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那双穿着云纹皂靴的脚，停在林星晚的视线里。透明的八角棱石被递到面前。棱面流转的森冷灵光，刺得她本能地偏过头。
“手伸出来。”
执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金丹期威压。这股威压顺着空气砸下来，把林星晚周围的几寸青石板都压出细密的裂纹。林星晚死死咬住下唇。
牙齿陷进干裂的肉里，口腔里泛起一股腥甜味。她左手依然死抠着那把生锈的铁剑，右手颤抖着抬起，手腕枯瘦得像一折就断的树枝。散灵散的药效还在骨头缝里钻，把她仅剩的一点力气全抽干了。
执事没有一点耐心，大步跨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脉门，将测灵石狠狠按了上去。一息。两息。
三息。全场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头。没有流光，没有灵气共鸣。
那块足以测出任何隐匿修为的八角棱石，此刻灰暗得像一块从路边随便捡来的破石头。别说无情道剑仙那能劈开星河的剑意，上面连最底层的练气一层反应都没有。
“看到了吧！”
王富贵那公鸭般的嗓音在擂台上炸开。他激动得脸上的肥肉一通乱颤，几步冲到林星晚面前，指着那块毫无反应的测灵石。
“连一丝灵力都没有！”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冲着台下几万名散修扯着嗓子吼。
“她就是个凡人！天枢阁这个破落户联合苏白那个骗子，用障眼法把你们所有人都当猴耍！什么狗屁转世剑仙，全是假的！”
赵天站在几步开外，嗤笑出声。他甩了甩手腕，骨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我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搞了半天，是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废物。”
赵天一步步逼近林星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缩在泥水里的女孩。
“你那天在海选大厅不是很狂吗？你的剑意呢？拔剑啊！”
台下几万名散修安静了半秒。紧接着，一阵比海啸还要恐怖的声浪直冲云霄。
“退钱！”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散修把手里的应援光剑狠狠砸在地上，踩得粉碎。
“老子为了买打投灵符，把下个月的辟谷丹都卖了！你们天枢阁就是这么骗人的？”
“严惩骗子！把他们抽魂炼魄！”
“让苏白滚出来死！”
狂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青云镇广场上蔓延。烂菜叶、破烂法器、甚至沾着泥的鞋底，铺天盖地地往擂台上砸。那些倾家荡产给林星晚打榜的底层散修，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那种信仰崩塌的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
老鼠被狂怒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他试图张嘴喊两句“这是在压制修为”，但声音刚冒个头，就被铺天盖地的咒骂声淹没。周围几百双充血的眼睛到处乱扫，大有要当场把天枢阁的人撕成碎片的架势。
老鼠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拼命往人群外围缩。青云镇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几团乌黑的劫云开始在擂台正上方汇聚，云层里隐隐有紫色的电蛇在游走。
这是粉丝信仰大面积崩塌引发的天道道心塌房雷劫。苏白靠在最外围的柱子上。灰布长衫的衣角被雷劫引动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左肩崩裂的伤口被牵扯，渗出的血水把粗糙的布条浸得暗红。他没有去看天上那片雷云，视线全集中在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透明面板上。一排排猩红色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警告！‘无情道剑仙’人设稳定度暴跌至60%】【警告！
信仰值出现大规模负增长，道心塌房雷劫已锁定目标】【当前人设稳定度：40%…………】【宿主气运反噬倒计时已启动】
苏白推了推金丝单片眼镜。眼前的红光把他的镜片映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局势崩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修仙界的底层散修被压榨得太狠了，他们把仅剩的希望寄托在偶像身上，一旦发现被骗，那种反噬的力量足够把一座山头夷为平地。擂台上。林星晚被周围的怒骂声震得耳膜生疼。
测灵石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手腕上。她低着头，看着泥水里自己的倒影。药效还在经脉里肆虐，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稀薄而破碎。
她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演砸了。全搞砸了。底细被拆穿了，观众要杀她，天上还有雷劈她。
她艰难地转过头，视线穿过重重人群，死死盯着站在阴影里的苏白。老板会抛弃我吗。她抠着剑柄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
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比散灵散的毒性还要致命。如果苏白现在转身走掉，她连爬下擂台的力气都没有。苏白站在原地，迎着林星晚那道快要涣散的目光。
他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狂热的人群，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即将填进焚化炉的死柴。【当前人设稳定度：35%…………】王富贵还在台上声嘶力竭地煽动。
“天道盟执事大人！证据确凿！请立刻降下天罚，诛杀此女，以正诸天大选的规矩！”
执事收回测灵石，面色冷硬地后退了半步。他收了赵长海的三万灵石，犯不着为了一个被实锤的骗子去硬抗天道雷劫。这烂摊子，还是交给老天爷去劈比较干净。
【当前人设稳定度：30%…………】【警告！跌破30%红线！
终极反噬强制执行！】雷云中心，一道粗大的紫雷已经探出了头，毁灭性的气机死死锁定了跪在擂台中央的林星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就是现在。苏白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他没有拿那块可以证明王富贵下毒的留影玉简。
那种东西，只能用来洗脱嫌疑，顶多让星耀宗赔点医药费。要搞，就搞一波大的。一枚布满裂纹的极品灵石，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里面封存的，是那套因为超载而核心阵纹彻底崩溃报废的【全息投影玉简·至尊版】。虽然阵纹裂了，但只要强行注入半步金丹的修为，它还能再炸最后一次。苏白看着台上那个连腰都直不起来、却依然死死抱着那把破铁剑的女孩。
“散修的愤怒算什么。”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拇指按在了灵石那道最深的裂纹上。
“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