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
青云镇上空云层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碾碎的。
十二艘星辉制式飞舟从云层上方压下来,船底符文亮成一片惨绿色的光海。
每一艘飞舟两侧都站着两排黑甲守卫,手里端着灵光弩,弩机上膛的灵石在正午阳光下反着冷光。
镇子里的青石板路面开始发颤。
不是地震。
是上万号人同时落脚的动静。
姜红药站在为首那艘飞舟的船头。
血色旗袍被高空风刮得猎猎作响,手里新换的白骨烟斗还没点。
她身后站着五个穿灰袍的老头——星辉五大供奉,全是元婴期。
五个人的灵压连成一片,压得青云镇上空的天色都暗了两度。
“天枢阁。”
姜红药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裹着化神期的神识,砸在青云镇每一块砖缝里。
“交出苏白和林星晚。我只拆房子。”
天枢阁前厅。
老鼠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缩回头。
嘴唇上那颗燎泡又破了。
“苏老板——五个元婴期!”
苏白盘坐在正厅中央的地砖上。
面前摆着十七块从星辉中转站搬回来的镇压阵盘。
桐木盒子拆了一地,阵盘表面刻满封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往外渗淡金色灵光。
他手里捏着一块阵盘,指尖悬在阵眼上方半寸。
没抬头。
“防御阵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老鼠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顶多一炷香。姜红药带来的供奉里有两个专门破阵的,已经在拆外围阵纹了。”
苏白把阵盘嵌进地砖。
十七块阵盘围成一个圈。
圈子正中央是后院老槐树旁边那个深坑。
坑里冒上来的冷风比昨天更烈了,刮过阵盘表面的时候,那些淡金色符文会猛地跳一下。
地底深处有东西在往上顶。
不是剑尊的剑意。
是剑尊本身。
那种压迫感从脚底板往上钻,顺着腿骨爬到膝盖,再爬到腰椎。
整座天枢阁的地基都在承受那股从下往上的力,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镇压阵还要多久。”林星晚靠在门框上。
她怀里抱着那把生锈铁剑。
剑身已经不抖了——不是不抖,是抖得太厉害,反而看上去像静止的。
剑尖直指后院那个深坑,铁锈摩擦剑鞘的声音停不下来。
“半个时辰。”
苏白把最后一块阵盘嵌进地砖。
十七块阵盘同时亮了。
淡金色光柱从阵眼冲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网。
网兜头罩住那个深坑,光线落在坑口,像一层薄冰。
然后薄冰裂了。
第一道裂缝从坑口正中央炸开,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十七块阵盘同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不是碎裂的声音,是阵盘在地砖上被硬生生往后推。
剑尊的气机从坑底往上撞,撞得整个镇压阵往后滑了半寸。
苏白按住一块阵盘。
手掌刚贴上去,掌心就被阵盘表面的高温烫出一层水泡。
他没松手。
“老鼠。”
“在!”
“去后院把青玄子留下的那三块深渊晶石搬过来。”
老鼠转身就跑。
鞋底拍在石板上,啪啪啪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前厅里来回撞。
天枢阁外面。
五个灰袍供奉已经拆掉了第一层防御阵。
天枢阁上空那层淡蓝色光罩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西南角往中心蔓延,每蔓延一寸,光罩的颜色就暗一分。
姜红药悬浮在正门上方。
白骨烟斗叼在嘴里,没点。
烟气从嘴角溢出来,绕着红唇转了两圈才散。
“苏白。我知道你在听。”她低头看着那座破破烂烂的三层木楼,“中转站的货你搬得挺干净。那十七块阵盘,搬回去也用不了——镇压上古老怪那种级别的剑气,光靠星辉制式阵盘顶天只能撑一炷香。”
苏白没应声。
他把三块深渊晶石嵌进阵盘之间的缝隙。
晶石表面那些暗紫色纹路碰到阵盘上的金光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一股黑气从晶石里渗出来,和阵盘的金光搅在一起,变成一种灰扑扑的混沌色。
镇压阵稳定住了。
只是稳定。
不是稳固。
阵盘还在颤,但不再滑了。
坑口那层光网从薄冰变成了厚冰,裂缝还在,但蔓延的速度慢了。
“撑不了半个时辰。”苏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顶多一炷香半。”
林星晚看着他。
“一炷香半之后呢。”
苏白没答。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五个元婴期供奉已经拆到第三层防御阵了。
天枢阁外围的阵纹全废了,只剩下主楼跟前最后一道光罩在硬撑。
光罩表面爬满裂纹,隔着那层破碎的光看出去,姜红药的轮廓被分割成几十块碎片。
然后地底传来了剑鸣。
不是之前那种闷响。
是清越的剑鸣。
像有人拿手指弹了一下上好的宝剑,余音从地下百丈一直传到地面。
天枢阁前厅地砖上那些灰尘同时跳起来,离地半寸,悬浮了一瞬,才落回去。
后院老槐树的叶子全掉了。
不是枯了。
是齐根断了。
每一片叶子都是从叶柄根部被剑气切断的。
切口光滑得能反光。
姜红药在半空中眉头皱了一下。
她感应到了。
那股从地底升上来的剑意太纯粹了。
不是修士练出来的那种剑意——是天地初开时那第一缕杀伐之气凝成的。
化神期神识触到那股剑意的时候,她后脊梁窜过一阵凉意。
“加快。”
两个破阵的供奉同时咬破舌尖,把精血喷在破阵锥上。
破阵锥尖端的灵光暴涨,狠狠戳进天枢阁最后一道防御阵的阵眼。
光罩碎了。
碎片在半空中化成一蓬淡蓝色的光雨。
姜红药抬起右手。
身后五个元婴期供奉同时结印。
火雨是从云层上方落下来的。
不是法术凝成的假火。
是真正的南明离火。
元婴期修士从地脉深处提炼出来的地火精华,每一团都有磨盘大小,砸下来的时候空气被烧得噼啪响。
火团还没落地,天枢阁主楼的木檐已经开始冒烟。
老鼠瘫坐在前厅门口。
抬头看着漫天火雨往下砸。
嘴唇上那颗燎泡已经咬烂了。
“苏老板——”
苏白站在广场中央。
头顶是火雨。
脚下是剑鸣。
法袍下摆被地底冲上来的剑意割出好几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深坑,坑口的光网已经快撑不住了,灰白色剑气从光网的缝隙里往外渗,每一缕擦过地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