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角度,来自地面。
苏白看完留影,把玉简翻了个面。
底部刻着一只衔剑乌鸦。
“哪来的?”
老鼠扶着歪到腋下的固定木板,喘了两口,才把一袋玉简倒上议事厅长桌。
“废土区,今夜冒出来的。”
“楚狂骨死后,他那批毒唯没散,改了个名号,叫弑神会。嘴上喊着替楚狂骨讨公道,谁敢替林姑娘说话,他们便追着谁家祖坟骂。”
林星晚已经披上外衣,账册仍抱在怀里。
她拿起一枚玉简,画面投在墙上。
第一段是真画面。
苏白抱着只穿里衣的她走入密室,胸口、掌心全是血。
第二段换了角度。
密室门缝内,两道剪影贴得很近。
高个男人抬手按住她的头顶,灰气沿着两人身躯游走,旁边还标着一行时间。
子时三刻,大能灌顶。
第三段更短。
林星晚躺在石榻上,眉心压着账页。
剪影中的男人坐在榻边,衣袍散开,画面停在最能引人乱猜的位置。
玉简底下,几十条黑帖正往上滚。
“难怪练气废物能装剑仙,原来剑意从床上修来的。”
“无情道?笑话。白天斩情,夜里陪掌柜参悟阴阳。”
“楚狂骨纵有千错,也靠自己杀上金丹。林星晚靠什么,靠脸吗?”
老鼠抓起一枚玉简,砸回袋里。
“这帮孙子绕开剑术,专咬无情道人设。剑是真是假还能争,半夜进密室这段是真留影,解释一百遍也洗不干净。”
议事厅外的天色压着青灰,十二处练习场的聚灵阵停了四处,窗纸上连灵灯的亮色都照不出来。
苏白将天道网络调到林星晚的个人词条。
几百枚关注印记接连熄灭,剩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追问,一拨删掉过往应援记录。
识海里的面板往下一沉。
【人设稳定度:43%】
【无情道标签遭受质疑】
【当前影响范围:中州外城区、废土下沉区】
林星晚看着墙上的画面。
“第二段是假的。”
“谁在乎?”
老鼠把手按上删帖阵盘。
“看热闹的人只挑自己爱看的。真画面打底,假剪影填肉,再塞一条子时灌顶的时间线,这套活儿做得比黑坊老手还熟。”
“给我半个时辰。我断掉废土区的三条风媒线,再买通天道网络的夜班管事,先把词条压下去。”
苏白按住阵盘。
“别动。”
老鼠抬起头。
“掌柜的,再放一个时辰,人就散了。林姑娘这人设经不起第二次掉。”
“玉简卖多少?”
“免费。”
“谁出钱刻的?”
“弑神会。”
“废土区一晚上发出去多少?”
老鼠喉结滚了一下。
“我手下见到的,少说两万枚。狗皮胡同、断桥街、旧灵矿口,全有人派。”
“两个时辰,两万枚留影玉简,统一剪影,统一话术,还能接入天道网络实时更新。”
苏白用铜针挑开玉简边缘。
“楚狂骨死了,他的毒唯倒比活着时有钱。”
老鼠的手从删帖阵盘上挪开。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喂粮?”
“我说的是账对不上。”
苏白从储物扳指取出那枚星辉高层用过的加密传讯玉简,用铜针各刮下一点灵墨。
两团墨落进冷茶。
左边泛出三层血环,右边也泛出三层血环。
两枚玉简上的防复制阵纹一前一后亮起,连缺口都对得上。
老鼠凑近桌面,鼻尖差点碰到茶碗。
“星辉宣发堂的三转锁墨?”
“六十八层监视房的玉简也用这个。”
苏白把茶水倒入传播阵盘。
“这种墨不外卖,黑坊仿出来的只能转两次。弑神会手里的玉简,转到第七次还没糊。”
老鼠骂了一句,伸手又去抓阵盘。
“那更得封。顺着墨查星辉的供货人,今晚就抄掉他们。”
“封了以后,你去哪找两万枚玉简的更新阵眼?”
老鼠的手停在半空。
苏白将一枚弑神会玉简放入阵盘中央。
“免费发放,没人会珍惜。玉简内容若要跟着热搜变,他们得留一条回传线,定时换标题、补证词、删掉穿帮片段。”
“你现在封帖,回传线跟着断。弑神会换个名字,明晚还能再来一遍。”
老鼠盯着墙上越滚越快的辱骂,胸口木板被呼吸顶得上下错位。
“可林姑娘的粉正在跑。”
“让他们跑。”
林星晚转过脸。
苏白把其余玉简一枚枚压进阵盘。
红色细线从议事厅铺开,越过中州外城,扎进废土下沉区。
“黑粉也是流量。先让他们把人聚齐,我只收总账。”
八卦阵转过一格。
第一批红线汇入狗皮胡同,第二批转向断桥街,第三批绕过两间黑坊,钻进旧灵矿区。
传播阵每转一轮,桌上的玉简便碎一枚。
老鼠蹲到桌边,取出风媒名册核对落点。
“狗皮胡同这处是空壳,半年前就塌了。”
“断桥街的阵眼只发不收,是个饵。”
“旧灵矿口…………这里三年前封过,地契挂在一家灵墨商行名下。”
苏白把赔偿资产账册拖到阵盘旁,翻到星辉移交的旧供应名录。
灵墨商行后面的公印已经注销,担保方仍留着半枚星辉宣发堂暗章。
红线再次收拢。
废土下沉区西北角,一座废弃仓库浮上阵盘。
仓库四周没有招牌,地下埋着七条风媒线,三条接入天道网络,四条通往不同黑坊。
每条线都在往外吐出同一句话。
“林星晚的剑意,来自深夜密会的大能灌顶。”
老鼠把仓库位置刻进玉简。
“我带人盯住?”
“只盯进出,不碰阵眼。”
“要盯多久?”
“盯到他们上游来收账。”
苏白收起加密传讯玉简。
“弑神会花钱,星辉出墨,总得有人验货。我要那只接货的手。”
窗外传来第一声晨钟。
天道网络上,新的黑帖冲入前百,林星晚的无情道词条又降了两位。
她拿起桌上仅剩的留影玉简,将三段画面从头看了一遍。
第二段剪影里,男人的手压在她头顶,灰气向下沉入脊背。
林星晚把画面停在那团灰气上。
“苏白。”
“嗯?”
“他们说的那位大能,是不是地底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