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下沉区,地下安全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墙角的鼠洞里偶尔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白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前,右手死死按在胸口。
衬衫被他攥出了一团褶皱,指节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那个因果追踪阵的红光已经从疯狂闪烁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随时要熄灭的暗淡荧光。
这意味着阵法另一端的人,生命体征已经弱到了临界值。
不是受伤。
是接近于“死亡”的某种状态。
苏白的呼吸很浅,眼镜片后面的瞳孔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他盯着那团将灭未灭的红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击,频率越来越快。
如果那条线彻底断了,因果通道就永久失效。
到时候就算他拿着十万把光剑冲进星辉大厦,也找不到林星晚被关在哪一层。
苏白站起身,把桌上的工具一把扫进储物袋里。
“老鼠。”
靠墙打盹的老鼠被这一声喊得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苏、苏老板?”
“计划提前。”
苏白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姜红药不是想看我出招吗?那就给她找点大麻烦,大到她没空去管地下室里那个活人还是死人。”
苏白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这就是【天道热搜榜(残卷)】。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边缘全是毛茬,像是哪个乞丐擦屁股剩下的废纸。
但苏白拿它的姿势,比拿自己的命还小心。
这玩意儿是规则类道具。
每一次强行篡改排名,都是在跟天道借力。
借力是要还的。
而且利息高得吓人。
苏白很清楚,一旦激活这张残卷,冥冥中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天道巡查使,就会把锁定他的倒计时缩短一大截。
但他没得选。
林星晚那条命线,快烧到底了。
苏白咬破右手中指。
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精准地滴在羊皮卷正中央那个模糊的八卦图上。
滋——
血水瞬间被吸干。
羊皮卷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了一把,开始剧烈扭曲。
安全屋里的桌椅板凳都在震,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老鼠吓得抱头鼠窜,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苏白没管这些。
他十指如飞,指尖在虚空中疯狂跳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每一个动作,都在往羊皮卷里注入一道极其复杂的指令。
这不是写字。
这是在用神念雕刻规则。
苏白的眼神冷得像冰,镜片上倒映着金色的流光。
“姜红药,你不是最在乎你的摇钱树吗?”
苏白的手指猛地停住,重重按在羊皮卷上。
“那我就帮你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一行金色的文字在羊皮卷上浮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爆!
魔道太子楚狂骨深夜密会合欢宗圣女,高清留影流出#】
这还不够。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再次滑动,在词条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备注。
【据知情人士爆料,楚狂骨近期频繁出入合欢宗秘境,疑似双修过度导致境界不稳,更有传言称其魔纹溃烂,真容恐怖…………】
苏白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神念,狠狠按下了那个虚拟的“发布”键。
轰——!
一声巨响在苏白的识海里炸开。
紧接着,这股波动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瞬间扩散到了整个诸天万界。
…………
星辉娱乐总部大厦,地下屠宰场。
姜红药刚走到螺旋楼梯的入口,高跟鞋还没踩上第一级台阶。
嗡——
她腰间的传讯玉简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普通的震动。
是那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震动频率。
姜红药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伸手去摸玉简。
还没等她碰到玉简,整个地下厂房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
是某种更宏大的规则力量,瞬间覆盖了这里。
紧接着,她识海里强行弹出了一个金色的对话框。
那是天道热搜榜的置顶推送。
这种推送无视任何阵法屏蔽,无视任何修为等级,直接把信息烙印在每一个修士的脑子里。
姜红药扫了一眼那个金色的词条。
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那张总是挂着冷艳笑容的脸,瞬间僵住了。
“#爆!魔道太子楚狂骨深夜密会合欢宗圣女…………#”
这行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脑仁生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地下厂房里的通讯法器全炸了。
那些负责操作铡刀的阵法师、负责运送灵根的小厮,腰间的玉简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红光,疯狂震动。
甚至有人手里的法器直接因为接收到的信息流太大,过载冒烟了。
“这…………这是什么?”
一个阵法师手忙脚乱地去按玉简,结果手指刚碰到,就听到玉简里传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您关注的主播【楚狂骨】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点击查看…………”
不对。
这不是动态。
这是全网通杀。
姜红药的手指都在抖。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楚狂骨是星辉娱乐的顶流。
是星辉娱乐市值的一半。
是无数底层散修和女修心目中的完美神只。
现在,有人在天道热搜榜上,用置顶的方式,实锤了他“密会合欢宗圣女”这种塌房级别的绯闻。
而且还要命的是,词条里还提到了“魔纹溃烂,真容恐怖”。
这简直是在楚狂骨的粉丝圈里扔了一颗核弹。
姜红药甚至能想象到,此刻中州广场上,那些举着楚狂骨应援光剑的脑残粉们,现在是什么表情。
震惊。
怀疑。
愤怒。
然后是疯狂的脱粉回踩。
“总监!”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公关部主管从螺旋楼梯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鞋都跑掉了一只。
“不好了!不好了!”
他满脸冷汗,头发乱得像鸡窝,声音都变了调。
“全网炸了!楚狂骨的超话里全是骂声,粉丝都在刷屏退票,还有人在星辉大厦门口拉横幅…………”
“刚才那一瞬间,我们掉了三百万活粉!”
“而且…………而且有人开始挖那个‘真容恐怖’的料,有人在传楚狂骨其实是个人造人…………”
姜红药死死盯着那个主管,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闷得慌。
这是舆论战。
而且是有预谋、有准备、精准打击的舆论战。
对方选的时间点太刁钻了。
深夜。
正是修仙界夜猫子最多的时候,也是各种八卦传播最快的时候。
对方用的手段太狠了。
天道热搜榜置顶。
这玩意儿一次得烧多少资源?
就算是天道盟的高层,也不敢这么随便玩。
姜红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
“封锁消息。”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让技术部马上黑掉所有转发这条热搜的节点,把那个词条给我压下去!”
“还有,让楚狂骨马上发声明,就说是…………就说是为了新戏体验生活,那是剧照!”
主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总、总监,压不下去了。”
他举起手里的玉简,屏幕上全是红色的警告弹窗。
“这是天道置顶,我们的技术权限根本不够级。而且…………而且现在全网都在转,根本删不过来。”
“还有…………”
主管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恐惧。
“刚才董事长的通讯打进来了,他在骂人,说如果股价再跌,就把我们公关部全扔进炼器炉里。”
姜红药的手指紧紧攥着白骨烟斗,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大到可能动摇星辉娱乐的根基。
那个苏白。
那个落魄的星探。
他居然真的敢动手。
而且一动手就是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姜红药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下厂房深处那个血池的方向。
楚狂骨还在里面泡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果让他现在出去面对那些暴动的粉丝,他那副缝合怪的真身一旦曝光,星辉娱乐就彻底完了。
姜红药咬了咬牙。
“你留在这里。”
她把烟斗塞进袖子里,转身往螺旋楼梯上跑,高跟鞋踩在铁网格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看好楚狂骨,别让他出来。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都不许让他离开地下室半步!”
“是!是!”
主管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姜红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她必须马上回总部大厅。
她得亲自去主持这场公关危机。
她得想办法把这笔烂账平下去。
哪怕是把那个发布假新闻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
废土下沉区,地下安全屋。
苏白看着手里那张已经彻底化为灰烬的羊皮卷,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成了。
他能感觉到,远在几十里外的星辉大厦,那股一直压在林星晚头顶的沉重气息,突然乱了。
原本死死盯着地下室的那些神识探查,正在疯狂往回撤。
姜红药坐不住了。
苏白推了推眼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股极其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视线,正隔着虚空,死死地锁定着他。
那是天道巡查使的注视。
苏白知道,自己这次玩大了。
滥用天道规则,强行篡改热搜,这已经触碰到了某种底线。
巡查使的降临倒计时,被强行压缩了。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把林星晚救出来,就算天塌下来,他也有办法顶着。
苏白转过身,看向墙角的老鼠。
“去,把那十万把光剑的核心都拿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姜红药忙着救火,那我们就去帮她一把。”
“帮她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
星辉大厦,地下屠宰场。
随着姜红药的离开,整个厂房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那些阵法师和小厮们虽然还在慌乱,但至少不用面对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了。
那个公关部主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到血池边上,看着还在里面闭目养神的楚狂骨。
心里一阵发虚。
这要是让粉丝们知道,他们日思夜想的魔道太子,其实是个靠吃人灵根续命的缝合怪…………
那画面太美,他都不敢想。
主管叹了口气,转身去指挥手下清理现场。
就在这时。
厂房角落里,那个一直被当成“尸体”的缝隙里,突然动了一下。
林星晚的手指,轻轻扣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她听到了。
刚才那一阵疯狂的震动声,还有那些人的对话。
热搜。
楚狂骨塌房。
苏老板干的?
林星晚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扯不动。
她知道,这是苏白在给她争取时间。
必须跑。
趁着现在乱成一锅粥,赶紧跑。
林星晚咬着牙,忍着全身肌肉的酸痛,一点点从缝隙里爬出来。
她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墙根,避开那些还在忙碌的阵法师,顺着墙角的阴影往螺旋楼梯摸过去。
楼梯口没人。
那些负责警戒的护卫都被调去上面维持秩序了。
林星晚心里一喜,脚下加快了速度。
她刚爬上第一级台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突然。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林星晚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那是某种利刃切开空气的声音。
她本能地想要躲,但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她面前三尺远的地方。
没有落地声。
就像是一只黑色的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生铁网格上。
林星晚僵住了。
她抬起头,眯着近视的眼睛,努力看清眼前这个人的脸。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
那双眼睛很漂亮。
眼尾上挑,带着一股子媚意,但瞳孔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女人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匕,匕首尖上挑着一块从哪个倒霉蛋身上割下来的肉。
她看着林星晚,像是看着一只误入捕兽夹的小兔子。
“哟。”
女人开口了,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像是刚睡醒。
“这不是那个什么…………转世重修的无情道剑仙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匕首尖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林星晚的脚边。
“怎么,迷路了?”
林星晚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
她认得这个声音。
虽然只听过一次,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媚意,她绝对不会认错。
合欢宗圣女。
那个热搜词条里,被楚狂骨“密会”的女人。
女人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红唇微微勾起。
“苏白那个混蛋,居然敢拿老娘的名字造谣。”
她手里的匕首轻轻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寒光闪烁。
“本来我是来找那个缝合怪算账的。”
“没想到,居然先捡到了你。”
女人凑近了些,林星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幽香。
“你说,我是把你抓回去,找苏白换点赔偿金呢?还是直接把你杀了,拿去炼个魅魂傀儡玩玩?”
林星晚的手指死死扣着墙壁上的铁锈,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完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苏老板,你这招围魏救赵,好像救了个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