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老祖。既然出关了,就别闲着。去黑市注册个风媒小号,帮着水军在天道评论区控个评。我们现在,很缺人手。”
苏白刚迈进正堂门槛,半个身子还浸在初秋的阳光里。
背后风压乍起!
青玄子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元婴期的缩地成寸发动。枯瘦如柴的手掌直接贴上了苏白的后脑勺。
“巧言令色!老夫修道八百年,什么旁门左道的幻术戏法没见过!你真以为几排发光的虚假数字就能糊弄过去?”
青玄子的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传播,直接在苏白识海深处炸开,震得他耳鼓膜向外凸起,鼻腔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宗门大库空虚是事实,天机阁那一千万的死债就在眼前。老夫现在就搜你的魂,看看你到底把天枢阁的底蕴藏到了哪个姘头的肚兜里!”
搜魂。
修仙界最霸道、最不讲理的审讯手段。被搜魂者轻则变成痴呆流口水的废人,重则当场神魂崩碎。
苏白没有回头。他脖颈后方的汗毛根根倒竖。那股直逼天灵盖的阴冷气息让他胃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逃不掉。
半步金丹的修为在元婴大圆满的绝对压制面前,连一层薄纸都算不上。
他在心里迅速下达指令。
“系统。启动神念防护墙。把债务烂账和面板核心数据打包加密。”
【指令确认…………人设具现面板底层防火墙已激活…………扣除寿元五天…………】
面板深处红光急闪。
青玄子的五根手指已经死死扣住苏白的头皮。狂暴的神识化作一根无形的粗壮钢针,蛮横地扎进苏白的识海。
下一秒。
青玄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猛地抽搐变形。
他预期中刺破灵魂的脆弱感并没有传来。他的神识没有接触到任何记忆碎片,而是撞上了一堵由无数闪烁着刺眼乱码砌成的通天铁壁。那铁壁表面流淌着一种他活了八百年都未曾见过的、完全独立于天道法则之外的诡异规则之力。
“嗡——”
庞大的反震力顺着神识连接通道倒卷而回。
青玄子闷哼出声。他脚步踉跄着连退了三步,直接踩碎了正堂青石门槛。老头捂住胸口,喉咙里压制不住地翻涌上一股甜腥味。
他死死盯着苏白的背影,那眼神活像大白天撞见了活见鬼的阎王。
一个连灵根都没完全开辟的星探,识海里怎么可能藏着连元婴大圆满都能震伤的禁制?
苏白转过身。
他抬起手,有条不紊地理了理被气浪吹歪的玄色衣领。
“老祖。搜魂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老掉牙手段,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现在的修仙界,讲究的是信息壁垒和资产安全。”
他走到正堂中央,拉过一把瞎了一条腿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你口口声声说我败光了宗门基业。那你想过没有,天机阁那一千万上品灵石的死债是怎么来的?”
青玄子强压下识海的翻腾,咬着后槽牙怒喝。
“那是上一任阁主借去买护宗大阵阵图的救命钱!”
“错。”
苏白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那是上一任阁主为了包装一个毫无特长的废柴圣女,跑去星辉娱乐买热搜位、买打投榜单被坑进去的对赌协议!他把宗门地契抵押了,人却跑了。留下一千万的烂账和这满院子捡垃圾吃的练习生。”
苏白从暗袋里摸出一枚残破的记忆水晶,当啷一声扔在缺了角的八仙桌上。
“你闭关的时候,星耀宗的人拿着违约金合同上门,要把天枢阁仅剩的几个艺人打包拉去长乐坊当鼎炉。星辉娱乐的姜红药甚至带着人造血脉的剧本,想把我们这里改成抽干散修灵根的血汗工厂。”
苏白屈起两根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宝库里的那些破烂防具和下品丹药,是我主动清仓变卖的。不卖,拿什么去黑市买推流阵法?拿什么去买通青云镇的风媒老鼠?你以为林星晚今天在初选擂台上秒杀铁塔和赵天,是靠她那练气一层五行杂灵根的修为吗?”
青玄子愣住了。
“秒杀铁塔…………赵天?星耀宗那个天生火灵根的筑基期赵天?”
“不然呢?”
苏白冷笑出声。
“赵天道心崩溃,现在连本命飞剑都握不稳。铁塔枯木死人经反噬,经脉寸断,成了一滩只能用吸管喝水的烂肉。这两个星耀宗花重金砸出来的种子选手,全折在了林星晚这个村姑手里。”
“这…………这怎么可能!”
青玄子下意识地反驳,胡须抖动。
“一个练气期的杂灵根,凭什么能越两阶杀人?这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
“凭包装。凭人设。凭我给她贴上的‘无情道剑仙’标签。”
苏白站起身,步步逼近青玄子。
“老祖。你还没看懂现在的游戏规则。实力根本不重要,观众相信你有实力才重要。只要有三十万散修死心塌地相信林星晚是一剑断星河的远古剑仙,那股庞大的盲目愿力就能引发天道共鸣。这种共鸣产生的反噬,直接震碎了铁塔的横练功法。”
苏白从袖口里抽出那张盖着赵天私印的阴阳账单拓印件,在青玄子面前抖得哗哗作响。
“这不是歪理邪说。这叫思维降维。”
“你看看这个。星耀宗外门执事王富贵做假账、私吞宣发回扣的铁证。还有赵长海拿三万下品灵石买通天道盟执事搞血契替身的黑料。全在我手里攥着。”
苏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能把死人说活的蛊惑力。
“一千万的死债算什么?只要林星晚这波‘不杀之恩’的热度维持到下周。光是天枢阁的广告冠名权、练习生同款生锈铁剑的黑市预售、再加上星耀宗为了买回这堆黑料愿意付的封口费…………足够把天机阁的账平了,还能剩下买十颗极品结婴丹的现款!”
一连串密集的现代商业词汇,像重型攻城锤一样连番砸在青玄子的脑门上。
冠名权?预售变现?封口费?
这位闭关百年的老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那套“杀人夺宝、闭关苦修、秘境探险”的底层逻辑,在这套缜密、疯狂且充满几百倍杠杆的资本叙事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看了看桌上的记忆水晶,又看了看苏白手里那张按着血手印的账单。
“你…………你是说…………”
青玄子舌头有些打结。
“你把宝库搬空,不是卷款跑路,是…………是在做局?”
“这叫破釜沉舟的战略投资。”
苏白毫不留情地纠正了他的用词。
“没有重资产投入,哪来的高杠杆产出?你现在去外面坊市走一圈,谁没听说过天枢阁出了一位转世重修的星晚老祖?星耀宗在青云镇的盘口已经被我们打崩了,接下来的下沉市场流量变现才是真正的大头。”
苏白走回椅子旁,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残茶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老祖。时代变了。以前你们抢一条微型灵脉,得死几千个外门弟子。现在我只需要发几篇对赌通稿,雇几万个代肝水军带带节奏,灵石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自己流进天枢阁的库房。”
“你想要长生,没问题。你想要化神期的资源,我给你。但前提是,宗门里我说了算。你这套动不动就要搜魂点天灯的落后管理模式,必须立刻淘汰。”
正堂里陷入死寂。
只有角落里滴水漏壶计时的嘀嗒声。
青玄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手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晚辈教训了。但他不得不承认,苏白刚才展示的那一手神念防御,以及这一环扣一环的做局手段,确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最要命的是,他没有退路了。
一千万的债务摆在那,他就算现在把苏白拍成肉泥,天机阁的讨债执事明天一样会来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好。好一个战略投资。”
青玄子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老夫权且信你这套乌七八糟的说辞。但你说的这些天花乱坠的收益,全都要靠那个练气一层的村姑来撑场面。”
老头子的眼神重新变得冷厉起来。
“无情道剑仙?转世重修?老夫活了八百岁,什么样的剑修妖孽没见过。只要她露出一丁点破绽,你刚才画的这些大饼,连带你的项上人头,全都要落地。”
青玄子转身迈步,直奔后院的方向走去。
“老夫现在就要亲自验货!看看你到底把那个丫头包装成了什么德行。要是连老夫这关都过不了,就别提去骗诸天大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评委了!”
苏白放下茶杯。
他伸手扶正了因为刚才的冲击有些歪斜的单片眼镜。
这老东西的疑心病还没完全打消。这就好比风险投资人在掏钱之前,非要亲自去工厂车间看一眼流水线才肯签字。
但苏白不怕验货。
系统面板上,林星晚的“无情道剑仙”人设契合度已经突破了120%的临界值。恐惧值清零后的林星晚,连她自己都深信不疑自己是个莫名的剑仙。
更何况,那把生锈的铁剑里,还封存着系统具现出来的无名剑意余威。
苏白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
“既然老祖想看,那就请吧。”
他快步走到青玄子前面,领着这位满腹狐疑的元婴大能,穿过杂草丛生的中庭。
后院的尽头,是那间由废弃柴房改造的练习室。
隔着厚重的木门板,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类似生铁刮过磨刀石的细碎声响。那是极度凝练的剑气在切割空气时产生的噪音。
“老祖。验货可以,但别靠太近。”
苏白停在门外,转过头看着青玄子,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警告。
“顶流的剑意,可是不长眼睛的。”
说罢,苏白直接伸手推开了林星晚练习室的大门。
“嘎吱——”
木门应声而开。
一道根本用肉眼无法捕捉的灰色气流,顺着门缝直接切向青玄子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