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端着那个白瓷杯，走到院子中央。林星晚刚放下打水的木桶，两只手在洗得褪色的粗布麻衣上使劲蹭了两下。她转过身，局促地站直身板，右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沾着泥灰的破铁剑。
“老板早。”
她开口打招呼，嗓子还是昨天受惊过度留下的哑声。苏白没有应答。他把手里的瓷杯往前送了半寸，杯子里的水面倒映着刚冒头的朝阳。
“喝了它。”
林星晚愣在原地。她看了看那杯清澈的井水，又看了看苏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这水里加了料。”
苏白收回目光，看着不远处那口古井。
“星耀宗的王管事，昨晚花了两万下品灵石买通黑市毒修，在井里下了散灵散。只要一滴入喉，三个时辰内经脉彻底闭塞。你本来就只有练气一层，喝下去，会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柴。整个过程，扒皮抽筋一样的疼。”
话音砸在青石板上。林星晚半张着嘴，眼底的光影猛地晃荡了一下。周围早晨那点鸟叫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二楼阳台的阴影里，老鼠死死咬住后槽牙。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亲眼看着苏白把底牌掀开，把刀把子直接塞进那个村姑手里。
“那…………那您为什么还要我喝？”
林星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手把那把铁剑抱在胸前，抱着一块救命的浮木。
“因为你演砸了。”
苏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单片眼镜，镜片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反光。
“昨天下界一个化神期神识，就把你吓得瘫在地上。你现在脑子里那根弦早就断了。明天如果让你完好无损地走上决赛擂台，赵天随便放个筑基期的威压，你就会现原形。”
“我不会现原形的！”
林星晚急得拔高了嗓音，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我能练好无情道！我能一剑断星河！老板你别赶我走！”
“那就证明给我看。”
苏白端着杯子的手稳得像一块铁，连一滴水都没晃出来。
“喝了它。用凡人的身体走上青云擂台。被赵天打碎骨头，吐血，倒在泥水里。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手里这把剑就绝对不能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恐惧的女孩。
“我要全诸天的观众看着你受尽折磨。看着他们高高在上的剑仙被卑劣的毒药暗算，跌进泥潭里死战不退。修仙界的看客，根本不在乎你强不强，他们只在乎你流出来的血，够不够红。”
苏白的语速平缓，没有起伏，透着一股把人命当筹码的绝对理智。
“这叫虐粉。是你现在唯一能保住人设、保住你留在天枢阁价值的办法。”
他停顿了半秒，补上最后一刀。
“做不到，你现在就滚回废土下沉区去代肝玉简。天枢阁不养连这点疼都吃不了的废物。”
废土下沉区。这五个字就像一柄生锈的锯条，直接割裂了林星晚最后那点退缩。那个终年不见天日、靠捡垃圾和被黑作坊榨干神魂续命的肮脏地堡。
她宁愿死在这座破院子里，也绝不回去过那种日子。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林星晚一把抓过苏白手里的瓷杯，仰起头，把那杯掺了散灵散的井水死命灌进喉咙里。
水流太急，呛得她猛咳起来，水渍顺着下巴流进脏兮兮的衣领里。瓷杯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药效发作得快得离谱。
不到十次呼吸，林星晚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碎瓷片旁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砸，混着地上的泥土，糊满了半张脸。
经脉被毒药强行闭塞的痛楚，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塞进血管里，再一点点往外抽。她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右手却依然长在剑柄上，死死抠住那把生锈的铁剑。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她在泥水里翻滚，连腰都没有弯一下。他从灰布长衫的口袋里摸出一块黄铜怀表，按开盖子。
“第一波药效冲击。撑过半炷香，经脉就会彻底锁死。深呼吸。”
苏白盯着表针，报着时辰。林星晚疼得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轰鸣声。她只能看清苏白那双干净的皮鞋，安稳地踩在青石板上。
“老板…………好疼…………我连吸气都疼…………”
她用脑袋有气无力地撞着地面，试图转移这种钻心的痛楚。
“忍着。”
苏白把怀表扣上，揣回兜里。
“明天在擂台上，赵天的拳头打断你的肋骨，会比这疼十倍。但只要你不认输，只要你不松开那把剑。”
他在林星晚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那双快要涣散的眼睛。
“我保证你死不了。天塌下来，我替你扛。”
这句话砸在安静的院子里。林星晚停止了翻滚。她蜷缩在苏白的鞋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底那种属于底层散修的卑微恐惧，被一种扭曲的狂热和依赖强行盖了过去。只要老板不抛弃我。我就是无情道剑仙。
…………第二天清晨。青云镇中心广场。
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留影阵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光幕把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人山人海，喧闹声带着狂热的温度，掀翻天际。诸天大选海选决赛，正式打响。
星耀宗的驻地席位上。赵长海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灵茶。王富贵站在他身侧，肥胖的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狞笑。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枚传音玉简，昨天夜里那个黑市毒修没有回话，但他根本不在乎。散灵散已经下进去了，那个叫林星晚的丫头只要喝了水，今天就是一摊烂肉。他要把自己受过的屈辱，连本带利地从天枢阁身上讨回来。
擂台上。赵天穿着一身招摇的金丝法袍，捏着拳头，骨节爆出脆响。他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通道大门，眼底满是残忍的暴虐。
“装神弄鬼的村姑。今天老子要当着百万观众的面，把你的剑一寸寸捏碎！”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摩擦声。天枢阁的通道门，缓缓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