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天枢阁原本就不宽敞的院落里,光线被某种庞大的质量强行吞噬。空气变得像熬稠了的胶水,混杂着一股令人胃部翻腾的浓烈土腥味与血气。
青玄子僵在正堂的门槛边,两只脚像被钉死在青石板上。
这位活了八百年的元婴大圆满老怪,此刻后背的道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他死死盯着云层深处那只由暗红色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血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是化神期级别的跨界神识碾压。
这就好比一只巨足悬在蚁穴上方,不需要刻意发力,单凭阴影的重量就足以让底层的蝼蚁筋骨寸断。
“跨界神识……”
青玄子牙关打着颤,勉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苏白站在那把瞎了一条腿的太师椅旁边,情况比青玄子好不到哪去。
他左肩刚被林星晚的无名剑意擦伤,原本只是皮肉翻卷,现在被这股恐怖的威压一逼,伤口直接崩裂。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玄色法袍的衣袖往下淌,滴答、滴答地砸在鞋面上。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带刺的铁丝网,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火辣辣的割裂感。
但他没跪,也没弯腰。
苏白抬起没沾血的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金丝眼镜,视线越过破败的屋檐,迎着那只高高在上的血眼。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姜红药这女人是条疯狗,但绝对不是蠢狗。她动用星辉娱乐总部的跨界搜魂阵,耗费海量极品灵石把神识投射到这十万大山里的青云镇,绝不仅仅是为了耍威风。
她通过水镜监测到了刚才劈开假山的那道剑意,资本的本能让她闻到了极其危险的信号。
天枢阁如果真的藏着一个转世剑仙,星辉娱乐今年在诸天大选上垄断资源配额的计划就会被彻底掀翻。她现在降临,就是要赶在林星晚彻底起势之前,强行剥开这层伪装,把天枢阁连根拔起。
“苏阁主,我们被彻底锁定了!”青玄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这神识强度,阵法根本挡不住!”
“闭嘴。”
苏白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渣。
“你现在是个狂热粉头,你的任务是去黑市打榜,不是在这里给我当背景板。”
青玄子愣住了,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错愕。
“趁她的神识还在锁定我,马上滚去长乐坊。”苏白连头都没回,死死盯着天空的异变,“不管我这边闹出多大动静,你手里的三百万灵石必须全部砸进水军的盘口里。星耀宗全军覆没的阴谋论,半个时辰内必须给我顶上天道评论区的第一页!”
老头子看了看天空那只令人窒息的血眼,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腰板都没弯一下的苏白。
在青玄子扭曲的认知里,苏白敢让元婴期战力滚蛋独自面对化神期神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位手眼通天的苏阁主,手里还捏着能把化神期老怪按在地上摩擦的底牌!
“老夫明白!”
青玄子咬破舌尖,强行用精血冲开神识压制。他连滚带爬地翻出院墙,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扎进青云镇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直奔黑市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苏白一个人。
云层深处的血眼慢慢闭合。紧接着,整片虚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红色的灵力丝线在半空中疯狂交织、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身高数十丈的女人虚影,踩在天枢阁破败的瓦楞上方。
女人穿着一身猩红色的高开叉旗袍,一头大波浪卷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她手里捏着一根惨白的骨质烟斗,红唇微启,吐出一口带着曼陀罗花香的血色烟雾。
姜红药。
星辉娱乐宣发总监,整个修仙界娱乐帝国最冷血的资本推手。
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连护宗大阵都被抵押出去的破落宗门,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打量劣质资产的不屑。
“苏大星探。”
姜红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灌进院子,带着一种高阶修士特有的金属质感,震得水缸里的残水轰然炸裂。
“听说你这破产公司的骨灰,突然诈尸了?”
她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白骨烟斗,指尖在烟斗边缘轻轻敲击。每敲一下,半空中就会掉落一团暗红色的烟灰。
那些烟灰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瞬间烧穿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姜总监大老远浪费化神期的底蕴,跨界来查我的账。”
苏白把左手揣进法袍暗袋,摸着青玄子刚交出来的那尊残破灵宝“镇海音”,右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看来星耀宗那几个废物连初选擂台都没走出去,让星辉娱乐今年的流水很难看啊。怎么,急着来找接盘侠了?”
姜红药停止了敲击烟斗的动作。
那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艳丽脸庞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苏白,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不识抬举的穷酸星探,没想到你胆子肥到连天道都敢骗。”
姜红药夹着烟斗,指向天枢阁的后院。
“刚才那道劈开假山的剑意,花了不少灵石吧?是某个快入土的远古老怪留给你的保命剑符?还是你从哪个黑市淘来的残破杀阵?”
话音一落,苏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女人果然上套了。
她通过水镜看到了林星晚那道“无名剑意”的异象,但资本的傲慢让她本能地拒绝相信“练气期废柴一剑断星河”的奇迹。
在姜红药的逻辑里,修仙界的一切都可以用灵石来标价。既然林星晚的基础数据是废的,那刚才的剑意就绝对是苏白砸钱搞出来的一次性特效!
她越是自作聪明,这道基于认知局限的信息差护城河就越深。
“姜总监若是觉得那是买来的特效。”苏白迎着虚影的目光,“大可以本体降临,亲自来天枢阁的柴房里领教一剑。何必躲在千万里之外的摩天大楼里,拿个神识投影来吓唬人?”
“对付你这种底层垃圾,也配让我本体下场?”
姜红药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她冷哼一声,化神期的神识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直接略过苏白,蛮横地罩向后院那间破旧的柴房。
柴房里。
林星晚正缩在墙角。
她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超载的全息阵法虽然报废了,但那种极度疲惫的虚弱感还在。她抱着那把生锈的铁剑,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像冰窖一样冷,连呼吸出的白气都结成了冰渣。
屋顶的茅草和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她麻花辫上。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而在高空的虚影视角里。
姜红药的神识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柴房的土墙,把林星晚里里外外扫了个底朝天。
练气一层。
五行杂灵根。
经脉细微且滞涩,气海里的灵气稀薄得连一只下品聚灵鹤都催动不起来。
“哈……”
姜红药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这就是你在诸天大选初筛上弄瞎评委眼睛的转世剑仙?”
女人手里那根白骨烟斗直指柴房,语气里充满了被愚弄后的恼怒与鄙夷。
“五行杂灵根,练气一层。连星辉娱乐最底层的打扫丫鬟都不如!苏白,你拿这种毫无包装价值的劣质商品,靠着几张高阶剑符和全息投影,就想骗过整个修仙界?”
姜红药猛地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的烟雾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漫天翻滚的血云。
“道心塌房定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姜红药的声音变得森寒刺骨。
“只要我现在用神识击碎这层柴房的屋顶,把你家这位‘剑仙’在威压下尿裤子的惨状用留影石刻录下来,发到天道热搜上。”
“你猜,那些刚被你骗去打榜的脑残粉,会不会因为信仰崩塌,直接把你这天枢阁的地皮都给掀了?”
这就是资本的打法。
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直击七寸的降维绞杀。
在修仙娱乐圈,杀人不是最高效的手段,毁掉一个人设,让其遭受粉丝信仰反噬和天道雷劫,才是最彻底的抹杀。
姜红药要当着全网的面,实锤林星晚的造假!
柴房上空的血云开始疯狂涌动。
无数道暗红色的灵力丝线相互纠缠,最终凝聚成一柄长达十几丈的血色神识利剑。
剑尖直指柴房脆弱的木质横梁。
那种纯粹由化神期精神力压缩而成的毁灭气息,让整个青云镇上空的飞鸟在瞬间爆体而亡,化作一团团血雾。
院子里的那棵枯槐树再也承受不住重压,树干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轰然倒塌。
苏白站在距离柴房不到十步的地方。
巨大的压迫感让他的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肩的血流得更快了,玄色法袍的下摆已经被完全浸透,黏腻地贴在腿上。
他现在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脚步,退到院子边缘,就能避开神识利剑的余波。
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柄即将刺下的血色巨剑,又瞥了一眼视线边缘闪烁的系统面板。
【实时人气值:412,500】
刚才林星晚劈开假山那一剑的余威,配合着青玄子在黑市疯狂撒钱买通稿的操作,正在诸天万界的底层散修中引发剧烈的舆论发酵。
那些被星辉娱乐压榨剥削了一辈子的底层修士,太需要一个能把资本扶持的“天才”踩在脚下的草根神话了。
信仰正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真实的数据。
苏白的半步金丹修为,在这股庞大的人气值反哺下,正在经脉中发出隐秘的咆哮。
硬抗化神期神识?
那纯粹是找死。
但在商场上,面对比自己体量大成千上万倍的巨头碾压,从来不需要硬抗。
只需要在对方挥出重拳的时候,顺势推一把,让那股力量砸在另一个同样惹不起的马蜂窝上。
“姜总监。”
苏白顶着让人七窍流血的威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你知不知道,资本的傲慢,就是你们最大的弱点。”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掏出任何法宝抵抗。
而是将沾着血迹的左手也揣进了法袍的口袋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出席一场并不怎么重要的剪彩仪式。
半空中的姜红药虚影眼神一冷。
她极其讨厌苏白这种濒死还敢虚张声势的态度。
“死鸭子嘴硬。带着你那一千万的死债,和这个废柴一起下地狱去吧!”
姜红药冷喝一声,握着白骨烟斗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
长达十几丈的神识利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犹如陨石坠地,朝着林星晚所在的柴房狠狠刺下!
剑压还未完全落地,柴房屋顶的瓦片已经瞬间化为齑粉,木质大梁发出濒临折断的哀鸣。
躲在屋里的林星晚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机死死压在墙角,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闭上眼睛。
就在那血色剑尖距离柴房顶端仅剩最后三尺的死劫瞬间。
苏白抬起右腿。
定制皮鞋的鞋跟,重重跺在脚下那块带有裂纹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