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军开战,兵分两路
“老鼠,天亮前两阵——一阵查弑神会的活人,一阵清点我们还能动的水军。”
传音符坠入地窖。
不到半个时辰,议事厅的长桌上便摆满了传讯玉简。
老鼠胸前绑着固定木板,左手压住肋骨,右手将名册拍在桌上。
“掌柜的,能动的账号十一万,废土区占六成。星耀宗留下的水军阵眼也接好了,拼数量,弑神会那帮人加起来都不够咱们塞牙缝。”
他顿了顿,脸色却没半点轻松。
“问题是,买不动。”
苏白翻开名册。
“开价多少?”
“一人十块下品灵石,没人理。加到五十块,有几个回话的,开口便骂我拿灵石羞辱楚狂骨。”
“我让人混进他们的频道听了一夜。那帮人不收钱,不接推广,也不怕封号。有人把洞府卖了刻追杀令,还有两个散修断了自己的经脉,发誓要替楚狂骨讨公道。”
老鼠拉过一枚玉简。
血色光幕在桌面上铺开。
数千道神念挤在同一条频道里,楚狂骨生前的留影被挂在正中。
画面中的银发青年赤着上身,魔纹沿着胸口游走,脚下跪着一片粉丝。
楚狂骨已经化为飞灰。
这段留影里的他,却还在一次次抬手。
下方不断有新名字亮起。
“弑神会东城分堂,三百七十二人,请愿验剑。”
“楚君清白,林星晚偿命。”
“中州签售会,当众验剑!”
老鼠点开最上方的血帖。
一张签售会告示展开。
地点就在中州外城,时间定在三日后。
弑神会宣称已请到三名剑修,还准备了十二块测剑石,要林星晚当着所有人的面出剑。
若她不去,便是心虚。
若她去了,他们会逐帧拆解她每个动作。
帖子下面,楚狂骨遗留的粉群正在成批并入弑神会。
老鼠把光幕往苏白面前推。
“昨夜他们只有三万人。刚才过了五万。再让这场验剑闹下去,楚狂骨那些没地方去的粉,全得被他们吃干净。”
“咱们手里的人多,但都是拿灵石干活。对面那帮疯子真敢拼命。普通水军进去,三句话就露馅。”
苏白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数字多,不代表人多。
老鼠手上的十一万账号,背后或许只有两万散修。
每个人领钱发帖,发完便走,没人愿意替一条话术争到经脉受损。
弑神会不同。
他们的信仰刚塌过一次。
楚狂骨死得越难看,他们越需要另一种解释证明自己没有信错人。
谁敢告诉他们真相,谁便成了毁掉他们过去五百年应援的仇人。
拿利益买狂热,确实没用。
林星晚推门进来。
白色外袍已经穿好,粗布衣领仍露在里面。
她抱着铁剑,腰间没有挂流苏,发间也只系着旧布带。
她扫过血色光幕。
“我去。”
老鼠猛地转头。
“去什么?”
“验剑。”
林星晚将铁剑放到桌边。
“他们不是要看吗?我当众挥给他们看。”
“你现在挥哪一剑?”
老鼠指了指她缠着布的手掌。
“昨夜封魂阵才压住地底那东西。你真出剑,出来的是你,还是它?”
林星晚手指压住剑柄,没有答。
苏白看向面板。
【封魂阵剩余时间:六个时辰】
数字每跳一次,她后颈的灰纹便跟着收缩一次。
上午结束前,必须进入地下。
签售会是三日后的事,孤城的剑念却不会等三日。
“验剑不去。”
苏白合上名册。
“黑帖也不删。”
老鼠撑着桌面站直。
“那你想怎么办?弑神会不是星耀宗那帮见钱眼开的风媒。咱们砸灵石,他们把灵石扔回来。咱们讲证据,他们说证据是伪造。咱们封频道,他们转头便能把自己包装成被资本迫害。”
“这根本不是一场能讲道理的仗。”
“谁说要讲道理?”
苏白抬眼。
老鼠张了张嘴。
苏白抽出三张空白符纸,平铺在桌上。
第一张,他写下——剑意来自地底邪物。
第二张写着——林星晚根本没有剑意,所有画面全是天枢阁特效。
第三张只有一句——林星晚确实会剑,楚狂骨才是死于星辉灭口。
老鼠逐张看完,眉头越拧越紧。
“这三套话术互相打架。”
“打架才对。”
“咱们到底认哪套?”
“一套都不认。”
苏白把三张符纸推过去。
“别证明她清白,让黑粉先为哪一种谣言是真的打起来。”
老鼠按住三张纸,半天没动。
“他们都恨林姑娘,怎么会自己打?”
“因为恨一个人也要争解释权。”
苏白点向第一张。
“激进派认定她被邪物夺舍。谁说她没剑意,便是在替邪物洗白。”
手指移向第二张。
“怀疑派咬死一切都是特效。谁承认她有剑,便等于替天枢阁抬轿。”
最后落在第三张。
“受害者派不谈真假,只追问楚狂骨死前最后得罪了谁。把星辉赔偿基金、断臂求生的时间、弑神会玉简所用灵墨丢进去。”
老鼠盯着三张纸。
“他们会互相质疑。”
“质疑还不够。”
苏白取出三枚不同颜色的传讯玉简,摆成三角。
“激进派骂怀疑派胆小,不敢承认林星晚身后有邪物。怀疑派骂激进派蠢,被一段特效骗得团团转。受害者派谁也不站,只问一句——你们闹验剑,是不是为了帮星辉毁掉楚狂骨最后的证据?”
老鼠喉结滚了滚。
他抓过名册,飞快翻到水军分组页。
“十一万个号,分三批?”
“别平均。”
苏白抽出朱笔,在三个名字后各写下一串数字。
“激进派两万,声音最大,只负责扣帽子。怀疑派六万,人数最多,装成普通路人。受害者派三万,不骂林星晚,只翻旧账。”
“每一批都混进弑神会的主频道,不能互认。哪怕自己人吵起来,也照着话术往下吵。”
老鼠抬头看了苏白数息,突然咧开嘴。
牵动断裂的肋骨后,他又捂着胸口弯下腰。
“我昨晚还想着怎么把他们的嘴堵住。”
“井底的人见天黑,只会忙着盖井盖。”
苏白把朱笔丢回砚台。
“让他们抬头争月亮是真是假,谁还有手抓我们?”
老鼠笑声卡在喉咙里,转身扑向传播阵盘。
十一万枚神念印记被分成三片。
赤色,激进派。
灰色,怀疑派。
白色,受害者派。
三批水军同时接入弑神会频道。
最先出现的是赤色账号。
“林星晚根本不是人,她昨夜被地底剑魔附体了!你们还敢去验剑,是准备给邪物送血食?”
不到三息,灰色账号顶了上来。
“又开始编邪物了?一个练气期村姑,全靠天枢阁拿留影特效骗人。楚狂骨是有罪,但不代表假剑仙就能洗白。”
白色账号隔了十几条才开口。
“你们真关心楚狂骨,怎么没人查弑神会的灵墨从哪来?星辉昨晚刚赔五千万,今早验剑告示便铺满中州。死人的粉,这么好接手吗?”
原本整齐滚动的请愿帖停住了。
片刻后,频道里的回复突然分出三股。
有人要求先查邪物。
有人坚持必须公开拆穿特效。
还有人开始追问星辉为何能提前准备赔偿基金。
辱骂仍在。
箭头却不再只指向林星晚。
老鼠双手按着阵盘,十根手指轮番切换账号,额角很快见汗。
“激进派被围攻了。”
“让他们退半步,承认特效可能存在,但地底邪物也是真的。”
“怀疑派有人问证据。”
“给他看昨夜密室剪影。强调画面是真,文字未必真。”
“受害者派挖到星辉灵墨了!”
“别下结论,只问是谁出的钱。”
三道指令落下,光幕上的争吵再次转向。
弑神会原本统一的口号被挤到角落。
“中州验剑”还挂在最上方,下面却已经有人争执验的到底是剑、邪物,还是星辉留下的黑账。
苏白收回目光。
这一线只需拖住。
谁先急着给出真相,谁就输了。
“掌柜的。”
老鼠忽然按住一枚震动的传讯玉简。
“你真要下去?”
苏白走向议事厅后墙,取下屏蔽天道探查的阵图卷轴。
卷轴入手发沉,暗纹贴着掌心亮起,又快速熄灭。
“封魂阵只剩六个时辰。”
老鼠脸上的笑没了。
“你下去后,风媒线可能断掉。弑神会若临时换话术,谁拍板?”
“你。”
“我?”
“照三条规矩办。谁急着证明,便让谁闭嘴。谁提出新证据,先查证据从哪来。谁想统一口径,就把他推到最前面,让另外两派围攻。”
老鼠摇头。
“这不是一回事。你在上面,我敢赌。你失联后,星辉若突然插手,我压错一次,十一万账号都得埋进去。”
“所以你才该留在上面。”
苏白将阵图收入袖中,又看向林星晚。
“塔罗牌。”
林星晚从怀里取出那副劣质纸牌。
纸角已经起毛,牌面残留着她的血。
远古剑神气机藏在纸层里,指腹靠近便有刺痛传来。
她递给苏白。
两人的手指在牌边碰了一下。
林星晚没有立刻松手。
“地下那道声音在等我。”
“我也在找它的账。”
“如果封魂阵提前破了呢?”
“你先砍我。”
她抬起脸。
苏白从她指间抽出塔罗牌,收进内袋。
“砍不动,再听它说话。”
老鼠扶着桌角追出两步。
“掌柜的,取消下潜还来得及。地上的局刚起势,没必要现在拿命赌。”
苏白脚步没停。
“地上靠假话拖时间,地下才有真剑。”
议事厅后墙缓缓移开。
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没有灯。
林星晚抱起生锈铁剑,跟在苏白身后。
她每下一级,剑鞘内便多出一声摩擦。
最后一阶落下时,封魂阵只剩五个时辰四刻。
苏白将屏蔽阵图贴上石门。
暗纹向四周爬开,隔绝天道探查。
塔罗牌压进门缝,纸面上的剑痕随之发亮。
石门向内挪动半尺。
一股灰色剑气从缝隙中射出。
苏白胸前的信仰装甲刚刚浮现,那缕剑气已经切过装甲正中,一道裂缝从左肩直贯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