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她活下来。”
这句话砸在苏白的玄色法袍上,连带着木屑的粉尘一起落在地上。
次日上午!
天枢阁那艘花了三百下品灵石租来的破旧飞舟,正在云层里颠簸。舱壁上的隔音阵纹早就磨损得看不见原样,外头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灵力乱流,一个劲往里灌。
苏白坐在靠窗的破木桌前。单片金丝眼镜倒映着桌上飞速滚动的风媒玉简数据。中州会展中心的预约人数已经冲破了五万大关,后台的信仰数据池正在以一种极度危险的频率震荡。
林星晚坐在飞舟另一头的阴影里。她手里拿着一根秃了毛的符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字。
“老板。”
她站起身,把那张羊皮纸放在苏白的玉简旁边。
苏白瞥了一眼。
那是她之前签下的灵魂卖身契。背面被她用歪七扭八的字迹加了一段补充条款。
大意很简单。若林星晚在今夜签售会上神智丧失,苏白有权当场将其击杀。其死后残留的剑意、骨血,全部折算成灵石,用于偿还天枢阁债务及粉丝退票费。
苏白看着羊皮纸上的墨迹。墨水还没干。
“你算账的本事越来越差了。”
苏白没抬头,手指在玉简上划了一下。
“一个死了的顶流,加上一堆没人能用的死人骨头,去二手黑坊连三百块下品灵石都卖不上。你打算拿这堆垃圾去平我那一千万的违约金?”
林星晚没接话。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我如果失控,会杀了你,也会杀了台下那些粉丝。”
她低着头,声音干得掉渣。
“他们是来买票看我的。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给那个远古怪物铺路。杀了我,这是唯一的止损办法。”
话音刚落。
飞舟舱室里的温度骤降。
这绝非冰系法术那般冻人,周遭只剩下一股抽干所有生机的荒凉感。
林星晚脊椎深处的那粒灰白剑种,感应到了宿主的死志。
远古剑修的道统,宁折不弯。宿主想死,剑种就会提前催熟,把这具软弱的躯壳彻底接管,或者直接撑爆。
林星晚的右手上,那道灰白色的刃痕再次浮现。速度比昨晚快了一倍。眨眼间就爬过了手肘,钻进宽大的袖管里。
咔嚓。
苏白面前那张实木桌子,毫无预兆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切口平滑得能照出人影。
四散的剑气像无形的刀片,把舱壁上的木板刮出刺耳的尖啸声。
苏白没动。
他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灰白色的剑气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把金丝眼镜的镜脚削掉了一小块。
“老板!退开!”
林星晚往后踉跄了一大步,左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右臂,指甲直接抠进了肉里。
苏白站起身。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张写满遗言的羊皮纸。
刺啦。
昂贵的契约纸被他从中间撕成两半。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裂开的木桌上。
“你是不是在这个圈子里待傻了。”
苏白绕过桌子,皮鞋踩在碎纸片上,径直走到林星晚面前。
林星晚右手上的灰白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处。后颈的小剑印记亮得发烫。
她想往后退,背脊却撞上了冰冷的舱壁。
苏白从袖子里抽出那张边缘磨毛的倒吊人塔罗牌。
“天枢阁没有员工替老板止损的规矩。”
他一把抓住林星晚那只布满死灰色纹路的右手。
嗤!
交接的瞬间,暴躁的剑意直接割开了苏白的手心。鲜血顺着掌纹流下来,滴在飞舟的地板上。
林星晚的手指也被自己的剑气割破,两人的血混在一起。
物理上的剧痛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苏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强行掰开林星晚僵硬的手指,把那张劣质的纸牌死死拍在她的掌心里。
“你只要记住自己欠我一千万。”
“只要这笔账没平,你就算变成那个远古怪物,也是我天枢阁的资产。”
苏白直视着她逐渐空洞下去的眼睛,语气冷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你失控,我负责把你抢回来。”
那张倒吊人纸牌沾上了两人的血。
纸牌上残留的执念,借着鲜血的媒介,硬生生砸进了林星晚混乱的识海。
灰白色的纹路在苏白的压制下,停滞了半秒,紧接着急速退潮。
脖颈处的烫伤褪去。
林星晚脱力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右手的虎口全是血。
她呆呆看着掌心里那张被血染红的倒吊人。
飞舟舱室里的荒凉感散去,窗外的风声重新灌进耳朵里。
“把手包扎一下。”
苏白扯下领口的一块白布,扔在林星晚身上,转身走回那张裂成两半的桌子前,继续看风媒玉简。
林星晚用牙咬住白布的一端,一圈圈缠住流血的手掌。
“老板。”
她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你刚才说要把我抢回来。”
“这句话,是合同条款,还是承诺?”
苏白翻动玉简的手顿了一下。
他推了推缺了一角的金丝眼镜。
“是资产保全措施。”
“在商言商,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林星晚没再说话。她把那张沾血的纸牌小心翼翼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半个时辰后。
飞舟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中,降落在中州城外的停泊港。
外面的喧闹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全是举着各种劣质法器喊着要拆穿假剑仙的极端散修。
舱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老鼠捂着断裂的肋骨,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老板!出大乱子了!”
老鼠跑得太急,一头撞在裂开的桌角上,疼得直抽冷气。
“会场出事了?”
苏白关掉玉简。
“不是会场!是地下的阵法!”
老鼠咽了口唾沫,指着中州广场的方向。
“我刚才提前去踩点,想把咱们那块蜃龙骨接驳到演播厅的主阵眼上。”
“结果我顺着通风管爬下去一看…………”
老鼠的脸色白得像纸,连带着喘气都带着哮鸣音。
“广场地下的情绪抽能阵接口,被人先一步改过了!”
“那帮人根本没打算吸现场的信仰,他们把整个会场的阵眼,全部反接到了造神池的排污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