打包送走,然后咱们自己跑路?”
苏白靠在石椅背上,从怀里摸出金丝单片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灵泉的水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种非人的理智与冷酷。
“跑路?”
苏白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天道盟的晋级金令在我手里,初级灵脉的配额已经打入地底。明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天枢阁就会取代星耀宗,成为这青云镇唯一的话事人。你让我现在卷铺盖滚去下沉区啃泥巴?”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老鼠的眼睛。
“那三万灵石,是用来建堡垒的。榜一大哥既然要来,咱们作为东道主,防盗门总得换个结实点的。另外,再交给你个差事。”
老鼠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去废土区那些凡人倒腾破烂的集市里,给我收三千面最劣质的琉璃照妖镜。就是凡人用来挂在门框上辟邪、表面坑坑洼洼连人脸都照不清楚的那种。”
苏白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买回来之后,让手下的人把整个天枢阁的外墙、屋顶、门窗,全给我用这种琉璃镜贴满。一面都不许少。”
老鼠满脸茫然,挠了挠头皮。
“老板,买防御阵盘我懂,好歹能扛几下雷劈。买这凡人的破镜子干嘛?这玩意儿连练气期的一个火球术都挡不住啊。贴满墙,咱们天枢阁岂不是变成个大号的暴发户茅厕了?”
“照做。”
苏白没给他解释的打算,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半时辰。少买一面镜子,或者阵盘没布置到位。不用等榜一大哥上门,我先把你塞进枯井里填阵眼。”
老鼠浑身打了个激灵,抱着储物袋站得笔直。他用脚后跟盘算了一圈,这钱虽然烫手,但要是真能在青云镇当上首屈一指的外门总管,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老板放心!我就是把青云镇的地皮刮下一层来,也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老鼠转身招呼那两个黑衣散修,拖着还在昏迷的刘账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子。天枢阁的大门敞开着。灵泉冲刷出来的灵气顺着大门飘到街面上。
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看天枢阁笑话、等着收尸的风媒和散修们,纷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探出头。当他们看到天枢阁干涸的护宗阵眼重新喷出灵泉,看到老鼠怀里抱着的那个散发着中品灵石光芒的储物袋时,整个青云镇的地下情报网络瞬间炸锅了。天枢阁非但没破产,反而起死回生,成了青云镇最大的资源大户。
青玄子还在灵泉边上手舞足蹈,扯着嗓子对着玉简里那些不存在的水军吹嘘天枢阁的底蕴。苏白没有理会外面的喧闹。宗门的硬件防御有了老鼠去跑腿,琉璃照妖镜这个针对天道巡查使视角的物理屏障也安排下去了。
但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越勒越紧。他转身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书房。反手锁上门,把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书房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块专门用来监控各大宗门风向的天道推流阵法玉简。这是他花了重金从黑市买来的高级货,能够直接接入诸天大选的底层数据流。苏白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点在玉简的边缘。
光幕亮起。林星晚那个“无情道剑仙闭关悟道”的直播间被置顶在最显眼的位置。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百万,密密麻麻的弹幕像雪花一样刷屏,全都在讨论那个砸了十万极品灵石的疯子。
苏白没有看那些毫无营养的弹幕。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最上方,那条带着暗红色边框、散发着腐败气息的置顶弹幕上。【感谢家人带来的真实。】
【我已启程。】【三个时辰后,线下见。】ID:黑暗中的独行者。
苏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没有去感受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高维威压,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个ID打赏时留下的那串灵石数据代码上。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无声展开,右下角那个红色倒计时还在跳动。
【天道巡查使降临倒计时:2时辰45分。】苏白把直播间后台抓取到的那段暗红色数据流,拖入系统面板的底层沙盒中进行比对。两排数据并列在一起。
苏白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胃里不可控地翻腾了一下,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完全吻合。
不是相似,而是那种连时空波动频率、因果律纠缠节点都一模一样的绝对吻合。深渊魔尊砸下来的那十万极品灵石,表面上是通过星耀宗的推流渠道进来的,但实际上,这股数据流在进入修仙界法则网的瞬间,就被天道巡查使的降临通道死死咬住了。那个高高在上、没有感情的规则机器,正在利用魔尊撕裂空间产生的因果漏洞,强行修正坐标,把降临的落点精准地锁定在天枢阁的后院。
榜一大哥不是在顺着网线爬过来。他是和天道巡查使坐着同一辆高速列车,朝着天枢阁的脑门直撞过来。苏白死死捏住桌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好算计。天道拿魔尊当引路犬,魔尊拿天道当开门砖。”
苏白盯着屏幕上那个暗红色的ID,口腔里泛起一丝干涩。他知道,今天晚上,青云镇这个新手村,要变成整个修仙界最恐怖的绞肉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