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句话还没出口，祭坛先亮了。
灰焰沿着七块石板爬行，刚暗下去的“爱”字重新浮起。
剑冢深处传来三声钟鸣，苏白掌中的焦黑玉简随之断开外界风媒节点。
孤城端坐王座，抬起三根手指。
“第三句话内，证明你能重塑吾名。”
苏白看了一眼玉简。
榜页还在，外域节点全成了灰点。
剑冢隔绝内外，他手里纵有百万名册，也只能翻旧账，拉不进一个新观众。
拿昨日的流水，骗一位活了三千年的剑神续费，难度不比拿酒楼旧账冒充今年盈利低。
孤城收回一根手指。
“第一句。”
祭坛上的灰焰高过林星晚脚踝。
苏白抬手，指向王座后方。
“把剑冢打开。”
孤城眉心剑痕张开半寸。
“你要逃。”
数千柄断剑调转剑尖，封住核心十三道石门。
林星晚扶着苏白后退半步，肩头又有血渗出，将粗布衣染深一块。
苏白没有争辩。
孤城不信他，这很合理。
前一刻还在拿人家的过气旧史当面抽脸，下一刻便要对方开门放客，换谁都得先查查自己祖坟还在不在。
“第二句。”
孤城又收回一根手指。
爱字下方钻出一条灰索，贴着祭坛爬向林星晚。
灰索没有缠她的脚，径直探向后心。
林星晚看着那条灰索，忽然松开苏白。
“我可以给。”
她朝祭坛中央走去。
“先取我的惧，再取哀。只要给他疗伤，让他出去。”
苏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林星晚没挣，手心翻过来，托住他染血的手指。
“你说过，人在世上，靠每一次选择把自己拼起来。”
“我自己选，也算我的。”
“算。”
苏白把她拉回身后。
“所以我也能选不收。”
林星晚看着他肩口外翻的伤，喉咙动了两下。
“可你会死。”
“欠一千万上品灵石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债主比你急。”
孤城屈起最后一根手指。
“凡人情重，正合祭坛。”
灰索弹起，刺入林星晚后颈崩开的封魂阵。
灰纹沿她脸颊扩开，祭坛上的“惧”字也跟着亮起。
苏白按住腰侧伤口，朝契文走去。
每落一步，侵入经脉的灰线便往里钻一寸。
走到祭坛边缘时，他左腿已经使不上力，只能用膝盖抵住石台。
契文浮在铁剑下方。
七情六欲，逐项献纳。
受献者继承孤城旧名，斩断今世因果。
林星晚伸手拦他。
“别碰，会算在你身上。”
“已经算了。”
苏白摊开掌心。
只剩半边的“应”字贴上契文，代主应审的印立刻烧出灰烟。
他两指夹住契文下沿，往外一扯。
纸面上的规则纹一道接一道勒进手掌，皮肉翻开，血滴落在“斩断今世因果”八个字上。
孤城从王座起身。
“契文已立，毁之者，代受七情之审。”
“这份契约标的都写错了，留着擦剑都嫌硬。”
苏白将契文扯下半张。
灰焰卷过他的袖口，右肩伤处又崩开一线。
他顺势把残页按进火里，看着“爱”字在纸上卷曲。
“真正值钱的不是她忘了谁，是全天下记住谁。”
他抬头看向孤城。
“给我一次外场路演。”
最后一个字落下，孤城的第三根手指停在半空。
灰索已经刺入林星晚封魂阵一寸，却没继续深入。
“路演？”
“把你的旧业搬出去，当众卖一次。”
苏白从玉简夹层抽出一张排期符。
符上标着中州签售会的时辰、场地、推流范围。
受剑冢阻隔，符纸无法接通外网，内部储存的场地阵图却还能展开。
一座三层签名台浮在祭坛上方。
苏白拖动阵图，把入口改成城门，把四处留影阵眼抬到城楼位置。
粉丝分区沿着城墙展开，验符通道化作入城长街，签名台正中那把座椅则被他推上王座。
随后，他将林星晚昨日的百万神念曲线灌入阵图。
一条条亮线从中州向外铺开，越过各域风媒节点。
整座签售会被拉成横跨诸天的巨型祭坛，中央供奉的名字只有一个。
林星晚。
苏白抬手，在她名字后方补上两字。
孤城。
断剑发出接连不断的嗡鸣。
王座后的九名无面剑侍抬起头，残画中的孤城旧址也投进签售会阵图。
那座埋在地底三千年的死城，第一次出现在通往诸天的推流线上。
孤城走下石阶。
“借她之名，传吾旧业。”
“借？”
苏白把排期符折起一角。
“场地、推流、观众、宣发，全是我的。你能分到多少位置，得看你拿什么来换。”
“你要剑意。”
“今日不谈剑意。”
苏白把符纸收回掌中。
孤城原本准备好的剑威停在祭坛上。
开价的人没开价，等着压价的人反倒失了落点。
“那你要什么？”
“时间。”
苏白竖起一根手指。
“一日停坛。让我把她带出去，完成签售会，再拿真实传播回来验货。”
“你可借机遁走。”
“代主应审还在我手上。”
“印可弃，命可舍。凡人欠债，惯会换个地方再欠。”
苏白听得眉梢动了动。
这位剑神埋了三千年，讨账经验倒没过期。
“半日停坛。”
孤城开价。
“一日。”
“八个时辰。”
“再加一次自由出入核心的权限。”
“妄想。”
“那就一日，只停坛。”
数千断剑落下三尺，剑尖压住苏白前后退路。
孤城回望阵图，那座签名台仍悬在旧城上方，百万姓名沿城墙流动。
十三盏灰灯依次熄灭。
缠住林星晚的灰索退回爱字，刺入封魂阵的尖端也拔了出来。
祭坛中央，计时石盘翻转一圈，刻度定在十二个时辰。
苏白抬手收走排期符。
第一笔路演资源，到手了。
孤城却没有让开石门。
“停坛一日，可以。”
“抵押留下。”
苏白拍了拍腰间储物袋。
“深渊晶石三块，远古妖皮半卷，九转续命丹一枚。挑贵的，别挑我命，我还得负责售后。”
“死物会失。”
孤城越过苏白，看向林星晚。
林星晚胸口那道灰纹正随呼吸起伏，封魂阵下，今生人格与无情道主的印记仍在争夺那具身体。
孤城抬手，指向她心口。
“便以她的道心作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