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圣女手里的短匕还往下滴着血。
血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吧嗒声。
她正准备拿刀背挑起林星晚的下巴,腰间那块贴身携带的黑色传讯玉简突然发疯一样的震动起来。
红色的光芒穿透了夜行衣的布料,刺目的闪烁着。
圣女动作一顿。
她空出左手,摸出玉简看了一眼。屏幕上,天道热搜榜的强制推送占据了整个界面。
加粗的金色大字写得清清楚楚:魔道太子楚狂骨深夜密会合欢宗圣女。
面具下,那双总是带着慵懒媚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去。
“苏白这狗东西,拿老娘的名字挡刀。”
她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没有了刚才调戏猎物的从容。
外面走廊上,急促的皮靴声和金属碰撞声已经响成一片。星辉大厦的内部警戒网被全面激活,好几股金丹期的神识正在一层层往下扫。
姜红药的公关团队炸锅了,连带着整个地下屠宰场的防线也乱了套。
圣女低头,重新打量了一番蜷缩在缝隙里的林星晚。
她放出神识,在这村姑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丹田里比冬天的枯井还要干净,经脉残破不堪,没有一点活人的灵气波动。
这就是个纯粹的废料。
带着这样一个累赘,想在暴怒的星辉护卫眼皮子底下穿过大厦,根本不现实。
“算你命大。”
圣女手腕一抖,短匕滑进袖管。她看都没再看林星晚一眼,身子往下一伏,整个人化作一道没有实体的黑烟,顺着地面的缝隙直接钻进了通风口,直奔血池的方向掠去。
对她来说,找楚狂骨那个缝合怪算账,远比杀一个毫无价值的村姑重要得多。
缝隙里,林星晚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里尝到咸腥味才松开。
她不敢耽搁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
手脚并用的爬出玻璃培养罐后面的死角,她顺着墙根的阴影,摸到了刚才圣女钻进去的反方向。那里有一个用铁栅栏封死的废弃排风管道,挂着一块积满灰尘的危险警告牌。
林星晚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栅栏,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往下一坠。
年久失修的膨胀螺丝从墙体里剥落。
她把栅栏扔在一边,头朝前,像一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漆黑的管道。
管道里全是经年累月的腥臭油垢。膝盖磕在凸起的铆钉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她不敢停。
脑子里全是在血池边上,楚狂骨大口咀嚼新鲜灵根的画面。那个怪物每嚼一下,她就觉得有一把铡刀悬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知道在黑暗里爬了多久。
前面的铁皮上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林星晚用肩膀顶开松动的百叶窗,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一个倾斜的滑道滚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她摔在了星辉大厦外围后巷的垃圾倾倒口。
这里堆满了大厦各个楼层清扫出来的废弃符纸、残损法器和烂菜叶。腐烂发酵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林星晚趴在垃圾堆里,喉咙一阵痉挛,干呕了好几下。
一双沾着黄泥的黑布鞋停在她的视线里。
穿着灰布长衫的杂役正靠在墙根抽烟。这人是老鼠花重金买通的风媒暗线,平时靠给星辉大厦倒垃圾混口饭吃,顺便往外传递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杂役吐出一口烟圈,把手里的烟锅往墙上磕了磕。
他蹲下身,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端详着林星晚沾满黑灰和油污的脸。
“哟。”
杂役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不是初选擂台上那个一剑断星河的大明星吗。怎么走起下水道来了。”
林星晚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肚子不听使唤,刚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杂役伸手,毫不客气的按在她的肩膀上,把她重新压回垃圾堆里。
“老鼠给了我五块下品灵石,让我留个门别锁。他可没说接的是你这尊大佛。”
杂役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上下打量着林星晚,像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钱。
“大明星的命,怎么也得值个五百块中品灵石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个练气一层的清洁术都放不出来。我要是大叫一声,里面的护卫三息之内就能把你按住。”
远处的浓雾里,三道探照法器的惨白光柱正在来回扫射。星辉的巡逻队正在往巷口这边靠拢。
皮靴踩在水洼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没钱。”
林星晚声音嘶哑,肺里像塞了一把破风箱。
“没钱?”杂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五官挤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没钱就把你绑了送给姜总监。她现在正满世界找人撒气呢。抓住你,我下半辈子连狗皮胡同都不用回了。”
他说着,直接伸手去抓林星晚的衣领。
林星晚刚从那个吃人的屠宰场里爬出来。她的神经早就被扯到了极限。
杂役伸手的动作,在她眼里直接和那些拿着带倒刺镊子的阵法师重叠在了一起。
她没有后退。
也没有去思考自己经脉全废到底打不打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她反手摸向后背,抽出了那把一直背着的生锈铁剑。
没有拔剑。
她双手握住剑鞘的下端,借着腰部的扭力,把生铁铸造的剑柄抡圆了,狠狠的砸在杂役的喉结上。
咔嚓。
软骨碎裂的闷响在空旷的后巷里格外清晰。
杂役的眼睛猛地凸出来,布满红血丝。他捂着脖子,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垃圾堆里。
喉咙里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双腿在地上拼命蹬踹,却连一句求救的话都喊不出来。
林星晚站起身,走到杂役身边。
“不想死,就闭嘴。”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声音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林星晚弯下腰,动作麻利的扒下杂役身上那件宽大的灰布斗篷,套在自己身上。顺手扯下他腰间的杂役身份牌,揣进怀里。
巡逻队的白光扫过巷口的前一秒。
她拉起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转身融化在清晨粘稠的白雾里。
废土下沉区。
地下安全屋。
破旧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林星晚扯下斗篷扔在地上,靠着门框大口的喘气。
老鼠正趴在桌上清点灵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的直接跳到了椅子上,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摔掉两个珠子。
苏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刻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十二个拆解开的光剑核心。
他瞥了林星晚一眼,随手把刻刀插在木桌上。
“零件都在吧。”
苏白倒了一杯凉水,推到桌子边缘。
林星晚走过去,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冲开了一道白皙的皮肤。
“地下室是个屠宰场。”
她把杯子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他们在抽活人的灵根。楚狂骨是个怪物,半边身子都是烂的,缝在一起。他生吃灵根来修补肉皮。”
老鼠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贴着墙根直哆嗦。
苏白的动作停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堆光剑核心的微光上。
这些光剑核心里藏着微缩的窃寿阵。触发的条件是粉丝注入真气。
苏白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星辉娱乐倒贴成本,低价向底层散修倾销应援光剑。几千万把光剑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祭祀坐标阵。
而楚狂骨是个靠吸食精气压制腐烂的缝合怪。
闭环了。
姜红药根本不是在办什么选秀。她是在给楚狂骨,或者说给星辉大厦地底那个真正的远古大妖筹备饲料。
只要淘汰赛当天,几千万粉丝在现场同时挥舞光剑,庞大的寿命就会顺着阵法的因果线被抽干,直接灌进楚狂骨或者那个大妖的体内。
难怪这老怪物能几百年维持着顶流的皮囊不塌房。
“苏老板。”
林星晚隔着桌子抓住了苏白的袖子,指甲嵌进玄色法袍的布料里。
“咱们跑吧。违约金大不了我下半辈子去黑煤窑挖矿还。姜红药是化神期,楚狂骨是个吃人的怪物。那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
苏白慢条斯理的把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
“跑?往哪跑。”
苏白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我背着天机阁一千万上品灵石的死债。天道巡查使的眼睛还在天上盯着我。只要我跑出青云镇半步,天雷就能把我劈成灰。”
他拿起桌上那块刚刚修改完微型神念锁的光剑核心。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怪物。如果有,那是你手里的筹码不够。”
苏白转头,盯住了贴在墙角的老鼠。
“把这十二个改造过的光剑核心,想办法混进今天淘汰赛内场的应援包里。”
老鼠连连摆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苏老板,这活干不了。星辉的内场安检是化神期长老亲自布下的阵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啪。
苏白把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扔在老鼠脚下。
“这里有八万下品灵石。买通所有你能买通的关节。杂役、阵法师、甚至是星辉的外门执事。砸不通就拿命填。”
苏白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直接锁死了老鼠的退路。
“办不好,我先抽了你的魂填古井。”
老鼠看着地上的储物袋,咽了一大口唾沫。这笔钱足够买下半条狗皮胡同。他一咬牙,抓起储物袋,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安全屋。
房间里只剩下苏白和林星晚。
“姜红药现在被我放出去的假料绊住了手脚。楚狂骨夜会合欢宗圣女的热搜,足够她喝一壶。至少在淘汰赛开始前,她腾不出手来查地下室的监控。”
苏白拿起那把生锈的铁剑,塞回林星晚的手里。
“但一旦淘汰赛开始,楚狂骨肯定会在灵境里对你下死手。他必须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你,来挽回他塌掉的人设和热度。”
“我打不过他。”林星晚握着剑鞘,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不需要你打过他。”
苏白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只需要在千万人面前,逼他用出全力。只要他的皮肉崩开,里面的烂肉暴露在诸天水镜之下。”
苏白镜片后的目光透出纯粹的算计。
“道心塌房定律,会教他做人。”
窗外的夜色开始褪去。破晓的冷光刺破了废土区厚重的云层。
中州广场的方向。
一道粗壮的暗金色灵光直冲云霄,搅动了整个天空的云气。
冰冷的机械通报声无视了所有的隔音阵法,直接在青云镇所有修士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诸天大选淘汰赛,灵境通道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