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拳风刮破了林星晚额头的表皮。
殷红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高度压缩的气流卷碎。她甚至能闻到铁塔身上那股常年浸泡防腐药水腌制出来的枯木恶臭。胃部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一股酸水顶到了嗓子眼。
林星晚死死咬住舌头,靠着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强迫自己的双腿不要打软。
她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下沉区,是永远捡不完的垃圾。
系统面板在苏白的视网膜深处疯狂弹窗。那是林星晚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的红灯警告。
苏白站在擂台下方的阴影里,右手背在身后。
气海中那股永久固化的半步金丹修为,顺着经脉一路狂奔,最终汇聚在食指指尖。一根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灵气针,正静静地悬停在空气中。
针尖周围的空间,因为极度的压缩,产生了一层肉眼难辨的扭曲。
他没有立刻出手。
这里是幻海星光台的分会场,头顶上悬着天道盟的勘测阵法。如果这根带着半步金丹威压的灵气针直接洞穿铁塔的心脏,阵法光幕立马就会爆出刺眼的红光。
到时候“天枢阁星探暗中代打”、“林星晚修为造假”的词条,半个时辰内就会挂满诸天大选的热搜榜首。道心塌房的雷劫会直接把他们俩劈成飞灰。
必须找个能让这铁块自己废掉自己的位置。伪装成遭到剑仙“无形剑气”的震慑,导致功法反噬。
“系统,开启辅助扫描。”
苏白在心里下达指令。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瞬间倾泻而下,覆盖了铁塔那座肉山般的身躯。
【目标锁定:星耀宗暗桩·铁塔】
【当前运转功法:《枯木死人经》(大成境)】
【灵力回路解析中…………】
一副极其繁复的人体经脉图在苏白眼前展开。代表着枯木死人经那死寂灵力的灰褐色线条,正沿着铁塔的奇经八脉疯狂逆流。
光靠系统的表层扫描不够。这种黑市流传出来的横练邪功,最擅长隐藏罩门。
苏白左手缩在宽大的玄色法袍袖口里,拇指在另外四根手指的指节上快速掐算。
周易八卦推演之术启动。
枯木属阴,死人经走的是倒转乾坤的路子。
坎水生木,木极生火。铁塔现在把全身气血催动到了极致,这就等同于把一堆干燥的朽木架在火上烤。
乾位气虚,坤位实满。灵力运转的交汇点,绝对不在心脏,也不在丹田。
苏白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住铁塔右肋下三寸的位置。
章门穴。
八脉交会之处,正是那堆“朽木”最脆弱的承重墙。
擂台上,铁塔的攻势变了。
台下那几百个代肝水军丧心病狂的带节奏,那些“剑气内敛”、“不屑杀生”的狂热声浪,顺着空气震动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那颗只装满了杀戮程序的脑子,被这些噪音彻底激怒了。
铁塔放弃了挥拳。
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脚重重踩进极品青玉地砖里。灰褐色的皮肤表面,那些树皮般的干裂纹路里,渗出了黑红色的血丝。
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碎星靠!”
看台前排,一个眼尖的散修失声尖叫起来。
“这瞎子疯了!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命招数!”
王富贵原本正扒着石栏杆擦汗,看到这一幕,整张胖脸上的横肉都兴奋地舒展开来。他转过头,盯着不远处的苏白,唾沫星子乱飞。
“苏老板!看清了吗!这可是连筑基大圆满都能撞成肉泥的必杀技!”
王富贵两手叉腰,先前的恐慌一扫而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翻盘的猖狂。
“你家那村姑就算真的是剑仙转世,今天也得被撞成一滩烂泥!等她死了,我看你拿什么去填那千万债务的窟窿!”
苏白连一个正眼都没分给他,只留给王富贵一个冷硬的侧脸。
“王管事,做账讲究个收支平衡,练功也是一样。”
苏白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你把油门踩到底的灵能车开上悬崖,最怕的不是撞墙,是断轴。在修仙圈,这叫过度营销遭了反噬。”
话音落下的半息。
铁塔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重型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直挺挺地撞向林星晚。
擂台表面的防御阵纹被这股狂暴的肉身力量碾压,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林星晚的粗布麻衣被风压吹得紧紧贴在身上,那把生锈的铁剑掉在脚边。她闭着眼,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太上忘情的高人做派。
实则她的手指已经把掌心掐出了四个血窟窿,整个人僵硬得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距离只剩不到一米。
就是现在。
苏白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屈指微弹。
那根高度压缩的半步金丹灵气针,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
没有撕裂空气的风声,没有刺眼的灵力光影。
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直接穿过了擂台边缘那层厚厚的防护阵法光幕。阵法符文甚至没来得及产生排斥的涟漪,就被这股极其凝练的灵压融开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缺口。
下一拍。
灵气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铁塔右肋下三寸的章门穴。
噗。
一声极其轻微、只有苏白能听见的闷响。
铁塔那正在疯狂逆流的枯木死人经回路,迎面撞上了这根半步金丹级别的灵气钉子。
这就等同一辆全速冲刺的战车,最核心的传动齿轮里突然卡进了一块金刚石。
狂暴的灵力无处宣泄,瞬间在铁塔体内轰然炸开。
擂台上的画面,在这一刻诡异地定格了。
铁塔那座肉山般的身躯,在距离林星晚鼻尖只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狂暴的前冲惯性还没消失,但他体内的肌肉群却发出了截然相反的指令。
两种恐怖的力量在同一具肉体里疯狂撕扯。
咔嚓!
铁塔右侧的肋骨首当其冲,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紧接着,那是脊椎错位、血管爆裂的连环闷响。
他灰褐色的皮肤表面,那些树皮般的纹理大片大片地崩裂开来。黑红色的毒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里挤出来,溅落在青玉地砖上,烧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没有惨叫。
因为铁塔的喉管已经被逆流的灵力彻底摧毁。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恐怖脸庞扭曲成一团,被铜汁封死的眼窝里,竟然被狂暴的气血压出了两道黑血。
轰!
庞大的身躯像一堵被抽空了地基的承重墙,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林星晚脚边的地砖上。
碎石飞溅。
铁塔倒在地上,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里涌出大口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白沫。
他那双水桶粗的手臂死死抠着地砖,想要爬起来,却连一根手指都使不上力气。彻底废了。
全场死寂。
幻海星光台的分会场,三十万名散修、代拍、黑市风媒,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风吹过擂台的呼啸声,以及铁塔倒在地上抽搐摩擦的细微动静。
王富贵脸上的狂笑彻底冻结了。
他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两只手死死抓着石栏杆,连指甲被崩断了都没有察觉。
“这…………这不可能…………”
王富贵喉结疯狂滚动,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连碰都没碰到那个村姑!怎么会…………怎么会自己倒了!”
贵宾席上。
星耀宗外门宣发长老赵长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紫砂杯直接被捏成了粉末。茶水混着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倒地不起的铁塔,眼底全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别人看不出门道,他这个筑基后期的长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铁塔那是遭了极其恐怖的功法反噬,全身经脉寸断!
可问题是,林星晚根本连手都没抬!
难道真的像那些水军喊的那样,这个练气一层的村姑,体内隐藏着某种连筑基期都无法直视的无形剑意?只要对她动了杀机,就会被剑意反噬自身?
赵长海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这已经超出了他用灵石和黑幕能控制的常理范畴。
天道盟的执事手里捏着控制玉简,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强行中止比赛去判林星晚输。
擂台上。
林星晚紧紧闭着双眼。
她等了很久,预想中那种骨头被砸碎的剧痛并没有落到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的震动,以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大着胆子,把眼皮悄悄睁开一条缝。
视线穿过长长的睫毛,她看到了倒在脚边、像一条死狗一样抽搐的铁塔。
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活撕了她的筑基期体修怪物,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林星晚的脑子直接宕机了。
“我…………我这么厉害的吗?”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掉在脚边的生锈铁剑。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那颗长期缺乏营养的脑袋里生根发芽:难道苏白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转世重修的无情道剑仙?我的剑意已经到了不需要拔剑就能杀人的境界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把那副清冷面瘫的表情绷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人群东侧最拥挤的角落里,爆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剑气!是老祖的无形剑气!”
老鼠整个人跳上了一个木箱子,挥舞着手臂,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带节奏。
“看到了吗!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那瞎子就遭了天谴!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无敌!”
这声嘶吼就像一颗火星,直接扔进了堆满火药桶的弹药库。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掀翻苍穹的疯狂呐喊。
“星晚老祖!法力无边!”
“退钱?退个屁的钱!老子要把下辈子的灵石全押在天枢阁!”
“星耀宗的垃圾!连老祖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赶紧滚回去抠脚吧!”
三十万名散修的情绪彻底沸腾了。
那些原本押了铁塔赢、准备看林星晚笑话的赌徒,现在全变成了最狂热的信徒。在修仙娱乐圈,慕强是唯一的铁律。
只要你展现出碾压一切的实力,哪怕那是假的,观众也会自发地为你找好所有的逻辑补丁。
系统面板在苏白眼前刷出一大片瀑布般的数据流。
【检测到海量信仰之力注入!】
【目标人物林星晚,恐惧值清零!自我认知发生偏移,正在深度融合“无情道剑仙”人设!】
【人设契合度飙升至 120%!(突破临界值)】
【塌房雷劫警报解除!】
【宿主获得属性分红:寿元+30天,根骨微幅提升。】
苏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背在身后的右手收回袖口里,指尖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针抽干了他气海里近半的灵力。
不过,这笔买卖赚翻了。
他不仅化解了这场必死的杀局,还借着星耀宗的手,把林星晚的人设彻底焊死在了诸天大选的初选擂台上。
“王管事。”
苏白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富贵。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那笔七千灵石的烂账了吧?”
王富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知道,星耀宗在这青云镇的盘口,彻底完了。
苏白没有再去管地上的那团烂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沸腾的人海,看向天空中那座悬浮的诸天大选总控阵列。
就在刚才他动用半步金丹修为刺出那一针的时候。
他灵魂深处,那张绑定着前身千万债务的【天道热搜榜(残卷)】,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一行猩红色的乱码,在债务数字的下方一闪而过。
【检测到违规灵力干预…………天道巡查使已标记异常坐标。】
苏白推眼镜的手指微微停顿。
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