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大厦顶层会议室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是那种几千万上品灵石在一夜之间蒸发后,资本家们心口淌出来的血。
水晶吊灯的光打在黑曜石长桌上,映出十二张惨白的脸。
姜红药坐在主位上。
她换了一身新的旗袍,暗红色的,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手里那根白骨烟斗没点火,烟嘴被她咬出了一圈细密的牙印。
“三千万。”
坐在左手边的老头开口了。他是星辉娱乐的大股东,手里捏着星辉两成的灵脉股份。
“姜总监,楚狂骨塌房这一波,光是应援光剑的退货索赔,就已经超过这个数了。再加上天道盟那边可能开出的罚单,还有股价……”
老头顿了顿,伸手抹了一把脸。
“今天早上开盘,星辉的股价已经跌了三成。再这么跌下去,咱们连明年的灵石采购款都凑不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接话。
只有那个老头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角落里,一个穿着金丝法袍的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是负责艺人培养线的副总,也是楚狂骨当年的直接提拔人。
“姜总监。”
男人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狠。
“楚狂骨是你一手捧起来的。地下屠宰场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在骂星辉是吃人的魔窟,股东们的损失,总得有人负责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桌面上。
“要么,你交出地下三层的所有账本,让天道盟来查。要么……”
男人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要么你姜红药死,要么星辉死。
会议室里的气压骤降。
几个还没表态的股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接下来的动静溅一身血。
姜红药没动。
她甚至没抬头看那个副总一眼。
她只是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特制的灵烟草,塞进烟斗里。
咔嚓。
打火石擦出的火苗,照亮了她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负责?”
姜红药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是灰色的,在水晶灯下缓缓散开。
“老赵,你在星辉待了多久?”
那个副总愣了一下。
“四……四十年。”
“四十年。”姜红药轻笑了一声,“那你应该记得,星辉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老赵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姜红药站了起来。
她这一动,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一股化神期特有的威压,像潮水一样从她身上漫出来,无声无息地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是纯粹的境界压制。
在化神期面前,这些筑基、金丹期的股东,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姜红药走到老赵面前。
她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叫嚣着要她负责的男人,就像看着一只爬在鞋底的蚂蚁。
“星辉的第一条规矩是,资本没有对错,只有盈亏。”
她弯下腰,手里的白骨烟斗轻轻敲在老赵的脑门上。
笃。
很轻的一声。
老赵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金丝法袍。
“楚狂骨死了,这是既定事实。几千万粉丝退粉,这也是既定事实。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互相撕咬,分摊责任。”
姜红药直起腰,转身看向长桌两边的其他人。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笔烂账,变成一笔新账。”
她手一挥。
一份厚厚的玉简飞到半空,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投射在会议室正中央。
光幕上,是一份伪造得极其完美的“楚狂骨修炼邪术自供状”。
上面详细记录了楚狂骨如何瞒着星辉高层,私自勾结黑市毒修,窃取公司灵石购买活人灵根,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影像,显示楚狂骨在深夜偷偷潜入地下三层。
“这是……”
大股东老头瞪大了眼睛。
“证据。”
姜红药重新坐回主位,深吸了一口烟斗。
“楚狂骨是个疯子。他为了追求所谓的魔道极致,背叛了公司,背叛了粉丝。星辉娱乐,也是受害者。”
她弹了弹烟灰。
“这份自供状,半个时辰后就会出现在天道盟的官网上。同时,我会宣布星辉将全力配合天道盟调查,并设立‘楚狂骨受害者赔偿基金’,拿出五千万上品灵石,赔付给那些买了光剑的粉丝。”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五千万。
这几乎是星辉这一季度的流动资金。
但没人反对。
因为他们看懂了姜红药的意思。
把脏水全泼在死人身上。只要楚狂骨是罪魁祸首,星辉就是被蒙蔽的无辜者。
这样一来,股价会稳住,粉丝的怒火会转移,天道盟的罚单也会从“监管失职”变成“受害者补偿”。
这是一次完美的断臂求生。
老赵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假的……楚狂骨明明是你……”
姜红药瞥了他一眼。
“老赵,你刚才说,要负责?”
老赵浑身一僵。
“既然你这么有正义感,那就由你来宣布这份自供状吧。作为发现楚狂骨罪行的功臣,我想天道盟那边,会给你发个奖状的。”
老赵的脸瞬间白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让他去背这个“发现者”的锅,就意味着他必须彻底站队姜红药,成为这个谎言的一部分。如果将来有一天谎言被拆穿,他就是第一个替死鬼。
但他没得选。
姜红药的威压还压在他身上,那只白骨烟斗还悬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
“我……我愿意。”
老赵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姜红药笑了。
笑得很美,也很残忍。
“很好。”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悬赏令,随手扔进桌边的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纸张,瞬间卷曲、变黑。
那是苏白的悬赏令。
上面写着“提供天枢阁苏白行踪者,赏一万上品灵石”。
“至于天枢阁……”
姜红药看着那张悬赏令化为灰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暂避锋芒。苏白这次赢在信息差,赢在楚狂骨太蠢。但他手里那个林星晚,是个定时炸弹。”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中州城的灯火辉煌。无数飞舟在夜空中穿梭,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让水军撤下来。不要再黑林星晚了。相反,还要夸她。”
姜红药转过身,背对着光。
“夸她是真正的剑道天才,夸她是修仙界的一股清流。把她捧得越高,将来她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她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没人敢看姜红药一眼,也没人敢多留一秒。
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红药脸上的冷酷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蔽的开关。
咔嚓。
书架移开,露出后面一条漆黑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星辉大厦的最底层。那里埋藏着连大股东都不知道的秘密。
姜红药走进通道。
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块发光的晶石。晶石里,封印着一个个扭曲的灵魂。
那是历代“楚狂骨”们的残魂。
也是星辉娱乐真正的底蕴。
她走到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挡在面前。
门上刻着三个古篆字。
造神池。
姜红药伸出手,掌心贴在青铜门上。
嗡——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打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九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罐。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具躯体。
有的只有半截身子,有的脑袋被缝合在别人的肩膀上,有的全身长满了触手。
那是“造神计划二期”的半成品。
姜红药走到最中间的一个培养罐前。
罐子里泡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少女闭着眼,皮肤白得像纸,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缝合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肚脐。
姜红药隔着罐体,伸手抚摸少女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冷酷,反而多了一丝近乎病态的温柔。
“楚狂骨废了。”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情人耳语。
“没关系。妈妈还有你。”
少女的眼皮动了动。
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饿……”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姜红药笑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石,塞进罐体的投喂口。
“吃吧。吃饱了,咱们就能把那个叫林星晚的小贱人,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白,全都撕碎了。”
少女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一口咬住了那块灵石。
咔嚓。
灵石碎裂。
少女的身体周围,泛起一阵暗红色的光。
姜红药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
天枢阁。
深夜的山风有点凉。
林星晚从天道盟的飞舟上走下来的时候,脚底板还是软的。
那道雷劫的余威,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铁剑,剑柄上的麻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林姑娘,到了。”
送她回来的天道盟执事客气地拱了拱手。
今天的林星晚,已经不是昨天那个没人看一眼的垫底练习生了。
她是全网公认的无情道剑仙,是一剑劈开金丹自爆的天才。
执事的态度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星晚没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天枢阁后院的方向走去。
执事愣了一下。
按理说,林星晚现在应该去前厅接受同门的祝贺,或者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但她走的路,是通往苏白密室的路。
那条路平时根本没人走,杂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
林星晚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没有半点虚浮。
她穿过一片竹林,绕过那个废弃的练功房,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门没锁。
林星晚伸手推开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屋里没点灯。
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坐在桌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苏白。
他穿着那件玄色的定制法袍,单片金丝灵石眼镜反射着冷冷的光。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里冒着热气。
听见开门声,苏白没抬头。
“回来了?”
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今天晚饭吃了什么的普通问题。
林星晚站在门口。
她看着苏白,看着这个总是算计、总是利用她、总是把“人设不能崩”挂在嘴边的男人。
突然,她拔剑。
生锈的铁剑出鞘,带起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剑尖直指苏白的咽喉。
距离只有三寸。
苏白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但他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
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林星晚。
“想杀我?”
林星晚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
气这个男人在雷劫落下来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用传送符把她扔出去。
气这个男人到现在还在算计,还在利用她的名气去给天枢阁捞好处。
气这个男人……明明救了她,却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白。”
林星晚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那道雷劫,你是早就算好的吧?”
苏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实。
“算是吧。”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
“楚狂骨必须死。但他死的时候,必须把你摘出来。否则,天道盟的雷劫劈下来,你也得跟着倒霉。”
“所以你就拿我当诱饵?”
林星晚往前逼近了一步,剑尖几乎贴到了苏白的脖子。
“万一传送符慢了呢?万一我跑不掉呢?”
苏白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
他没躲。
“没有万一。”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因为我是星探。我的艺人,在没给我赚到足够的灵石之前,绝对不能死。”
林星晚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苏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就像他在说,天是蓝的,水是湿的,你不能死,这是真理。
突然,林星晚觉得手里的剑好重。
重得她快拿不住了。
她手腕一松,生锈铁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白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剑。
他用手帕擦了擦剑身上的灰尘,然后重新插回剑鞘里。
“行了。”
他把剑递给林星晚。
“今天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林星晚接过剑。
她低头看着剑柄上那块熟悉的补丁,那是苏白亲手缝上去的。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砸在苏白的手背上。
烫得苏白缩了一下手。
他抬头,看见林星晚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喂……”
苏白有点手足无措。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女人哭。
“别哭啊。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再说了,这一波咱们赚翻了。光是打赏,就够天枢阁吃十年……”
林星晚突然抬起头。
她一把抱住苏白。
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苏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个……林星晚……”
“闭嘴。”
林星晚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白叹了口气。
他慢慢放下手,轻轻拍了拍林星晚的后背。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像是一幅画。
但苏白的眼镜片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因为他看见了林星晚后脖颈上,那道隐隐浮现的灰色纹路。
那是远古剑神气机侵蚀的征兆。
人设具现面板的警告,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警告:艺人林星晚,人设稳定度跌至42%。】
【警告:检测到高维法则入侵,宿主苏白阳寿流失速度加快。】
苏白的手指在林星晚背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拍了下去。
更用力了一点。
“睡吧。”
他轻声说道。
“等你醒了,咱们去把这个世界,闹个天翻地覆。”
窗外,夜风呼啸。
天枢阁的古井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