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砸在天枢阁前厅的瓦片上。
苏白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身后跟着林星晚。
她换了身干净麻衣,袖口还是缺的,剑别在腰上。
前厅那张酸枝木长桌上,三面传讯玉简同时亮着。
光幕重叠在一起,把老鼠那张脸映得青一阵白一阵。
“苏老板。”老鼠从光幕堆里抬起头,嘴角起了个大燎泡,“苍梧派、落剑宗、合欢宗北域分舵,三家联名发函,要求天道盟彻查咱们‘恶意利用塌房事件扰乱大选秩序’。”
他把最亮那块玉简推过来。
光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幕。
“天枢阁太狠了,活活逼死一个顶流。”
“楚狂骨就算修魔功,那也是星辉的事,轮得到你一个破落户踩着他上位?”
“建议取消天枢阁晋级资格,查查林星晚的剑意是不是也是特效。”
林星晚站在苏白身后半步。
她看见那些字,握剑柄的手指紧了紧。
苏白扫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哪家带的节奏?”
“落剑宗。”老鼠翻出一块黑色玉简,上面刻着落剑宗的飞剑纹,“他们新捧的那个剑修叫陈洛,金丹初期,走的是和咱们一样的‘实战派’人设。楚狂骨一死,他们想接盘那批慕强的粉丝。”
苏白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陈洛。就是上个月在北海剑挑三派那个?”
“是他。通稿发了好几轮了,什么‘真正的剑道不需要特效’,‘剑出无悔方为真剑仙’。”老鼠啐了一口,“就差把咱们林姑娘身份证号写上去了。”
苏白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反射着光幕上跳动的数据。
他伸手点开另一块玉简。
这是楚狂骨塌房后,天道盟公开的粉丝流向图。
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被标注成不同宗门的颜色,在光幕上来回涌动。
楚狂骨的四千八百万粉丝,塌房瞬间流失了一千二百万。
剩下三千六百万处于“信仰真空”状态,像一群没头苍蝇在各家宗门的主页上乱撞。
其中落剑宗吃掉了八百万。
苍梧派接走了六百万。
还有几家二线宗门零零碎碎分了三四百万。
天枢阁这边,一直没动静。
“他们都在骂咱们吃相难看。”老鼠指着弹幕,“说咱们用楚狂骨的命给自己铺路。”
苏白没接话。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星晚。”
“嗯?”
“你怕不怕被人骂。”
林星晚愣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在密室里那把架在苏白脖子上的剑,想起他递还剑柄时脖子上的血痕。
“怕。”她说,“但更怕穷。”
苏白嘴角动了动,没笑。
“老鼠,把楚狂骨死前那段影像调出来。不是雷劫那段,是他伸手抓林星晚脚踝那段。”
老鼠手指翻飞。
三息后,最大那块光幕上出现了灵境密林的画面。
楚狂骨趴在泥浆里。
那只烂手扒拉着林星晚的腿,指甲盖翻了,露出底下黑泥糊住的骨头茬子。
他嘴里喊着“拉我垫背”,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
然后林星晚抬起脚。
不是踢,是踩。
鞋底碾碎楚狂骨手背骨头的声音,清脆得像踩断一根干柴。
“截这一段。”苏白说,“配一句话——‘连拉人垫背都不敢直面雷劫的废物,也配谈道心’。”
老鼠张大嘴。
“苏老板,这不是把落剑宗那帮人骂进去了吗?”
“骂的就是他们。”苏白站起身,走到光幕前,手指点在陈洛那张英气逼人的海报上,“他说真正的剑道不需要特效。那我问他一句,楚狂骨吃人灵根的时候,剑在哪儿?楚狂骨拉练气期垫背的时候,道心在哪儿?”
他转过头,镜片反着光。
“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发出去。然后让水军跟一条——‘林星晚踩断的那只手,就是你们追捧的魔道顶流最后的体面’。”
老鼠手指悬在阵盘上空,没敢落下。
“这一发,就跟落剑宗彻底撕破脸了。”
苏白坐回椅子上。
“他们发通稿踩我们的时候,脸在哪儿。”
林星晚站在旁边。
她看着光幕上自己踩断楚狂骨手骨的画面,那只烂手在泥浆里抽搐的画面。
当时不觉得。
现在看,有点恶心。
但她没移开视线。
苏白那边已经开始了第二波操作。
“楚狂骨粉丝结构分析报告,调出来。”
老鼠迅速切出一份数据。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柱状图,把四千八百万粉丝切成十几类。
苏白手指点在“慕强粉”那一栏。
“这一批,占比四成。他们粉的不是楚狂骨,是楚狂骨打的那些赢仗。这批人要的是绝对的力量碾压,不关心力量的来源。”
他手指下移,点中“破防粉”。
“这批三成。他们在楚狂骨身上投射了自己的怀才不遇,觉得魔道是反抗体制的象征。现在塌了,他们被自己人打脸打得太狠,急需一个新偶像来证明‘我眼光没问题’。”
苏白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两批人,落剑宗都在抢。但陈洛抢不动。”
老鼠愣住。
“为啥?陈洛的实力可不差。”
“因为他太完美了。”苏白重新戴上眼镜,“金丹初期,北海剑挑三派,长得还俊。这种人生来就是赢家。楚狂骨的慕强粉在现实里大多是底层散修,他们慕的是‘从烂泥里杀出来’的强,不是陈洛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强。”
他转头看向林星晚。
“但你是。”
林星晚下意识攥紧了剑柄。
苏白收回视线,手指在阵盘上飞速滑动。
“第三波通稿,标题——‘从废土下沉区爬出来的真剑仙’。配林星晚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拿起铁剑的影像。”
林星晚猛地抬头。
“你怎么有……”
“当时顺手录的。”苏白没看她,“你爹娘饿得下不了床,你用那把破剑劈了三天柴,换回来三斤糙米。手上全是血泡,剑都握不稳。”
他顿了顿。
“那段影像放出去,楚狂骨的破防粉至少吃进来一半。”
老鼠喉头动了动。
“苏老板,你这是要……”
“不是抢粉丝。”苏白盯着光幕上跳动的数据,“是告诉他们,修仙界确实是个烂泥潭。但如果连林星晚这种废土里长出来的村姑,都能靠一把生锈铁剑砍进诸天大选前十。那这个烂泥潭,多少还有点救。”
前厅安静了几息。
林星晚看着苏白的侧脸。
镜片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你不是说,修仙界是个草台班子吗。”
她声音很轻。
苏白没回头。
“是草台班子。但不妨碍我拿它赚钱。”
老鼠已经开始了通稿投放。
第一波——楚狂骨抓人垫背的影像。
第二波——针对性粉丝结构分析投放。
第三波——林星晚劈柴影像。
三波动静同时上线,天道盟的推流阵法直接被挤爆。
光幕上弹幕疯狂刷新。
“我操,楚狂骨死前还想拉人垫背?这还是我粉了五年的顶流?”
“林星晚踩得好。”
“等等,劈柴那个视频你们看了吗?她手上全是血还在砍。这他妈是我十六岁的日常?”
“陈洛北海剑挑三派,他挑的是同级。林星晚练气期硬刚金丹期自爆,谁强?”
“粉了。不是粉人设,是粉这股劲。”
数据在跳。
泛信徒信仰池从零开始往上窜。
五万。
十万。
五十万。
两百万。
老鼠盯着那个数字,嘴里的燎泡忘了疼。
“五百万了。”
光幕上的数值还在涨。
那些原本流向落剑宗和苍梧派的彩色光点,开始往回飘。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然后变成小溪,变成大河。
落剑宗那边急了。
他们在天道盟官网上发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要求“彻查天枢阁恶意造谣引流的行为”。
声明发出不到十息,评论区就被破防粉攻陷了。
“落剑宗没本事抢粉丝就开始举报?你陈洛北海剑挑三派的硬气呢?”
“兄弟们,落剑宗水军头子的ID被我扒出来了,就是他带节奏说楚狂骨无辜。”
“顶上去。让天道盟看看谁在恶意操纵。”
苏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一切都在算计之内。
他太清楚这帮二线宗门的脾性了。
实力不够,道德来凑。
一旦抢不过,立刻举着“公平公正”的大旗去告状。
但现在是诸天大选期间,天道盟的天条铁律第一条就是——粉丝绝对意志。
谁能吸引粉丝,谁就是正义。
这是修仙娱乐圈唯一的铁律。
果然,天道盟的回复在半柱香后到了。
“经查,天枢阁通稿内容属实,无造假引流嫌疑。落剑宗举报不成立。”
紧接着第二条公告。
“因落剑宗选手陈洛在北海剑挑三派期间,存在使用禁术强行提升灵压的嫌疑,现启动反兴奋剂调查。陈洛暂停参赛资格,待查。”
苏白眉毛动了一下。
这条公告不是他安排的。
姜红药。
他几乎能确定这是姜红药的手笔。
楚狂骨塌了,她得把星辉摘出去。
这时候打压二线宗门,既能转移公众视线,又能让星辉保住大选里的几张票。
是一步好棋。
但对天枢阁来说,也是顺风车。
苏白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影被午后的太阳压得只剩巴掌大。
“老鼠。”
“在。”
“把林星晚的晋级赔率调出来。”
老鼠翻了几页阵盘,擦擦汗。
“刚才还是1赔8,通稿发出去之后,赌盘那边接到了几笔大额注码,全压在咱们这边。现在赔率已经降到1赔1.8了。”
“还有多少流资没进场?”
“起码还有三成在观望,等明天最后一场淘汰赛打完才下注。”
苏白点点头,转过身。
“放个大饼。”
老鼠竖起耳朵。
“三天之后,天枢阁后院开放参观。门票十块下品灵石一张,限额三千人。来的都能亲眼目睹林星晚练剑。”
老鼠差点咬了舌头。
“十块?三千人?那是三万……”
“另外,现场直播权限独家卖给天道盟推流频道,起拍价五万下品灵石。”
苏白推了推眼镜。
“林星晚挥出的每一道剑意,都要让全修仙界的人花钱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