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最强的剑，向我证明你有资格接受我的打赏。”
罗睺话音落下，脚下龙骨地砖接连陷落。
林星晚站在他对面，白衣衣摆贴住小腿，背后的铁剑发出短促哀鸣。
她没拔剑。
隔着不足十丈，重甲缝隙里散出的暗红魔气已铺满擂台。防护阵纹才亮起，便一层层熄灭，连修复的机会都没留下。
罗睺抬起双臂。
“拔剑。”
林星晚的手落在剑柄上。
指腹刚碰到粗糙的麻绳，识海便被拖进一片无边荒原。
荒原里看不见日月，听不见活物。千万年的岁月压在同一刻，城池升起又倒塌，星辰亮起又枯灭，一个三丈高的重甲身影始终站在原处。
等。
继续等。
等到毁灭都成了一件无聊的事。
林星晚鼻下淌出两道血线，耳边嗡鸣不断。她的手还搭在剑柄上，五根手指却不再听使唤。
罗睺并未出招。
他只是将自己在深渊里熬过的岁月，放出了一角。
咔。
铁剑向外弹出半寸，又被压回剑鞘。
罗睺低下头。
“你在怕我？”
林星晚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没能发出声。
她脚下的地砖向下凹去，旧伤从肩头一路裂到腰侧。后颈灰纹钻出衣领，沿着耳后爬了半寸。
苏白站在擂台边，手掌压住胸前破损的信仰装甲。
面板数字一路下坠。
【林星晚人设稳定度：51%】
【目标遭遇深渊意境侵蚀】
【远古剑神气机失控加剧】
【终极人设稳定度：14%】
罗睺这位榜一，显然不懂什么叫适度消费。
再压下去，别说售后，艺人都得当场报废。
苏白抬手敲响护罩。
“罗睺，她现在的状态，接不了你全力。”
重甲内传出笑声。
“她若连我的气息都接不住，先前那些剑，便是假的。”
万界投影上的文字停了。
苏白胸前刚修补好的装甲裂开一条长缝。
这句话正中要害。
罗睺未必在试剑。
他在验货。
一个活过漫长岁月的深渊主宰，没兴趣陪天枢阁演戏。林星晚挥不出能令他满意的剑，他便会亲手拆开这层剑仙外壳，看清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苏白抹去唇边的血。
“你打赏的是看她出剑，不是买她的命。”
罗睺向前踏出一步。
擂台中央塌下一丈，林星晚的膝盖随之弯折。
“在我这里，弱者的命不值钱。”
苏白盯着林星晚后颈的灰纹。
硬拼没有胜算。
特效玉简已经遗失，残阵抽空过一次，罗睺的分魂还能接住大乘期法身。拿剑伤他，跟拿账本拍死化神老怪差不多，想法挺勤俭，效果主要靠诚心。
可罗睺从踏上擂台开始，提了三次打赏，两次看剑。
他要的未必是输赢。
他要一个回应。
苏白将手掌探进胸前裂口，抓住正在流失的金色信仰。
面板发出红色警告。
【群体信仰转移将削弱宿主防护】
【终极人设存在清零风险】
【是否建立临时因果通道】
苏白五指收拢。
“借你一回。”
金色信仰从他胸口抽离，沿着擂台上那道尚未熄灭的阵纹，涌向林星晚。
他身上的装甲迅速变薄。
【终极人设稳定度：12%】
【10%】
苏白胸前伤口重新裂开，血沿着法袍下摆滴上地砖。
“林星晚。”
她耳中嗡鸣盖住外界，苏白的声音却从剑柄里传了进来。
“别跟他比强。”
“那是他的规矩。”
林星晚的手指动了一下。
铁剑内，灰色剑意正在撞击剑鞘。外界涌来的信仰绕过破损经脉，落在她握剑的右手上。
青云镇的欢呼，废土下沉区的叫喊，千万个陌生人的期待，一层压着一层。
喧闹得很。
也暖得很。
那片荒原终于有了声音。
罗睺的深渊岁月仍压在她头顶，她没再将它往外推，只把手掌压稳，闭上双目。
罗睺停下脚步。
“放弃了？”
林星晚拔出铁剑。
剑锋擦过剑鞘，哀鸣变成长啸。
“你很强。”
罗睺抬起手掌，暗红魔气在他掌中聚成一道吞没擂台的旋涡。
林星晚将剑横在身前。
“但你在这里，只是个观众。”
罗睺掌中的旋涡停了一拍。
林星晚出剑。
剑锋向前递出，动作不快，连练气修士都能看清轨迹。
灰色剑意贴着剑刃游走，千万道信仰化成细碎金线，缠上剑尖。两种力量没有相撞，顺着她的手腕一同送出。
剑光越过十丈擂台。
它未曾切开龙骨地砖，也未曾撼动重甲。
那道剑光贴着罗睺的脸侧掠过，卷起几根散乱黑发。
覆盖擂台的魔气停住了。
深渊荒原中，千万道声音接连响起。
有人喊林星晚的名字，有人叫苏掌柜撑住，还有人追问打赏能不能补票。
漫长孤独被这些嘈杂声音填满。
罗睺抬起手，碰了碰脸侧。
那里没伤口。
重甲投影中的暴躁气息却一点点散开，连胸前躁动的暗红纹路都安静下来。
林星晚以剑撑地，七窍仍在淌血。
“这一剑，够不够？”
罗睺看了她许久。
他退了一步。
重甲踏离擂台中央，先前压进龙骨深处的魔气随之抽回。
“哈！”
第一声笑震落云层残血。
“哈！”
第二声笑让供奉通道齐齐闭合。
“哈！”
第三声笑传出星光台，远处几颗暗淡星辰重新亮起。
罗睺抬手指向林星晚。
“好！”
“这笔打赏，值了！”
面板上的数字停止下坠。
【林星晚人设稳定度：63%】
【新增认知：令深渊退步之剑】
【万界幕后主宰稳定度：19%】
贵宾席残骸化成黑雾，罗睺的重甲投影也从脚下散开。
苏白刚扶住断裂护罩，胸口魔纹便狠狠跳了一下。
罗睺的声音穿过黑雾，落在他与林星晚耳边。
“今夜这一剑，我收下了。”
“半年后，中州主赛场。”
“我真身降临。”
苏白的手停在半空。
黑雾散尽，幻海星光台安静了两息。
下一刻，万界投影被密密麻麻的名字铺满。积压整夜的欢呼冲入星光台，龙骨地砖下的阵纹接连亮起，连塌陷的云层都被金色信仰托住。
林星晚站在擂台中央，铁剑斜垂，血从剑尖一滴滴落下。
她没倒。
台下阴影里，那道血色旗袍收起白骨烟斗，烟灰落在手背的旧疤上。
姜红药任由烟灰烧穿皮肉，转身走进熄灭的接引阵。
这一夜，她准备的评委、阵法、体修和规矩，全成了天枢阁登顶的台阶。
而苏白望着罗睺消失的位置，胸前魔纹仍在一下接一下跳动。
半年。
这位榜一，真要来收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