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沉重的机括摩擦声。天枢阁的通道门，缓缓推开。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昏暗的通道里挪了出来。
林星晚走得很慢。她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散灵散的毒性在经脉里疯狂肆虐，那种把血肉强行黏合又撕裂的痛楚，让她连挺直腰板都做不到。
她双手死死抱着那把生锈的铁剑，剑尖拖在青石板擂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原本应该一尘不染的白衣剑仙，此刻穿着洗退色的粗布麻衣，头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病鬼。台下原本掀翻天的狂热声浪，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断了一拍。
苏白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他从灰布长衫的口袋里摸出那块黄铜怀表，拇指按开盖子。散灵散发作已经超过两炷香，经脉彻底锁死。
这个时候就算是一头三阶妖兽，也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这丫头还能走上台，靠的全是那股子怕被抛弃的疯劲。药效很稳，王富贵的钱没白花。
接下来，就看这头肥猪什么时候按捺不住了。苏白合上怀表，抬眼看向贵宾席的方向。擂台周围的观众席上，几万名散修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剑仙老祖今天怎么这副德行？”
“看着连站都站不稳啊，那铁剑都快拿不动了！”
“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老鼠混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急得满头大汗。他咬了咬牙，按照苏白之前给的备用话术，扯着破锣嗓子在人群里带节奏。
“你们懂个屁！”
老鼠跳上一块石墩，挥舞着手臂。
“这叫返璞归真！无情道的最高境界懂不懂？把自己伪装成凡人，迷惑对手，等会儿出剑的时候，直接一剑劈碎那个姓赵的！”
周围几个收了钱的水军赶紧跟着附和。
“对对对！老祖这是在憋大招！”
但这套说辞实在太牵强了。林星晚那副随时会倒下去咽气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前排几个修为到了筑基期的散修，已经开始用神识去探查。
“放屁的返璞归真！她身上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就是个凡人！”
擂台上，赵天捏着拳头，骨节爆出脆响。他盯着对面那个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村姑，脸上的狂妄变成了被戏弄的暴怒。
“装神弄鬼的贱人。”
赵天往前迈了一步，筑基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向林星晚。
“老子管你是不是在憋大招，今天就在这几万人面前，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林星晚被这股威压撞得猛地倒退了两步。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左腿膝盖一软，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她疼得浑身抽搐，双手却依然死死抠住那把生锈的铁剑，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就在赵天准备冲过去动手的时候。贵宾席上，爆发出一阵破音的大笑。王富贵肥胖的身躯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跪着的林星晚，充血的眼珠子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热。发作了！毒药真的发作了！
昨天被赵长海威胁要抽魂炼魄的恐惧，被苏白用阴阳账单逼上绝路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只要证实林星晚是个废物，天道塌房雷劫就会劈死她，苏白也得跟着陪葬。所有针对他的死局，全都会迎刃而解！
“王管事，你发什么疯？”
赵长海皱起眉头，看着旁边这个像肉球一样乱跳的手下。王富贵根本没搭理赵长海。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已经被赌徒翻盘的快感烧干净了。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栏杆，笨重的身体直接从三丈高的贵宾席跃了下去，轰的一声砸在擂台边缘。青石板被他砸出几道裂纹。全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然跳出来的胖子吸引了过去。
“赵天！停手！”
王富贵挥舞着胖手，指着林星晚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别跟她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无情道剑仙！”
台下的几万名观众瞬间炸了锅。
“大家不要被天枢阁骗了！”
王富贵转过身，面向全息留影阵的光幕，脸上肥肉剧烈抖动，吐沫星子横飞。
“我是星耀宗的外门管事！我用我的命担保，这个女人身上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没有！前几场的剑意，全是苏白那个破落星探搞出来的特效诈骗！”
话音砸在擂台上。老鼠在台下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终于明白苏白为什么要让林星晚喝下那杯散灵散了。老板根本不是在虐粉，他是在拿林星晚的命做饵，把王富贵这头猪从安全的贵宾席里钓出来，让他自己当着几万人的面跳进火坑！
“王富贵，你胡说八道什么！”
天枢阁驻地那边，青玄子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擂台破口大骂。
“我宗门圣女一剑断星河，诸天万界谁没看见？你这是污蔑！”
“污蔑？”
王富贵冷笑出声，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她要是真有那个本事，现在赵天的威压压着她，她怎么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们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是能挥剑的人吗？”
台下的观众开始骚动。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跪在擂台上的林星晚。她确实太惨了。
冷汗把粗布麻衣浸得透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稀薄而破碎。别说挥出那种毁天灭地的剑意，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怀疑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观众席蔓延。
“她…………她不会真的是个骗子吧？”
“退钱！老子省吃俭用买的打投灵符，要是敢骗我，我踏破天枢阁的山门！”
道心塌房定律的阴云，开始在青云镇广场上空凝聚。一旦百万粉丝确认受骗，引发的塌房雷劫能把整个擂台夷为平地。苏白依然靠在阴影里的柱子上，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记录了毒修下毒全过程的留影玉简。
咬钩了。接下来，就看天道盟怎么走这步棋。王富贵见台下群情激愤，底气更足了。
他转身冲着主裁判席拱了拱手。
“天道盟的执事大人！诸天大选严禁使用造假手段参赛。我恳请大人动用测灵石，当场检测这个妖女的修为！”
主裁判席上。穿着玄色道袍的天道盟执事皱了皱眉。他收了赵长海的三万下品灵石，本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赵天在擂台上解决战斗。
但现在王富贵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几万双眼睛和全息镜头看着，他不可能装聋作哑。执事站起身，从袖口里摸出一块透明的八角棱石。
“肃静。”
执事的声音夹杂着金丹期的灵力，在广场上空炸开，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喧闹。他一步步走下裁判席，朝着擂台中央的林星晚走去。
“既然有人实名举报。本执事就按规矩办事。”
透明的八角棱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那是修仙界最绝对的规则，只要触碰，哪怕是封印的灵力也会被强行引出反应。王富贵脸上的肥肉兴奋得剧烈颤抖。
赵天抱起胳膊，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林星晚跪在地上，死死抠着那把生锈的铁剑，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苏白依然靠在柱子上。
他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记录了毒修下毒全过程的留影玉简。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测灵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单片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