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的狂笑还在星辰间滚动，评委席后的法身已经抬起右手。
五指一合，云海被抽成一条白色长鞭。
苏白站在擂台边缘，胸前的信仰装甲又裂开两道口子。
贵宾席上的重甲投影足有三丈，暗红纹路从肩甲铺到腰间。
那张匿名座椅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四条椅腿正往龙骨地砖里陷。
评委隔着云层俯视罗睺。
“星辉近年越发没规矩了。”
“请个魔修投影，便想替这小辈抬身价？”
云海长鞭垂落，鞭梢扫过擂台上空。
两层防护罩从中分开，切口平滑，散落的阵纹还未落地便化成粉末。
这位大乘期评委没急着抽下去。
他在等苏白开口。
若苏白承认这是星辉安排的节目，便坐实天枢阁与星辉勾连。
若苏白否认，他就能把罗睺连同匿名席一并抹去，再给苏白扣上一顶勾结魔道的帽子。
杀人，收供奉，顺手保住诸天大选的招牌。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苏白咳出一口血，将衣襟往上提了提。
“前辈，他若真是我请来的，我现在已经开始卖联名留影玉简了。”
评委衣袖垂在云外。
“你想说，此魔与你无关？”
“关系还是有的。”
苏白抬手指向匿名席的铭牌。
“他在直播间花过钱。”
“按诸天大选的规矩，付钱的是客人，收钱的是主办方。前辈要清场，我没意见，只是他的打赏归谁退？”
罗睺低下头，猩红双目落在苏白身上。
“退？”
苏白心口的暗红魔纹隔着法袍发烫，半边胸腔跟着发麻。
这位榜一在意的从来不是钱。
问题正在这里。
评委把罗睺当成星辉安排的投影，罗睺却把这里当成见面会。
苏白若解释身份，评委未必信，罗睺还会先找他算“欺骗榜一”的账。
最稳的办法，是让两边继续误会。
苏白抹掉下巴上的血。
“自然不能退。”
“您等了这么久，连正片都没看完。谁敢中途掀桌，便该给您一个交代。”
罗睺胸前甲片起伏，笑声从盔甲缝隙里涌出。
“会说话。”
评委手掌下压。
“装神弄鬼。”
法则之鞭越过千丈云层，沿途空间塌出数十条黑缝。
幻海星光台的龙骨发出闷响，擂台边缘接连沉降。
这一鞭没有留手。
鞭梢锁住匿名席，鞭身罩住苏白，余下的力量封住整座星光台。
无论罗睺是投影、分魂，还是藏在阵中的魔修，都得跟着阵基一同消失。
苏白脚下地砖陷下半尺。
信仰装甲上的裂痕迅速爬向肩头，万界弹幕大片熄灭。
观众投来的念力承受不住大乘期全力出手，几道金色纹路从他胸口脱落。
【万界幕后主宰稳定度：9%】
【群体信仰正在中断】
【存在清零倒计时：十息】
苏白没退。
他也退不了。
这场戏若被评委一鞭抽散，刚立住的终极人设便会当场塌掉。
云鞭落在罗睺肩头。
匿名席下方的地砖化成齑粉，裂口贯穿三层龙骨。
贵宾席向下沉了十丈，周围数百张座椅被卷入空间黑缝。
罗睺仍坐着。
肩甲上的暗红纹路亮了几次，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评委抬在云外的手停住了。
诸天投影中的弹幕少了大半。
几名坐在评委席边缘的大能收回神识，供奉通道接连关闭，连先前飘在云间的仙乐也断了。
罗睺抬手搭住那条法则之鞭。
五指收拢。
云鞭寸寸崩开，藏在其中的规则符文被暗红魔气吞没。
评委身后的法身跟着晃动，右臂从手腕开始塌陷。
“你这点本事，也配坐上面？”
评委衣袍鼓起，十二件护身灵宝从云海中升起。
玉钟、金塔、青铜古镜依次挡在身前，每一件都压得星光台向下沉降。
评委真身退入法身胸口，脚下浮出接引阵纹。
他没有再争口舌。
第一鞭没能伤到罗睺，他立刻准备抽身。
罗睺从匿名席上站起。
那具三丈重甲投影跨过塌陷的贵宾席，一脚踩住尚未成形的接引阵。
“打断我看她挥剑，还想走？”
评委的法身张开六臂，十二件灵宝齐齐砸落。
“本座乃诸天大选评法长老，你敢杀我，天道盟必追你到九幽尽头！”
罗睺咧开大嘴，森白牙齿压在盔甲阴影下。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扰我看她挥剑？”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云海握下。
十二件灵宝停在半空。
玉钟先瘪成一团，金塔从第九层压到塔基，青铜古镜向内折叠。
余下灵宝接连崩碎，残片悬在评委法身四周，半片都落不下去。
评委六条手臂被压回躯干。
他的法身越缩越小，从千丈压到百丈，再从百丈压进云层。
骨头断裂的动静顺着留影阵传遍万界，几个呼吸间便连成密密的闷响。
“住手！”
“供奉还你！”
“本座可为天枢阁保送百强，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罗睺五指又收了一寸。
“你的规矩，关我什么事？”
云层炸开一团血雾。
大乘肉身连同法身一同崩散，血水还未落上星光台，便被暗红魔气烧空。
一道元神从血雾中冲出，袖珍法冠歪在头顶，双手捧着半枚破损挪移符。
他不敢回头，撞开评委席后的供奉通道，仓皇遁入云外。
罗睺没有追。
他抬指弹掉甲片上的灵宝碎屑，转向幻海星光台。
苏白胸前的信仰装甲正在自行修补。
诸天弹幕重新铺满投影。
“评法长老被捏碎了？”
“那只是罗睺留在贵宾席的一道分魂！”
“苏白刚才跟他谈退打赏？”
“天枢阁背后到底站着谁？”
面板上的数字连续跳动。
【万界幕后主宰稳定度：17%】
【新认知生成：深渊贵宾的接引者】
【警告：关联目标位格超出承载上限】
苏白看着最后一行，没有半分赚到便宜的轻松。
评委这条命替他坐实了人设，也把他和罗睺绑在了同一张桌上。
更麻烦的是，罗睺刚才说了一个“看”字。
他来这里，真是为了看剑。
罗睺踏上第一擂台。
每落下一步，龙骨地砖便向下凹陷。
暗红纹路顺着他的脚印钻进舞台，整座幻海星光台的阵法开始偏向同一个坐标。
苏白胸口的魔纹随之跳动。
一下。
两下。
远方星空深处，另一个庞大轮廓正隔着空间壁垒，与贵宾席上的分魂重叠。
罗睺走到擂台中央，停在那道白衣身影前方。
他展开双臂，重甲间喷出暗红魔焰。
“现在没人打扰了。”
“来。”
“用你最强的剑，向我证明你有资格接受我的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