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瘫坐在极品青玉地砖的碎屑里。
他那身原本名贵的星耀宗执事锦袍，现在沾满了灰土和铁塔身上溅过来的毒血，烧出几个散发着恶臭的破洞。他两只手死死扣住旁边断裂的石栏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肉都在无声抽动。
“王管事。”
苏白把那张盖着赵天私印的阴阳账单残角重新塞回长袍暗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一滩烂泥般的王富贵。
“七千下品灵石的烂账，加上今天这场初选擂台的盘口损失。你现在回星耀宗，赵长海剥你的皮之前，会先把你抽魂炼魄。你那点家底，填不满这个窟窿。”
王富贵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妖术…………你这是妖术！”
王富贵猛地扯着嗓子嚎叫起来，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石板上。
“铁塔根本没碰到那个村姑！他明明是自己功法反噬倒下的！你们天枢阁作弊！我要去天道盟风纪委告发你！”
苏白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摘下单片金丝眼镜，从袖口摸出一块绸布擦拭镜片。
“去告发。顺便带上你那本阴阳账单，去风纪委把你们星耀宗买通执事、违规使用血契替身换人上台的事一起交代了。看看天道盟是先查我这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星探，还是先查你们星耀宗行贿的铁证。”
这句话砸在地上。
王富贵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周围几十万散修掀翻苍穹的欢呼声，在这几秒钟里被彻底抽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的牌已经打得干干净净，而对方连底牌的边都没露出来。
贵宾席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星耀宗外门宣发长老赵长海已经不见了踪影。那把太师椅空空荡荡，连旁边桌上的紫砂杯都被带走了。大难临头，资本跑得比谁都快，根本不会管底下干脏活的人的死活。
老鼠站在人群东侧的木箱子上，手里举着扩音阵盘，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是拼了命地带节奏。
“诸位道友！星晚老祖这叫大道至简！不战而屈人之兵！今天这盘口，押天枢阁的兄弟们，晚上去长乐坊包场！”
狂热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苏白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
【检测到三十万名散修产生强烈情绪波动…………】
【信仰值突破阈值，人设具现面板超载运转。】
【目标人物林星晚‘无情道剑仙’人设固化进度大幅提升。】
【宿主抽取属性分红：寿元+60天，根骨重塑进程加速。】
海量的数据流在视野边缘冲刷。苏白没有再去管瘫地上的王富贵，转过身，迈步走上满目疮痍的擂台。
沉渊珠的压制效果早就散干净了。天道盟的勘测阵法重新运转，将擂台上的画面投射到半空的光幕上。
林星晚还保持着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站在原地。她脸颊上那道被拳风刮破的血口子已经结痂，粗布麻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白走到她脚边，弯腰捡起那把生锈的铁剑。剑柄上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阁主…………”
林星晚声音压得极低，嘴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她眼珠子微微转动，余光瞥了一眼倒在旁边还在吐白沫的铁塔，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我刚才…………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站在这里，他们就自己把逻辑闭环补齐了。”
苏白把生锈的铁剑塞回林星晚手里，顺势捏住她的手腕，强行稳住她发抖的胳膊。
“把剑拿稳。抬头，看光幕。记住你现在是顶流，顶流不需要向下看。”
林星晚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把下巴扬起来，继续维持那副死人般的面瘫表情。
苏白带着她走下擂台。
挡在前面的散修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敬畏、狂热和对强者的盲目崇拜。
离开幻海星光台的分会场，喧闹的声浪被结界隔绝在身后。
刚踏上返回青云镇的传送阵，苏白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极其尖锐的动静在耳膜深处刮过。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天道规则的反噬来了。
刚才他为了救场，动用系统永久固化的半步金丹修为，强行越阶发射灵气针刺破铁塔的章门穴。这种直接干预低阶修士生死决斗的行为，触动了修仙界底层的因果律。
右臂的经脉里像是被塞进了几千把生锈的钢丝刷子，正顺着血管疯狂来回拉扯。那些原本平顺运转的灵力，此刻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在气海里横冲直撞。
“阁主，你怎么了？”
林星晚察觉到苏白抓着自己的手变得像冰块一样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别说话。继续往前走。”
苏白甩开她的手，把右臂死死藏在宽大的玄色法袍袖口里。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衣襟上。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只要他露出一丁点虚弱的破绽，暗处那些盯着天枢阁的风媒和杀手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系统。调取刚才溢出的信仰值，全部注入气海，强行冲刷经脉。”
苏白在心里下达指令。
面板上的数值飞速消耗。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能量从虚空中灌入他的头顶。这股力量里夹杂着三十万散修的狂热念头。
有人在祈求突破瓶颈，有人在妄想一夜暴富，甚至还有人满脑子都是对“无情道剑仙”的亵渎幻想。各种嘈杂的人声在苏白的脑子里炸开，吵得他颅骨发痛。
他脚下踩着青石板，每走一步，就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汗脚印。
他强行调动半步金丹的底子，把这些带着杂质的信仰之力当成磨刀石，一点一点去碾碎经脉里那些反噬的因果业力。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对冲，骨骼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走过三条街。穿过两座坊市。
当青云镇那块破烂的牌坊出现在视线尽头时，苏白体内那股狂暴的冲突终于平息下来。
杂质被顺着毛孔排出体外，化作一层灰黑色的污垢附着在中衣上。气海里的半步金丹不仅稳固了下来，表面甚至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芒。
他吐出一口浊气，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到了。”
苏白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天枢阁的驻地。那扇年久失修的两扇破木门半掩着。
平时这个时候，门前的垃圾堆旁边总会趴着几条抢食的野狗，墙根底下还会蹲着几个专门倒卖二手人设剧本的黑市小贩。
但今天，整条街死寂一片。
空气里没有风。路边拴着的一条大黄狗把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之间，整个身子缩在泔水桶后面，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苏白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扇半掩的破木门后面，没有往日里几个留守练习生吵闹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到几乎要凝固空气的威压。
这种级别的灵压，根本不是筑基期能散发出来的。
苏白伸出左手，轻轻推在满是木刺的门板上。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就在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浪从门缝里轰然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