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几成？”
孤城的声音带着碎石刮过铁板的干涩，在漆黑空旷的走廊里荡出层层回音。
苏白脚下没停。
他用手抓着湿滑的石板，把有些脱力的林星晚往怀里扯了扯。
“看效果。”
苏白头也没回，声音有些发哑。
“效果好，三七分；效果差，一分没有。”
话音刚落，后方那十三道刚刚打开的沉重石门轰然闭合。
巨石砸落在泥土里的闷响在通道里震耳欲聋。
高耸的石雕王座从祭坛中央拔地而起，顺着湿滑的地面滑到通道口，死死切断了通往外界的唯一退路。
孤城低头俯视着站在走廊里的两人。
“五成。”
灰色雾气从他眉心翻涌而出，沿着石壁爬满走廊穹顶。
“凡人，吾不理会你那些虚头巴脑的商业路数。只要今日走出这扇门，她身上的无情剑骨便算承了吾的道统。日后诸天万界汇聚的香火信仰，吾要五成。至于这丫头……她的肉身与残魂，签售会后归吾掌管。”
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星晚闷哼了一声，双膝猛地往下一沉，赤着的脚板在灰石板上刮出两道血痕。
她后颈处撕裂的封魂阵角渗出灰色液体，顺着粗布衣领往下渗透，连带着整条脊柱都绷得紧紧的，发出一阵噼啪的骨骼磨合声。
承载远古剑尊的气机，对于她这具刚突破练气期不久的凡胎来说，无异于强行往沙糊的泥罐里灌入沸腾的熔铁。
苏白觉得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从湿透的袖口渗出来，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伸手扶住林星晚发颤的肩膀，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五成？”
苏白用右手拇指推了推有些歪斜的单片金丝眼镜，镜片折射着通道里忽明忽暗的灰光。
“前辈在地下睡久了，把脑子也睡僵了？星辉娱乐旗下最顶流的爱豆，跟公司签的分成最高不过三七。你一没实体，二没宣发渠道，连出趟门都得躲在生锈铁剑里，开口就要五成？”
孤城眉心的剑痕暴涨，两团灰雾剧烈旋转起来。
“吾乃上古剑尊！无情剑道之主！”
狂暴的杀意伴随着下沉的石壁轰然压下。
“那又怎么样？”
苏白直接打断，语气生硬得像是在裁撤黑坊里偷懒的水军。
“你连肉身都没有，还想拿顶流分成？先证明你的剑值钱。”
这句话砸在死寂的通道里，惊得两侧石壁上的碎石纷纷剥落。
【关键台词】：你连肉身都没有，还想拿顶流分成？
先证明你的剑值钱。
孤城那张没有五官的石脸僵住了。
在上古纪元，宗门要承接道统，哪个不是三跪九叩、献上整座山门的资源与寿元？
眼前这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居然坐在谈判桌对面，拿对待落魄流浪艺人的态度，把上古剑尊的道统按在地板上踩。
林星晚从小腿到腰背都在剧烈发抖。
她抓着苏白的后衣摆，嘴唇咬得泛白，眼里满是困惑。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神仙打架靠的是翻江倒海的法术。
可自家这位老板，连路边买几块下品灵石的假符都要跟人抹个零头，现在面对能一指撕碎金丹大能的远古剑尊，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在砍价。
“放肆。”
孤城的死寂气场轰然散开，数以千计的断剑残影在走廊两侧凭空悬浮，剑尖齐刷刷指向苏白的咽喉。
“区区凡人，安敢在吾面前论价？若无吾的剑意镇场，明日中州大选，你那戏台般的勾当分分钟就会被星辉的人拆穿！”
“拆穿就拆穿。”
苏白反手扯过那张印着排期流程的排期符，咬破中指在上面抹了一道血痕。
“大不了我带着这丫头连夜跑路，换个宗门重新立人设。但你不行。”
苏白跨前半步，将沾血的符纸啪地一声贴在悬浮的剑影前方。
“你的残魂在这个阴沟里烂了三千年。离了我这个人设面板的转换接口，天下亿万散修哪怕把脑浆子骂出来，你连一滴纯净的情绪养分都吃不到。”
孤城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沾血的符纸，眼眶里的灰雾剧烈起伏。
苏白说中了死穴。
刚才那一滴由黑粉怨念炼化而来的墨玉能量，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头。
那是一种纯净到足以修复残魂道伤的伟力。
而在当下的这片天地里，除了苏白身上那个古怪的金色轮盘，根本没有任何阵法能够把铺天盖地的恶念与唾骂，无损地转化为这种养分。
没有肉身的剑尊，只是一缕随时会被岁月抹去的死魂。
而没有苏白的渠道，他连吃一口饱饭都是奢望。
“零保底，效果付费。”
苏白伸出两根手指，在符纸上敲了敲。
“明日签售会，她出那一剑。若能引动现场三万把应援光剑反光，拿到万千散修的有效情绪反馈，我给你一成净收益。”
“若拿不到，别说五成，你连这丫头的一根头发丝都别想碰。不仅如此，我留在这儿的对赌盘口，当场撤资。”
两家资本争夺艺人的窒息感，在阴暗的走廊里拉扯到了极点。
左边是代表着远古杀伐规则的灰黑色剑印。
右边是代表着现代造星与情绪收割的金色面板虚影。
林星晚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撕碎了。
她后颈的封魂阵角发出刺耳的崩裂声，两道灰纹沿着她的腮帮子一直蔓延到眼角。
“老板……”
林星晚的声音带着发颤的音调。
“我快……扛不住了。”
苏白伸手扯住她的手腕，指尖按在她脉搏上。
脉象紊乱得像是一群疯马在经脉里乱撞。
长时间承受孤城的气压，林星晚这具脆弱的凡人躯体已经在崩溃边缘。
留给他的谈判时间，连半柱香都不到了。
“做人不要太贪。”
苏白收回视线，直视着孤城。
“星辉娱乐给楚狂骨的合同，抽成高达八成，还要定期抽取他的灵根养活背后的老怪物。跟我合作，至少你拿到的每一滴养分，都是实打实属于你自己的。”
孤城沉默了许久。
悬在廊道两侧的数千柄断剑残影，开始一柄接一柄地散成灰雾。
“一成太少。”
孤城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带有之前的暴怒，反而多了一分冷酷的精算。
“三成。且明日那场戏，她若不能当场斩断一名金丹期敌人的道基，契约同样清算。”
“两成。”
苏白顺杆爬得极其熟练，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承诺击杀金丹。我只保证明天的名头能响彻中州。至于斩不斩金丹，那是后续战术安排，不在本次路演的交刊标准里。”
孤城脚下的石雕王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凡人，你在挑战吾的底线。”
“底线是拿来突破的，不是拿来奉着的。”
苏白理了理袖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成分成，按实际收割的情绪养分按月结算。如果你同意，明日签售会上，我会安排她为你打造第一批香火承载物。如果你不同意，现在就可以把我俩拧成麻花，看看下个三千年，还有没有第二个傻子愿意跑进这个死人坑里陪你玩对赌。”
通道里静得只能听到粘稠液体滴在石板上的沙沙声。
孤城俯视着面前这个连练气期都不是的凡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他见过太多求仙问道的修士，见过太多在力量面前瑟瑟发抖的蝼蚁。
可眼前的苏白，眼底没有半点对强者的敬畏，只有对利益划分的严密算计。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剑修，甚至不是什么正统的仙人。
他是个把诸天万界都看作账本的凶徒。
“好。”
孤城平抬起右手。
一道由灰金两色缠绕的复杂符印，从石雕王座中央缓缓浮现。
“两成。若明日在签售会上未达效果，吾不仅要这丫头的躯体，还要你身上那块能转换情绪的金色轮盘。”
苏白看了一眼那道符印。
【人设具现面板】在脑海深处发出一阵规律的震动，确认了该契约条款在规则层面的可行性。
零保底，效果付费。
这是他用两成未来的虚假香火，强行扣留下一尊远古剑尊战力的最大妥协。
“成交。”
苏白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掌心沾着鲜血，重重印在了那道灰金符印之上。
嗡。
符文碎裂成无数道流光，分别没入苏白、林星晚以及孤城的眉心。
暂时的平衡在极其凶险的割肉博弈中达成。
林星晚脚下的压力陡然一空，整个人脱力般向前倾倒，被苏白一把拉住手腕拽到了身后。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看着苏白那张被灰尘和血迹弄脏的侧脸，小声问了一句：
“老板……咱们算赢了吗？”
“赢什么赢。”
苏白咬着牙擦掉手掌上的血迹。
“打工的还没出门，先给空头股东分了两成干股。回去之后，你每天多挥两千下木剑，把这部分亏空给我补回来。”
林星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然而，就在两人转身准备朝大开的石门走去时。
悬在后方的石雕王座上，孤城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凡人，合作既然已定，空口无凭的废纸可镇不住中州那些饿狼。”
孤城抬起右手，食指在自己那没有五官的眉心轻轻一划。
撕拉。
一声像抽拉布匹般的钝响在走廊里炸开。
一缕通体灰白、长约三寸的凝实光芒，被他硬生生从眉心拔了出来。
那不是投影，也不是方才那种容易溃散的情绪迷雾。
那是孤城横扫上古纪元时，本源剑道中凝聚出的纯粹剑意。
光芒出现的刹那，周围几十步内的石板瞬间风化成了细小的粉末。
冷冽、荒凉、涤尽一切生机的杀伐气息，将走廊内的阴风都冻成了冰渣。
林星晚脊柱里的那股远古气机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感应，不受控制地疯狂咆哮起来，顶得她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白停下脚，侧过身来，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你想干什么？”
孤城悬空握着那一缕灰白剑意，眉心的裂痕张开到极限，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光有花架子，骗得了凡人，骗不过真正的剑修。”
孤城的死寂残音在走廊里轰然炸响。
“这一道‘摧城’剑意，乃吾当年斩杀十二万剑侍所留。若要明日路演逼真，她必须在体内承载这道剑意。”
孤城将那缕灰光往前一推。
灰白的剑意在半空中嗡鸣颤抖，如同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锁定了林星晚的眉心。
“空口验货算不得本事。”
孤城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苏白，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与试探。
“敢不敢让她试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