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单手拎着毒修的后衣领,像拖着半片死猪,顺着天枢阁后院的地窖楼梯往下拽。毒修的后脑勺磕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货连哼都没哼出来,下巴早就被老鼠卸了,嘴里塞着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破抹布。
二楼房间。没有点灯。苏白靠在椅背上,左肩崩裂的伤口被粗糙的布条勒得死紧。
他没去管渗出来的血水,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拆解着一根廉价的应援光剑。塑料外壳被徒手掰碎。里面露出一截刻满阴毒阵纹的聚灵管。
苏白用指甲挑开阵纹的一角。一丝灰白色的气流顺着缝隙飘了出来。那是被强行抽走的、属于底层散修的生命力。
星辉娱乐这帮人把抽寿元的阵法藏在荧光粉下面,手法确实精妙。一把光剑抽一天寿元,这几万把光剑汇聚起来,就是个深不见底的血池…………如果我把这些截获的光剑反向接入系统面板,强行过滤掉上面的业障,转换成纯净的寿元,用来填补地底那个上古剑阵三千年的缺口,这笔账绝对划算。
不过效率太慢,还得逼姜红药把大头吐出来。老鼠推门进来,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油纸包,顺手把门在身后别死。
“老板,人扔地窖了,绑了死结,经脉也给拿截脉手法封了。这孙子骨头硬得很,要不要我下去给他上点手段?”
老鼠把油纸包摊开,推到苏白面前的书桌上。里面还剩下一丁点灰白色的粉末。
“散灵散,黑市上的紧俏货。”老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我打听清楚了,雇这孙子的就是星耀宗那个王富贵。那胖子被你用阴阳账单逼急了,狗急跳墙,拿了全部身家两万下品灵石,买通这毒修来咱们井里下药。”
苏白没看那包药,视线依然停留在手里那截聚灵管上。老鼠见苏白不搭腔,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老板,留影玉简里的画面我都看过了。这可是铁证!毒修翻墙、下毒,全拍得清清楚楚。咱们现在就去后院把那口井封了,明天一早,带着玉简和这包药渣去天道盟驻地敲登闻鼓。王富贵买凶谋害参赛选手,这罪名够他去执法堂抽魂炼魄走上几个来回了!”
“然后呢?”苏白终于抬起头,金丝单片眼镜在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什么然后?”老鼠愣了一下。
“你去天道盟敲鼓,然后把玉简交上去。”苏白把手里的聚灵管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用脑子想想,天道盟会怎么判?”
老鼠咽了口唾沫。
“人证物证俱在,肯定判星耀宗违规,取消他们决赛资格啊。”
苏白往后靠了靠,换了个稍微舒服点能避开左肩压迫的姿势。
“赵长海能花三万下品灵石,买通天道盟的执事给铁塔办血契替身。你猜,你拿着这块玉简走进天道盟的大门,玉简会不会在半路上突然‘不小心’碎掉?”
老鼠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他在青云镇底层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名门正派背地里的交易路数了。
“那…………那咱们就找风媒!把留影玉简的内容复制一万份,全天网散播!”老鼠咬着牙,眼底透出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就像上次散播阴阳账单一样,把事情闹大!”
“没用的。”
苏白拉开抽屉,把留影玉简扔了进去,推上。
“阴阳账单能起作用,是因为牵扯到了星耀宗内部的利益分配。但下毒这种事,星耀宗只要发个通告,把王富贵开除宗籍,说成是临时工的个人报复行为,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顶多赔咱们几千块下品灵石的医药费。”
苏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弄死个管账的胖子算什么本事?我要的,是星耀宗用整个宗门的气运,来给咱们家星晚的决赛舞台当垫脚石。”
老鼠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总觉得对方身上有股比黑市毒修还要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气。
“那老板,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那口井里的水…………”
“水不换。”苏白打断了他。“明天早上照常打水。让林星晚喝。”
这句话砸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一颗闷雷。老鼠半张着嘴,视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老板,你疯了?!”老鼠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散灵散!林星晚本来就只有练气一层的修为,喝了这玩意儿,三个时辰内经脉彻底闭塞,一点灵力都提不起来。明天就是海选决赛,她拿什么去拔剑?拿头去劈那个赵天吗?”
苏白没理会老鼠的失态。他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口平静的古井。林星晚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
人设契合度达到125%,她已经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催眠。今天下午姜红药的神识压顶,她差点就失控爆发出实质化的剑意。如果明天在决赛的百万级全息直播镜头前,她再次失控,地底那个残破的诛天阵一定会被引动…………
在没有攒够三千年寿元控制阵法中枢之前,绝不能让那玩意儿见光。必须给她物理断电。
“她现在的状态,不需要灵力。”苏白转过身,看着老鼠。“你知道诸天大选的观众,最喜欢看什么戏码吗?”
老鼠摇了摇头。他懂倒卖情报,不懂造星。
“他们不喜欢看顺风顺水的无敌流。太假,太端着。”
苏白伸手拿过桌上那个空了的油纸包,在指尖捻成粉末。
“他们喜欢看反差,喜欢看跌落神坛。喜欢看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无情道剑仙,被卑鄙的手段暗算,灵力全失,在擂台上被打得遍体鳞伤、吐血倒地,却依然死死握着剑柄不肯认输的惨状。”
苏白的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透着一股把人命当成筹码的绝对理智。
“这叫虐粉。”
“只有让粉丝看到偶像受到极度不公的待遇,看到星耀宗那个靠黑幕上位的赵天在擂台上如何嚣张跋扈地折磨一个‘失去灵力’的女孩。那些躲在全息屏幕后面的看客,他们的同情心、愤怒值、还有想要保护偶像的狂热,才会被彻底引爆。”
老鼠只觉得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混黑道这么多年,见过拿刀砍人的,见过拿毒药害人的。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人心的算计,精细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在培养艺人,这是在熬一锅用来炸毁对手山门的炸药!
“可是…………”老鼠艰难地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刀剑无眼。赵天可是筑基初期,万一他下手重了,林星晚真死在擂台上怎么办?”
“她死不了。”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渗血的部位。
“只要她不崩溃,我就能兜得住底。”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青云镇的早晨总是醒得很早。远处废土下沉区已经传来了阵法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声。
柴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林星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洗得退了色,昨晚沾上的泥垢还没完全拍干净。
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盆边,拿起木桶,准备去那口古井里打水洗漱。
“放着我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星晚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他依然穿着那件不起眼的灰布长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只干净的瓷杯。
“老板…………你怎么起这么早?”林星晚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苏白没说话。他越过林星晚,走到古井边,抓起井绳,熟练地打了一桶水上来。清澈的井水在木桶里晃荡,倒映着天边刚刚升起的朝阳。
没有任何异味,也看不出半点浑浊。散灵散这种高阶毒药,确实对得起它两万灵石的售价。二楼阳台上,老鼠躲在栏杆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下方的院子。
他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双手用力扣住木质栏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苏白拿起那个瓷杯,从木桶里舀了满满一杯水。他转过身,端着那杯有毒的井水,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向站在原地的林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