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道灰剑越过林星晚。
剑尖齐齐咬住苏白。
第一道穿透残破装甲,钉进他右肩。
苏白被推得撞上石壁,尚未站稳,第二轮剑雨已经压到胸前。
林星晚横剑拦截,铁剑才抬起,灰剑便从剑锋两侧分流,仍旧朝苏白追去。
“它为什么绕开我?”
“血只是路标,它在找发号施令的人。”
苏白抬手拍向半空,试图接通留在上方的全息玉简。
雪花铺开,半截山河异象刚露出轮廓,便被剑鸣冲散。
【远程投影失败】
【剑域干扰加重】
苏白切断联系,侧身避开三柄灰剑。
第四柄擦过腰侧旧伤,法袍裂口再添半尺,皮肉下游走的灰线随之亮起。
它先学林星晚,再盯上苏白。
塔罗牌上的血、每次开口下令的时机、傀儡核心受损后的转向,线索已经够了。
守卫把林星晚当剑。
把他当持剑的人。
“往阵眼走。”
林星晚脚下未动。
“我一走,它们全会落在你身上。”
“恭喜,剑冢都认可我是老板了。”
“这时候还贫嘴?”
“再晚些,贫嘴也算遗言,要涨价。”
苏白抬手甩出四张塔罗牌。
纸牌分别卡进林星晚的衣领、腰带与袖口,牌面残留的灰色剑气贴上她周身。
先前剑冢已有规矩,剑意避让剑意,这几张劣质纸牌撑不了多久,护她走到阵眼却够了。
林星晚抬手要扯。
“别碰。”
“你把挡箭的东西全给我,自己拿什么?”
苏白展开屏蔽阵图。
卷轴上已有十余道破口,暗纹连成半面薄盾,刚护住胸口,七柄灰剑便撞了上来。
纸层塌下数寸,苏白左臂的贯穿伤再次开裂。
“拿成本。”
林星晚盯着他衣袖下滴落的血。
“苏白,我回去救你,它也拦不住我。”
“你回一步,它就多学一步。等它连你砍柴的路数都抄全,咱们得在这儿给它交拜师礼。”
“我能再劈一次核心。”
“核心已经裂了,它还留着做什么?”
话音刚落,残破傀儡抬起头。
胸口的“仿”字彻底断开。
散落的笔画钻入石台,整座剑笼随之收缩。
那半张林星晚的脸朝两侧裂开,体内积存的灰气一层层鼓起,石台上的古字也换了内容。
无情者,过。
动情者,斩。
林星晚脚步停下。
傀儡根本没打算修补核心。
它在等自己散掉。
此前复制的剑招、星河异象、剑冢外环积攒的灰剑,全被压在那具残躯里。
核心一碎,这些东西便会一次放完。
她向前,苏白会被剑雨吞掉。
她回头,石台便判她动情,脚下阵眼会先将她斩杀。
灰色古字沿着她脚腕向上爬,粗布裤脚被切出细口。
后颈封魂阵跟着发热,纹路一收一放,已经乱了原本的节拍。
“苏白。”
“嗯。”
“它在逼我选。”
“选赢。”
“我若只管赢,你会死。”
苏白抬手扣住她肩头。
“剑仙的人设要我无情,我回去救你,剑冢判我是假货。我往前走,拿你换一条路…………那我演成真的,还有什么用?”
傀儡胸口亮起白点。
石台四周的灰剑开始崩解,剑身化成细长流束,全往白点汇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够一句话。
苏白将阵图卷轴塞进肩头伤口,右手按住林星晚后背,向阵眼方向用力一推。
“你的工作是赢。”
林星晚被推过三丈,脚下古字追着她移动,却在塔罗牌散出的剑意前接连熄灭。
苏白转身,信仰装甲从伤口边缘展开。
淡金纹路爬过胸口与肩背,裂缝多得连不成整面。
他仍把残余装甲全部挡在林星晚身后,自己站到了剑雨最密的地方。
“替员工挡刀,是老板的成本。”
傀儡炸开。
灰气扫平半座石台,数百道剑气从白点中射出。
第一批撞上信仰装甲,金纹大片熄灭。
第二批穿过裂口,贯入苏白肩背。
他的身子向前压下半尺,右脚踩进石缝,硬将腰背重新撑直。
阵图卷轴被剑气削去一角,剩下的暗纹卷住两道灰剑,给林星晚让出一条窄路。
“走!”
林星晚赤脚踏过碎剑。
脚底旧伤再次裂开,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四张塔罗牌接连焦黑,剑意护层越来越薄,阵眼距她还有七步。
第六步落下,最后一张牌碎了。
一柄灰剑从侧面转向她后颈。
苏白抬手抓住剑尾。
掌心被灰气切开,五根手指仍扣着剑气向后拽。
剑锋偏开,擦过林星晚散开的发辫,斩下一缕头发。
“七步。”
林星晚跨出最后一步。
阵眼就在脚下。
那是一个凹进石台的圆孔,孔中悬着残缺的“仿”字。
傀儡散去后,古篆仍在重组,只差最后两笔便能再次成形。
她右脚踩住圆孔边缘,铁剑扛上右肩。
剑仙的姿势已经丢了。
她仍用那套劈了十年柴的动作。
“开口,翻面,补一斧。”
第一剑斜落,残缺古篆断成两截。
她脚腕一挑,剑锋贴地翻转,双手改握剑尾,从下往上劈进圆孔。
阵眼中央炸出一道白痕。
第三剑跟着压下。
铁剑卡进阵眼最深处,林星晚肩头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臂流上剑柄。
她压住全身重量,将剑锋向右拧了半圈。
“给我碎!”
圆孔塌陷。
石台上的剑纹一条接一条熄灭,围在苏白身前的灰剑失去支撑,纷纷坠地。
几柄已经穿入他肩背的剑气也散开了。
苏白膝盖落地,右手撑住石面。
血顺着指缝流入剑纹,沿着先前那半枚掌印向前爬。
咔。
试剑台后方裂开一道门缝。
半枚掌印吸满他的血,补成完整手印。
石门向两侧退去,通往深处的石阶露了出来。
傀儡残留的半张脸浮在门上。
它盯着苏白,嘴唇动了两次。
林星晚只看清一个字。
“持。”
灰气散尽,石门彻底打开。
通道深处传来七声落脚动静。
每响一声,林星晚后颈的封魂纹便向外扩开一寸。
原本规整的阵线逐渐错位,最内层那道封纹被血气染灰,提前松开了一角。
苏白抬头看她。
“扶我起来。”
林星晚走到他身前,伸手架住他的左臂。
苏白刚借力站起,她便看见他背后的伤。
法袍已经被血浸透,肩胛处留下三道贯穿口,灰线仍贴着经脉向内钻。
他方才说的成本,显然没打算记进账本。
“还能走?”
“你要肯补工伤费,我能走得更快。”
林星晚抬手按住他胸口。
苏白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已将他推回石台边缘。
通道里的第八声脚步落下。
封魂阵崩开第二角。
她后颈的灰纹越过衣领,爬上侧脸。
锈剑自行出鞘半寸,剑锋转向通道深处。
“林星晚。”
她松开扶着苏白的手。
“这次换我算成本。”
她赤脚踩过满地断剑,迎着通道深处涌来的剑气,独自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