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中央那只灰色眼睛合拢，裂口随之收窄。
苏白抬脚压住最后一道缝，八枚铜钱落向八方，将残留灰气封进地下。
他弯腰捡起林星晚脱手的铁剑，拇指在剑脊上一按，淡金阵纹钻进红褐斑痕。
铁剑震了两下。
地下传来一个字。
“来。”
林星晚扶着桌角，耳后灰纹退回衣领。
“你听见了吗？”
苏白把剑递给她。
“地底有人请你串门，还不管饭。”
“我问的是那道声音。”
“听见了。”
苏白将封条贴上裂口。
“所以今晚别睡。”
子时前一刻，主楼顶层仍亮着灯。
四座停转的练习场失去灵脉供养，账册上多出十七项维修开支。
苏白坐在桌后，把星辉赔偿资产重新排了一遍，算盘珠撞得又快又密。
赔偿基金核验权值钱，前提是星辉肯把钱吐出来。
十二处练习场更麻烦，聚灵阵停了一半，地底还住着一位不要房租的远古祖宗。
姜红药交地契时，多半也没查过地下埋着什么。
这份赔偿，拆开全是售后问题。
隔壁静室传来门轴轻响。
苏白手里的算盘停住。
门口守夜阵纹还亮着，灵力感应符也没动。
窗外的巡查灯一盏接一盏，照不到半个人影。
苏白起身推开侧门。
林星晚已经走到长廊尽头。
她赤着脚，白色里衣拖过地面，右手提着铁剑。
灰白覆盖双目，脚底被碎砖划开，血印隔着七块地砖落下一点。
一步一块。
苏白低头看向腰间计时玉简。
子时。
林星晚跨出第七步，封闭的地底入口自行裂开半尺。
八枚铜钱贴着裂口滚动，竟给她让出一条路。
普通阵法拦的是灵力、神魂与肉身。
她此刻三者皆未触阵。
那把铁剑正吞掉她留下的气机，连脚底血迹都在数息后淡去。
地底那位选她睡着时动手，省力，隐蔽，还能让守门人把责任推给梦游。
这位远古剑神，干绑人的活很熟。
苏白横身挡在入口前。
“林星晚。”
她停下脚。
铁剑从地面抬起，剑尖指向苏白胸口。
“退开。”
语调平直，字句却不属于她。
苏白看着那双灰白的眼睛。
“去哪？”
“见吾。”
地底神念借她的喉咙开口，主楼墙缝落下一层细灰。
“你是谁？”
“孤城。”
“没听过。”
“蝼蚁无须闻吾名。”
苏白扶正金丝眼镜。
“无名人士半夜拐我家艺人，你这礼数倒挺上古。”
林星晚向前半步，剑尖抵住法袍。
“情念皆障。”
灰意顺着剑锋铺开，苏白胸前的信仰装甲裂出数道细纹。
皮肤还未碰剑，丹田内的紫金丹核已被压得转不动。
面板红字接连浮现。
【林星晚自我认知遭远古记忆覆盖】
【当前覆盖：38%】
【信仰装甲正在遭受剑意侵蚀】
【人设稳定度：44%】
苏白低头看着剑尖。
“谁教你这句话的？”
“斩情，方可承剑。”
“那你斩错人了。”
林星晚手腕前送。
剑尖割开玄色法袍，贴上胸口。
信仰装甲碎下一片，灰痕沿着苏白肋下爬了半寸。
“退。”
苏白反倒向前走了一步。
剑尖刺入皮肉，鲜血涌出，沾上剑锋。
林星晚的手停了。
地底传来低沉剑鸣，数十道灰线从裂口钻出，缠住她脚踝。
苏白伸手握住剑身。
锋刃切开掌心，血珠沿着剑脊上的红褐斑痕倒流，钻进他先前留下的淡金阵纹。
“想带走我的艺人，先问过合同。”
因果标记亮起。
苏白脚下，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阵纹铺满长廊。
八枚铜钱从地底入口弹起，化成锁链，越过林星晚的身躯，钉进她脚下的影子。
灰线齐齐绷断。
林星晚喉咙里挤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区区商契，也敢锁吾剑侍？”
“你若真有本事，何必借她的脚走这七步？”
苏白扣住剑锋，任由血流进阵纹。
“你过不来。”
长廊下方响起连续闷声，裂口扩开一寸，铜钱跟着陷进砖里。
孤城沉默片刻。
“她本就属于吾。”
“她签过血契，欠过债，拿过天枢阁的药，还吃了我半个月灵米。”
苏白胸前伤口被剑锋压深，法袍湿了一片。
“你说属于你，账呢？”
“吾赐她剑。”
“赐在哪？”
“魂中。”
“空口许诺，修仙圈每天能捧出三万个剑神。”
灰白从林星晚双目退去少许。
她的手开始挣动，铁剑左右偏了两次。
苏白没松，八道锁链继续下压，将她影子与地底裂口隔成两段。
孤城的声音贴着地砖传来。
“明夜，吾再取她。”
“明夜再谈。”
苏白掌中鲜血灌满最后一道阵纹。
“今天打烊。”
八枚铜钱同时翻面。
林星晚身体向前倒去，苏白松开剑锋，把人接进怀里。
铁剑落地，剑柄还朝着裂口转动，直至八道锁链把它压回地面。
面板上的红字停住。
【首次召唤已截断】
【媒介确认：铁剑、梦境】
【规律记录：子时、七步、向下】
【下一次召唤：翌日子时】
【远古记忆覆盖强度将提升】
苏白低头掰开林星晚的右手。
掌心多出三道剑痕。
第一道指向计时玉简，第二道横过七道掌纹，第三道直直向下，末端还在往皮肉深处钻。
子时，七步，向下。
封一夜，便只能多买一夜。
林星晚睫毛动了动。
“苏白…………”
“醒着？”
“胸口疼。”
“那是我的胸口。”
她又没了动静。
苏白把她抱起，血从掌心落上地砖。
地底裂口内，八枚铜钱同时响了一声。
一道灰色剑影穿过封条，擦过苏白肩头。
剑锋停在林星晚眉心前。
相隔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