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的声音被压缩成一条细若游丝的灵力线,精准地钻进林星晚的耳蜗。林星晚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散灵散的毒性在经脉里疯狂乱窜,每一寸血肉都像在被钝刀子来回拉扯。
胃里泛起一阵阵酸水,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干裂的嘴唇破开一道口子,腥咸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粗布麻衣上。她听懂了那句话。
老板发话了。只要照做,就不会被抛弃。这种扭曲的安全感压过了肉体上的折磨。
林星晚被紫气托举在半空,双手颤抖着握紧了那把生锈的铁剑。紫金色的光雾缠绕在她的手腕上,把她干瘦的骨节映照得通透。她闭上眼睛,手腕顺着地底透出的那股荒古气机,慢慢往下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掐诀念咒。她只是握着剑,往前平平无奇地挥了一下。青云镇上空的光线,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也没有刺目的强光。一道长达百丈的灰黑色虚影,顺着生锈的剑锋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这道虚影不发光,它吃光。
虚影出现的位置,周遭的阳光、半空中炸裂的阵法火花,甚至连青石板上反射的微光,全都被这道灰黑色的影子一口吞了进去。空气被切开一条真空带,周围三千名趴在地上的散修,连肺里的最后一点存氧都被这股吸力扯了出去,一个个憋得脸色发紫,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王富贵趴在擂台边缘。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吃光一切的虚影朝着自己的脑门劈下来。逃跑的念头刚在脑子里冒出来,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断掉的两根肋骨死死扎在肺叶里,每一次急促的心跳都会挤出一大口带血的泡沫。
虚影贴着他的鼻头擦了过去。王富贵连痛觉都没感觉到,只觉得身侧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地面的青石板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从中间裂开。
紧接着是擂台下方那座号称能抗住金丹期全力一击的防御阵基。用来布阵的玄武岩和秘银阵纹,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就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一条长达百丈、宽约三尺的裂谷,在青云镇广场中央成型。
裂谷一路往外延伸,直接劈开了广场边缘的石牌坊,直到撞上青云镇外的护镇大阵才停下。往下看,黑咕隆咚,连地底的暗河都被这一剑切断了水流。切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连一块碎石渣都没掉下去。
王富贵就趴在裂谷边缘。他左手边的袖管悬空在裂缝上方。晚风顺着地底吹上来,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没死。身上连一点油皮都没破。但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王富贵用沾满泥水和排泄物的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转头看了看脚边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引以为傲的算计、买通毒修下毒的狠辣、用假账私吞回扣的精明。
在这道连空间都能切开的虚影面前,变成了一堆发臭的狗屎。修仙界是讲道理的,讲的是修为高低的道理。但眼前这个被他踩在泥里嘲笑的废柴村姑,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这两个字的认知边界。
这是神明才有的手段。王富贵脸上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玄色道袍上。
他指着那道裂缝,突然咧开嘴,发出一连串破风箱般的怪笑。
“哈哈…………假的!都是假的!”
他一边笑,一边在裂谷边缘手舞足蹈,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也浑然不觉。
“老祖饶命啊!我不该贪那两千灵石!我不该买散灵散!我做假账我该死啊!老祖收了神通吧!”
王富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半空中的林星晚疯狂磕头。额头砸在平滑的切面上,撞得头破血流,他却越磕越快,嘴里一直重复着那些他拼死都要掩盖的黑料。一个星耀宗外门管事,当着三千散修的面,彻底疯了。
阴影里。苏白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肩伤口涌出的血水已经把灰布长衫的半边身子染成了暗褐色。
他推了推金丝单片眼镜,视线死死盯着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透明面板。寿元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天枢阁地下那个上古剑神诛天阵的残卷,胃口大得离谱。
星辉娱乐那几把破光剑里洗出来的干净寿元,刚才那一剑就抽干了八成。要是再不切断共鸣,接下来抽的绝对是他自己的阳寿。苏白在心里盘算。
这就够了。王富贵自己把底裤都扒干净了,林星晚的人设不仅稳住了,还直接捅破了天花板。再演下去只会露馅。
他咬紧后槽牙,强行切断了半步金丹修为对全息玉简的灵力供给。颠倒阴阳阵的光学折射戛然而止。半空中。
紫金色的光柱迅速黯淡。那股托举着林星晚的力量突然撤走。林星晚失去支撑,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啪嗒。”
生锈的铁剑先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林星晚砸在距离裂谷不到半米的位置,粗布麻衣沾满了泥水,彻底昏死过去。看台下的三千散修还趴在地上。
威压散去后,他们依然保持着下跪的姿势,连头都不敢抬。在他们的脑补里,这是剑仙老祖耗尽了“压制修为”的力量,重新跌落凡尘的表现。苏白从长衫口袋里摸出一枚玉简。
这是之前录下毒修在天枢阁古井下散灵散的留影玉简。他手腕一抖,玉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老鼠的后脑勺上。老鼠捂着脑袋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滚落到手边的玉简。
“拿着它,去找天道盟那个缩头乌龟。”
苏白的声音裹着灵力,直接送进老鼠耳朵里。老鼠咽了口唾沫。他抓起玉简,灵力往里一探,毒修交代王富贵雇凶下毒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印在识海里。
再看看前面那个还在疯狂磕头、屎尿齐流的王富贵。老鼠立刻明白了苏白的算盘。这是要趁病要命,借着天道盟的手,把星耀宗构陷天枢阁的罪名彻底钉死。
天枢阁一成干股的诱惑,加上对苏白手段的恐惧,让老鼠的脑子转得飞快。他连滚带爬地冲上主裁判席,一把揪住那个还跪在台阶上发抖的金丹期执事。
“执事大人!真相大白了!”
老鼠扯着破锣嗓子,故意让全场都能听见。
“这是星耀宗下毒的铁证!王富贵买通毒修,暗害我宗门圣女!执事大人明鉴啊!”
他把玉简强行塞进执事手里。执事浑身哆嗦了一下。他看着手里发光的玉简,又看了看擂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脑子里那点因为收了三万灵石而产生的负罪感,瞬间被求生欲吞没。
这事搞得太大了,连这种级别的老怪物都惹出来了。要是不赶紧找个替罪羊把锅甩出去,明天天道盟总部的巡查使就能把他抽魂炼魄。执事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老鼠,抓着玉简高高举起,金丹期的声音在青云镇广场上空炸响。
“星耀宗外门管事王富贵,无视诸天大选规则,暗中投毒,构陷参选圣女!证据确凿!”
执事伸手指向还在发疯的王富贵,厉声喝道。
“本座代表天道盟宣布,剥夺星耀宗本次海选资格!将此等败类打入黑牢,听候发落!”
这老东西甩锅的速度比我洗钱都快。苏白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场豪赌,他赢了。
天枢阁不仅保住了名额,还顺带把星耀宗踢出了局。只要拖到下个月,那些高阶灵米和资产变现,天机阁那一千万的死债也就有了周转的余地。他转过头,看向主裁判席上方。
那里悬浮着天道盟的转播阵法核心。虽然边缘的阵纹被紫气冲刷得破破烂烂,但核心的留影晶石还在忠实地运转着。刚才那一剑,没有任何遮掩,完完整整地被这颗晶石记录了下来。
现在。这幅画面已经顺着天道盟庞大的阵法网络,越过青云镇,穿过中州龙脉,铺天盖地地砸向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中州。
星辉娱乐总部大厦。顶层的收割室里。姜红药穿着血色旗袍,手里捏着那根白骨烟斗。
墙上的巨型水镜正在同步转播青云镇的画面。当那道灰黑色的虚影切开擂台的一瞬。
“咔嚓。”
白骨烟斗在姜红药手里断成两截。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盯着水镜里那个昏死过去的粗布村姑。更遥远的深渊星域。
一团笼罩着整片星系的黑雾深处,两团猩红色的光芒猛地亮起。那是深渊魔尊罗睺的眼睛。他面前悬浮着一块破烂的留影石,画面定格在林星晚挥剑的瞬间。
青云镇广场。苏白正准备走上前去把林星晚弄下来。眼前的面板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稳定的绿色数据流被强行截断,几行猩红色的乱码从屏幕最底端疯狂往上爬。【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锚点锁定宿主所在坐标。】
【天道热搜榜(残卷)产生异常共鸣。】【天道巡查使降临倒计时:已提前启动。】苏白的脚步停在原地。
他看着那行乱码,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玩脱了。他借用残阵放大的那一剑,威力太大,直接捅穿了修仙界的底层逻辑,把那些不该看这边的高维存在,全都招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