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传讯符沉入归墟回灵阵,阵心传回三下闷响。
“开造神池”四个字烧成灰,六十八层内侧密室的石门随即推开。
姜红药坐在长桌尽头,手背旧疤压着一只乌木匣。
来人罩着灰袍,兜帽垂到鼻梁,进门先看墙角,再看桌底。
“星辉请人谈事,连杯茶都舍不得?”
姜红药把一只空杯推过去。
“怕你嫌里头有毒。”
灰袍人拉开椅子,却未坐下。
他从袖内取出一枚留声符,按在桌沿下方,符纸贴住木纹,颜色很快淡去。
“楚狂骨替星辉赚了多少灵石?”
“账册太厚,今晚翻不完。”
“他每逢月圆受万蚁噬心,靠粉丝精气续命,你们管这个叫当红巨星?”
“宣传堂起的人设。”
姜红药拿起仅剩半截烟嘴的白骨烟斗,放到鼻下闻了闻,又搁回桌面。
“弑神会替他冲榜时,也没问过他身上缝了几条灵根。”
灰袍人的手停在椅背上。
“你在怪我们蠢?”
“我怪你们穷。”
姜红药翻开乌木匣,从里头抽出一张票据。
“弑神会一年买下十二万柄应援光剑,替楚狂骨冲了七次诸天榜首。星辉收钱,你们收一句‘家人辛苦了’。这买卖做了三十年,临到人死,你才来问谁该负责。”
“姜红药。”
灰袍人终于坐下,椅脚在石面拖出刺耳长音。
“今夜若给不出交代,我会把楚狂骨旧居里的账册送上天道热搜。”
“送。”
姜红药将票据推到他手边。
“这里有星辉给楚狂骨续命的支出,有造型堂替他换皮的花销,还有你们弑神会替他购买精气丹的流水。一起送,省得风媒分三次赚推流费。”
灰袍人掀开票据一角,呼吸停了半拍。
上面盖着弑神会三处分坛的私印。
他原本攥着刀来,刀柄却早被对方拴上了自己的账。
“你想拿这些压我?”
“你若怕,刚才便不会放留声符。”
姜红药抬了抬烟斗,指向桌沿下方。
灰袍人伸手扯下符纸。
符面仍亮着。
密室内从第一句话起,便未落过一句能钉死星辉的口供。
姜红药连“楚狂骨该不该死”都没提,只陪他算钱。
“难怪苏白要先对付你。”
灰袍人把留声符拍在桌上。
“你们两个,谁活着都叫人睡不好。”
“这句留着。”
姜红药用烟斗点了点符纸。
“传出去能给我抬价。”
灰袍人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姜总监绕了半天,想让我杀谁?”
“我请你来领楚狂骨的遗物。”
“少拿死人铺路。姓楚的化成灰,星辉连块碑都没给他立。”
“你若还认他,便替他把名字刻回榜上。”
姜红药打开长桌暗格,取出一卷纸。
纸卷展开,露出中州签售会的流程。
入场时辰、粉丝分区、验符位置、换班空档,全用朱笔圈过。
林星晚从后场到签名台共过四道门,第三道门外留有一条给灵材商运货的窄廊。
灰袍人的笑声断了。
他抽过地图,手指沿路线推了一遍。
“第一道门验神魂。”
“弑神会的旧成员名册还在星辉档案堂,抽三份能过审的身份,不难。”
“第二道门查储物法器。”
“物资提前送进灵材仓。”
“第三道门有金丹守卫。”
“午时三刻换岗,前后空九息。”
“九息过不了签名台外的护阵。”
姜红药从乌木匣中取出一块小令牌,正面刻着签售承办方的火漆,背后留着三道临时通行纹。
灰袍人拿起令牌,对着灯火转了两圈。
“真货?”
“你可以丢下它,靠自己闯。”
“你给得太多。”
“楚狂骨也替星辉赚得够多。”
“你刚才还拿他的账堵我的嘴。”
“生意归生意,遗物归遗物。”
灰袍人手掌压住地图,灰袖下露出半截腕骨。
“林星晚死在签售会上,天道盟先查承办方。星辉脱不了身。”
“谁说她会死?”
姜红药拿起烟斗,把断口对准他。
“有人混入会场,有人当众质问,有人逼她拔剑自证。至于后面出了什么事,取决于你们有多怀念楚狂骨。”
灰袍人把令牌丢回桌上。
“你想验她的剑。”
“弑神会想替楚狂骨讨债。”
“你把我们当探路的狗。”
“狗只会听令。你来之前,已经挑好了要咬的人。”
屋顶传来水滴落下的动静。
一滴水砸在地图边角,洇开半个朱圈。
灰袍人把纸挪开,袖中短刃滑入掌心,刀尖隔桌对准姜红药。
“我若先杀你,再拿走地图呢?”
姜红药拔下发间玉簪,放到乌木匣旁。
归墟回灵阵的阵纹随之亮起,墙壁内传来灵力奔走的嗡响。
灰袍人的短刃往前递了两寸,桌上的三枚火漆印同时开始熔化。
“这间屋归星辉,地图归星辉,连你脚下踩的砖都记着来客气息。”
姜红药抬起手,将玉簪插回发间。
阵纹退回墙缝,熔化的火漆停在印章边沿。
“杀我,你拿到一份带星辉因果的赃物。走出去半条街,巡查司就能顺着它摸到弑神会总坛。”
灰袍人收回短刃。
“东西我要,账也不会算了。”
“账留着。”
姜红药起身,走到密室侧墙,掀开遮布。
墙内嵌着一只长箱。
箱盖抬起,十二件破甲法器整齐排开,旁边叠着三十张隐匿符。
法器表面全磨过,铭文、炉号、星辉印记连残痕都未留下,木屑还积在箱底。
灰袍人取出一柄三棱短锥,拇指按过握柄。
锥尖弹出三寸,破甲纹沿刃口亮起。
“中州禁售的穿云锥。”
“粉丝自救物资。”
“这句话,你敢对天道盟再说一次?”
“天道盟若问,星辉从未见过这只箱子。”
灰袍人抬头看她。
“你凭什么认定我会接?”
姜红药将箱盖推到最开。
“我不要你信我,只要你比苏白更恨。”
短锥在灰袍人掌中转过一圈,收入袖内。
他俯身检查剩余法器,每件都试过阵纹,连隐匿符的边角也逐张捻开。
最底下那张符纸背面,藏着细到难辨的红线,随他手指压下,红线钻进主纹,再也看不出痕迹。
姜红药靠回桌边,拿起断烟斗。
情绪放大阵已经认主。
杀意越重,阵纹烧得越快。
到了签售会,那些人会把每句质问听成羞辱,把每次阻拦看作星辉灭口。
弑神会想演一场讨债,阵法会替他们把戏唱到底。
灰袍人合上箱盖。
“运货窄廊,午时三刻,九息空档。三丈之内,我能让她来不及拔剑。”
“这是你的安排。”
“地图是你给的。”
“从今夜起,它属于楚狂骨的遗物。”
姜红药将桌沿下那枚留声符拿起,折成两半,丢进灯盏。
火苗吞掉符纸,先前的对话一字未留。
灰袍人提起长箱,走到门前又停住。
“姜红药,你最好祈祷她真有剑。”
“你该祈祷她拔剑。”
石门合上前,灰袍人折返回来,抽出签售会地图,将它钉在密室墙上。
穿云锥穿透纸面,钉住林星晚必经的签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