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文字刚铺满面板,天枢阁上空便压下一片灰云。
密室门外,老鼠拖着断腿撞上石门。
“掌柜的,外头来讨债了,数量多得数不清。”
苏白按住肩头伤口,面板上的【终极人设槽】被数行血字挤到角落。
【楚狂骨已死亡】
【星辉地下血肉工厂失去供养核心,因果链断裂】
【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名受害者残念正在追索事件源头】
【追索目标:天枢阁】
【剩余时间:半炷香】
苏白盯着最后一行,伸手拿走桌上的暗金令牌和百枚中品灵石。
星辉杀人,楚狂骨吃人,天枢阁揭开盖子,冤魂却把账单送到了这里。
天道做账的本事,跟青云镇放高利贷的没多少差别,只认经手人,不认欠债人。
他推开石门。
“人死在哪儿?”
老鼠用木棍撑住胸口,断掉的肋骨被绷带勒得发疼。
“中州那边传来的消息,星辉大厦地下塌了十七层。血池、提纯炉、抽灵台全毁了,里头抬出来的尸骨堆满三条街。”
“活口呢?”
“星辉封了消息,风媒进不去。我买通一个运尸散修,他说有些尸骨还在骂人。”
苏白脚步停了半拍。
“你花了多少?”
老鼠咳出一口暗红唾沫。
“三百下品灵石。”
“账上还有钱?”
“赊的。”
“用谁的名头?”
“您的。”
苏白看了他一眼。
老鼠把木棍往腋下夹了夹。
“您如今有巡查司护令,名头值钱。赊三百,人家只收八十利钱。”
“我还得夸你会过日子?”
“掌柜的愿意夸,我受得住。”
两人穿过塌掉的走廊,来到前厅。
前厅屋顶早被星光锁链掀开,晨光落进断梁间。林星晚坐在台阶上,锈剑横放膝头,正用一块旧布擦去剑脊上的血。
她后颈的灰纹又往衣领下延了半寸。
苏白移开视线,将暗金令牌放到她身旁。
“总决赛门票,免淘汰赛。”
林星晚没碰。
“代价呢?”
“巡查司要验货。”
“验我,还是验你?”
“都验。”
林星晚把旧布叠好。
“你又拿不存在的靠山骗人了?”
老鼠听得脚下一滑,木棍卡进砖缝,险些栽进半截水缸。
苏白弯腰捡起令牌。
“注意用词,这叫价值锚定。只要他们不敢开箱,我卖的就不是空盒子。”
林星晚抬头看向屋外。
灰云已经盖住前院,街上的门窗接连闭合。墙外有人仓促收起晾晒的灵米,竹竿掉在地上,也没人敢出来捡。
云层里挤着人脸。
老人、孩子、断手的散修,胸口被挖空的练习生。他们张着嘴,哭声穿过瓦缝,震得桌上茶盏来回移动。
老鼠往苏白身边挪了两步。
“掌柜的,水军能带活人的节奏,死人这单我没接过。”
“现在接。”
“怎么带?”
“告诉他们,楚狂骨已经死了。”
“他们若不信呢?”
“把星辉赔偿基金的消息放出去。五千万上品灵石,死者没拿到,买过应援光剑的人也没拿到。钱还在星辉账上,仇便有去处。”
老鼠愣了片刻,立刻取出风媒玉简。
“您要把怨气引回星辉?”
“先给他们看欠条。”
“可这些东西进了中州,沿路得死多少人?”
林星晚将锈剑插回剑鞘。
苏白按住她的剑柄。
“你经脉撑不住第二次。”
“我不出剑。”
“那你出去做什么?”
林星晚拨开他的手。
“跟他们说句话。”
苏白盯着她后颈那截灰纹。
怨气跨越千里,沾的是提纯炉、应援光剑与血契上的旧因果。林星晚曾在卖身契上按下血手印,又吞过剑尊残意,她一旦接下这些死人的承诺,往后每一笔星辉血债,都可能落进她的剑里。
拦住她,天枢阁便要扛三万多道残念。
放她出去,这把剑会走向哪里,苏白也算不准。
林星晚看着他。
“你教过我,人设最值钱的地方,是让别人愿意信。”
“嗯。”
“那你信我一次。”
屋外传来哭喊,断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白松开手。
“只说你能做到的。”
林星晚走过前厅,踏入院中。
灰云垂到屋脊,数百张残缺人脸扑向她。锈剑在鞘中震动,后颈灰纹爬上耳后,皮下经脉接连鼓起。
她停在广场中央,拔剑,闭上双眼。
剑锋没有灵力。
林星晚朝着云层开口。
“诸位,因果已了,血债血偿。”
哭声压过她的话,灰云朝下沉了三丈。
苏白脚下的砖块裂开,面板数字一路跳落。
【林星晚人设稳定度:46%】
【45%】
【43%】
老鼠举着玉简,手臂被阴风吹得抬不稳。
“掌柜的,还播吗?”
“播。”
“标题写什么?”
苏白看着院中的白衣少女。
“星辉血债,今日起有人来收。”
老鼠咬开神念锁,将消息送进风媒主网。
林星晚抬起锈剑,剑尖朝下,插入地面。
“安心去吧。”
“星辉欠下的债,我会替你们讨回来。”
剑身古篆逐个亮起。
灰色剑气从她脚下铺开,没有斩碎残念,也没有逼退云层。那些扑到她身前的人脸停住,扭曲的五官逐渐松开。
一名缺了半边身子的孩子伸出手,碰了碰剑锋。
他的手化作细碎星点。
更多残念围上来,将掌心按向锈剑。他们的哭声越来越低,灰云从边缘散开,晨光穿过屋脊,照进天枢阁前厅。
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道残念,逐个消散。
锈剑上多出一道淡金细线,从剑格直抵剑尖。林星晚耳后的灰纹退回衣领,剑鞘里却多了一声悠长剑鸣。
苏白面前,数行提示接连落下。
【怨气追索终止】
【获得天道功德:三千七百六十二份】
【林星晚新增人设标签:执债人】
【人设稳定度:52%】
【终极人设槽开启进度:9%】
老鼠放下玉简。
“掌柜的,风媒主网炸了。十三家商会在问,星辉那五千万赔偿款到底藏在哪个账户。”
苏白捡起一块完好的门匾,拍掉上面的灰。
“查出来,卖独家。”
“卖谁?”
“谁出价高卖谁,星辉想买,也卖。”
老鼠咧开嘴,牵动胸口伤处,又把笑憋了回去。
“那中州的路费有了。”
林星晚拔出地上的剑。
“什么时候走?”
苏白将暗金令牌抛给她,转身走入前厅。
“给你半日养伤。”
他铺开星辉大厦的旧图纸,将十二把未激活的光剑核心逐一摆在图上。最后一枚核心落下,十二处阵纹连成一条直指地下的血线。
血线尽头,正是姜红药亲自封死的地下造神池。
苏白提笔,在那个位置写下两个字。
收账。
“明日启程,中州。”
“总决赛前,先把星辉的棺材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