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约落下，幻海星光台熬到了清晨。
第一缕天光越过断开的龙骨，照在榜首那行名字上。
林星晚，断层第一，天枢阁入围前十。
苏白站在榜下，染血法袍还没换，胸前信仰装甲只剩薄薄一层。
林星晚守在他身侧，铁剑撑着地砖，肩头伤口又渗红了半边衣袖。
对面，姜红药踩住接引阵边缘。
十二道供奉气机隔着云层压来，锁住星辉通往场外的路。
她脚边堆着二十多枚传讯玉简，每一枚都亮着星辉律师堂的印记。
最上方那枚玉简传出毫无起伏的宣读声。
“对赌期间，幻海星光台遭魔修介入，评法长老元神遁逃，见证程序中断。依《诸天商契律》第二百七十四条，此赌约应当暂缓履行。”
第二枚玉简紧跟着亮起。
“苏白擅改供奉阵，涉嫌侵吞大选香火。天枢阁失去守约主体资格，星辉保留反诉权。”
第三枚更干脆。
“林星晚曾签下星辉灵魂契约，其成绩归属尚有争议。”
姜红药用白骨烟斗点了点玉简。
“苏掌柜，星辉养律师，一年花的钱够买十个天枢阁。你拿一纸赌约逼我自废修为，未免把生意看得太简单。”
林星晚提起铁剑。
剑尖才离开地砖，她腰侧伤口便裂开，血珠顺着白衣滚落。
姜红药看向她。
“林仙子，你再出一剑，先倒下的是谁？”
苏白伸手按住剑背。
“站我后面。”
“我还撑得住。”
“你现在负责贵。”
苏白将铁剑压回地面。
“动手这种便宜活，不归你管。”
林星晚看了他片刻，退了半步，手仍搭在剑柄上。
姜红药脚下的接引阵亮起三圈血纹。
再过十息，星辉供奉便能隔空接走她。
一个失去人质、证据又没送上天道盟的赌约，星辉有的是法子拖上百年。
苏白抬手扶正裂了一角的金丝眼镜。
姜红药敢留下谈，手里便留着翻桌的筹码。
她若真被逼到绝路，化神期修士临死反扑，足够把半座星光台拖下时空乱流。
可她到现在还在讲律法。
想活，想保修为，更想保住星辉的牌子。
能谈价，就能标价。
苏白弯腰，从碎裂的控制台底下取出一枚留影石，随手抛到姜红药脚边。
留影石滚过血迹，投出星辉大厦地下的景象。
成排血槽。
被抽空灵根的散修。
挂在半空的应援光剑核心。
远古大妖心脏每跳一次，血槽里便少一具活人。
姜红药烟斗里的火灭了。
接引阵外，十二道供奉气机同时收回半丈。
苏白抬脚踩住留影石。
“律师堂说得对，赌约能拖。”
“这枚东西也能拖。我先卖给天道盟推流频道，再切成三千份，按十块下品灵石公开发售。星辉那五千万上品灵石的赔偿基金，刚好替我买遍诸天热搜。”
姜红药低头看着血槽中的画面。
“你敢发，林星晚潜入星辉的事也藏不住。她身上那份灵魂契约还在，星辉照样能抽走她往后的收益和寿元。”
“所以我没发。”
苏白用鞋底碾住留影石，画面停在那颗跳动的大妖心脏上。
“姜总监，我给你留的体面，比你那群律师值钱。”
姜红药抬起烟斗，重新点了三次，火都没燃起来。
“你要多少？”
“赌约照办。”
“苏白，你吃不下一个化神修士的命。”
“我也没打算吃。”
苏白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商契，弹到她面前。
“星辉让出中州淘汰赛三成推流位，十二处练习场交给天枢阁，赔偿基金由天枢阁列为第一顺位核验方。”
姜红药盯住契书末尾。
那里还有一行。
未来三年，星辉不得签约、推流、包装任何无情道剑修。
剑修赛道，归天枢阁独占。
她喉间挤出一声短笑。
“你拿一块留影石，想撬走星辉三年的赛道？”
“楚狂骨死了，你们没有王牌。林星晚拿了断层第一，诸天现在只认一个剑仙。”
苏白抬手指向榜首。
“资源的价，从来不看你花了多少，看谁能让它值钱。”
接引阵亮到第七圈。
姜红药仍有退路。
只要跨出一步，她便能保住修为，赌约交给星辉律师堂处理。
代价是留影石传遍诸天，赔偿基金遭到挤兑，星辉刚稳住的招牌再塌一次。
她抬起手，将十二处练习场的地契打入商契。
三成推流权限随之落印。
赔偿基金核验权落下时，幻海星光台上方传来一声钟鸣。
天枢阁的名字越过数十家老牌宗门，落入二线资本席位。
苏白胸前的信仰装甲又薄了几分。
这一局赢了，证据也亮了。
姜红药若能活着回去，下一次便不会再给他扔留影石的机会。
姜红药看完商契，抬手拍向丹田。
血色旗袍向外鼓起，化神气机冲上云层，又被她亲手压回体内。
丹田深处传出脆响。
元婴道胎裂成数块，元神根基跟着崩散。
她张口吐出鲜血，手掌撑了一下地面，仍没能站住。
膝盖落在苏白面前。
接引阵熄灭三圈。
远处十二道供奉气机停在云外，再没向前。
姜红药擦去唇边血迹，仰头看向苏白。
“这一下，够体面了吗？”
苏白收起商契。
“姜总监做事，一向让人放心。”
“好。”
姜红药扶着烟斗起身，膝下血迹留在龙骨地砖上。
“留影石收好。哪天你护不住林星晚，我会亲自来取。”
林星晚握剑上前。
苏白横起手臂，将她拦住。
姜红药踏进残余接引阵，身影被血纹吞没。
阵法合拢前，她一直看着苏白，手背那块烟灰烫伤疤痕重新裂开。
清晨的光落满星光台。
榜首、推流位、练习场地契、赔偿基金核验权，一件件悬在苏白身前。
天枢阁从欠债千万上品灵石的破落宗门，挤进了诸天二线资本的席位。
林星晚靠着铁剑坐下。
“我们赢了？”
“账面上赢了。”
苏白抬手清点商契，指腹刚碰到赔偿基金印记，天幕忽然暗了一层。
一道灰白法旨穿过幻海星光台残破的护罩，停在两人头顶。
法旨没有落款。
苏白识海内，沉寂许久的面板跳出红字。
【天道巡查锚定：23%】
【检测到规则化身投影】
灰白法旨展开。
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从字缝里探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