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地面上的暗红色血迹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化不开的腥气。苏白单手撑着玉榻边缘。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把倒刺铁刷，每次呼吸都刮得生疼。
左肩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彻底炸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半步金丹的修为在刚才强行接引残阵威压时被压榨得一干二净。现在经脉里只剩下那股被星河倒灌后的撕裂感。
他面无表情地扯住身上那件破烂灰布长衫的下摆，用力一撕。布条缠上左肩，牙齿咬住一头，右手猛地一拉。粗糙的布料死死勒进翻卷的皮肉里。
苏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嘴里泛起的那口血沫硬生生咽了下去。面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那行猩红色的倒计时还在无声跳动。【天道巡查使降临：71时50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老板！老板你在里面吗…………外面要翻天了！”
老鼠那破锣般的嗓音隔着玄铁大门传了进来，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苏白往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手死死插进口袋。
“滚进来。”
玄铁大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老鼠像条滑腻的泥鳅一样挤了进来。刚一抬头，他脸上的亢奋就僵住了。
密室里全血腥味。苏白靠在阴影里，半边身子都被染成了暗褐色，镜片后的目光冷得能刮下人一层皮。老鼠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活阎王不会是因为受了重伤，准备杀人灭口吧…………
“舌头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拔了。”苏白推了推金丝单片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老鼠打了个激灵，赶紧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苏白跟前，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老板！青云镇炸锅了！天枢阁大门外现在挤了几万号人！中州那几个大宗门的长老连夜包了跨界传送阵赶过来，非要跪拜咱们老祖！”
老鼠吞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因为充血泛着红光。
“星辉娱乐砸了五十万中品灵石买断初选推流渠道，本来是想给楚狂骨造势。结果现在全便宜咱们了！天道盟那个执事为了甩锅，把今天广场上的留影玉简画面往所有推流渠道上硬塞。整个修仙界都在找林星晚的名字！”
苏白没有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天机阁那一千万上品灵石的死债，月底就要清算。靠正常手段，就算把林星晚卖去合欢宗接客接一百年也还不清。
必须趁着这波热度，把所有流量变现。
“备用留影玉简还有多少？”苏白突然开口。
老鼠愣了一下。
“从黑市作坊进的那批残次品还有大概三百块。可是老板，老祖现在这副样子…………”
老鼠瞥了一眼玉榻上还在昏死状态、浑身沾满泥水的林星晚。
“这要是开直播露了脸，咱们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谁告诉你，我要卖她的脸了？”
苏白站直身子。左肩的剧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硬是扛着没倒下。
“把那三百块备用玉简全部架到后院那间废弃练功房去。对接天道盟的所有推流渠道，开启全网付费直播。”
老鼠半张着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播…………播个破练功房？”
“挂个牌子。”苏白走到密室门口，回头看了老鼠一眼。“就写：剑仙遗留剑意观摩处。门槛费，每次一千下品灵石。限时半个炷香。”
老鼠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一千下品灵石！老板，这可是普通练气修士五年的口粮钱！就看个空荡荡的破屋子，谁会当这个冤大头…………”
“你那笔五千灵石的反向炒作黑料钱，再加上天枢阁一成干股，是不想要了？”苏白打断了他。
老鼠立刻闭上嘴，拨浪鼓似的摇头。
“去办。”苏白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记住，镜头别乱晃，死死对准地上那道裂缝就行。”
老鼠哪敢再废话，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密室。半个时辰后。天枢阁后院。
废弃练功房。三百块刻着廉价收音阵法的劣质玉简被密密麻麻地绑在房梁上，镜头统一对准了练功房正中央。那里原本平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三寸宽的裂缝。
没人知道，这裂缝根本不是什么剑仙劈出来的。而是苏白趁着夜色，用几块下品灵石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颠倒阴阳阵。他把天枢阁地底封印着的那头金丹期地脉妖兽散发出的一丝暗红色怨气，强行折射到了地表。
妖兽还在沉睡，但这股怨气经过阵法扭曲，看起来就像是一道凝而不散的灰黑色孤寂剑意。诸天万界的灵网直播间在同一时间亮起。无数因为青云镇惊天一剑而陷入狂热的修士，满怀激动地捏碎了手里的通行玉简。
一千下品灵石的余额瞬间被扣除。画面切入。没有一袭白衣的绝世剑仙。
没有紫气东来的神迹。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破烂屋子，和地上那道冒着灰黑气流的裂缝。灵网弹幕沉寂了整整十息，随后迎来了毁灭性的爆发。
“退钱！天枢阁想灵石想疯了吧！”
“就这破缝，我村口王铁匠一锤子也能砸出来！居然收老子一千下品灵石！”
“诈骗！绝对是诈骗！我要去天道盟举报你们！”
满屏的污言秽语几乎要把留影玉简的光幕撑爆。老鼠躲在练功房门外，看着手里的灵石接收阵盘虽然进账飞速，但随时面临被全网抵制的风险，急得直跳脚。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传音符，一把捏碎。
下一秒。灵网弹幕的风向变了。
“一群井底之蛙。你们懂什么叫大道至简吗？”一条加粗变红的弹幕在屏幕中央缓缓飘过。
紧接着，几十条相同口吻的弹幕瞬间淹没了那些谩骂。
“我卡在练气六层整整五年！刚才只看了一眼那道裂缝里的灰黑色气机，我体内的灵力就倒转了一个周天！我悟了！”
“这根本不是裂缝，这是剑仙老祖在向我们展示生死枯荣的规则！那灰黑色的不是气，是岁月流逝的具象化！”
“一千下品灵石买一个窥探大道的机会，你们居然嫌贵？天枢阁这是在做慈善！”
修仙界从来不缺脑补怪，更不缺自命不凡的天才。当第一批被水军带节奏的散修开始疯狂在弹幕里分享所谓的“悟道心得”时，剩下那些原本还在心疼灵石的人慌了。凭什么别人能悟出东西，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难道我真的是个废物？沉没成本加上极度的容貌焦虑式修仙心理，让这群修士彻底丧失了理智。
“我再充两千！老子今天非要看出个花来！”
“滚开！别挡着我看剑意！天枢阁的管事呢，给我开个至尊包月，我要住在这个直播间里！”
“剑仙老祖赐法，尔等凡夫俗子怎敢造次！”
疯狂的情绪像瘟疫一样顺着诸天万界的网络蔓延。天枢阁密室。苏白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
眼前的透明面板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闪烁。原本缓慢增长的绿色进度条，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沸腾的岩浆，直接撞破了刻度线的上限。【检测到大量非定向情绪能量汇聚。】
【情绪构成：贪婪（40%）、从众狂热（50%）、自我催眠（10%）…………】【判定符合底层逻辑。】【‘无情道剑意’衍生产品人设成立。】
【群体信仰吸纳初级权限——正式解锁！】苏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以前只能通过林星晚个人的“人设稳定度”来抽取属性分红。
那就像是在用勺子舀水。而现在，这个“群体信仰吸纳”权限，等于直接在诸天万界那群韭菜的头顶上，架起了一台抽水泵。他们对那道妖兽怨气的每一分脑补、每一丝狂热，都被系统强行剥离出来，塞进苏白的身体里。
接收阵盘就扔在苏白脚边。里面的下品灵石已经堆成了小山，甚至开始往外溢出。这些灵石表面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污浊业障，这是底层散修怨声载道的念力。
面板上的过滤网全功率运转。猩红色的业障被强行碾碎、洗白，化作最纯净的无属性灵力，顺着苏白的脚踝，如同潮水般倒灌进他的经脉。干涸的经脉瞬间被撑得鼓胀起来。
那些因为反噬而断裂的细小血管，在这股庞大灵力的冲刷下快速愈合，又再次被撑裂。痛。钻心的痛。
但苏白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他盘腿坐在灵石堆里。左肩的血迹已经被灵气蒸干，结出暗红色的血痂。
体内的灵力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疯狂撞击着那层看不见的修为壁垒。
“咔…………咔咔…………”
寂静的密室里，传出类似蛋壳碎裂的脆响。那是半步金丹的桎梏，在海量资本资源的暴力砸门下，发出的悲鸣。苏白抬起头，视线穿透密室的天花板，看向外面那片被紫气染过的天空。
七十一个时辰。天道巡查使要来找麻烦，那就在他来之前，把这天给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