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根蜃龙石柱底座的赤血符文一路蹿上柱顶,演武台上方十丈处的虚空往下塌陷了三尺!
那层暗红色的重力光幕越过东侧的烈千阳,精准切割了演武台的中线,单独罩在了林星晚立足的西侧半场上方。
玄煞十重重力阵,百倍元磁重压!
嗡!
原本在西侧半场流淌的三尺深赤金岩浆,被这股从天而降的恐怖重力当场拍扁,滚烫的浆液顺着台面边缘的裂缝往三百丈下的虚空断层疯狂倾泻,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古蜃龙骨基座!
处于重力场正核心的林星晚,身上那件褪色的粗布麻衣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正在迈出太极游鱼步的赤足双脚,脚踝骨连同双膝膝盖骨同时爆出一连串密集的骨骼摩擦脆响!
咔吧、咔吧!
她的双膝在百倍重力的垂直碾压下被迫往下弯折了三寸,双脚赤足硬生生陷进滚烫焦黑的蜃龙骨地砖里半寸深,皮肉接触高温骨砖,冒起两股焦糊的白烟!
“这重力不对劲!怎么光压西边不压东边?!”
看台西南角,一名举着素白剑旗的下沉区散修扒着排水沟栏杆站了起来,指着台面上那道泾渭分明的暗红光幕破口大骂。
“你们看极阳圣子脚底下,连块砖头都没碎,林仙子那边连岩浆都被压干了,裁判席那帮老东西把阵法偏转了!”
质疑声顺着看台角落往四周蔓延,前排几百名原本跟着喊打喊杀的中立修士也看出了猫腻,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甲字一号廊桥出口处,狂暴的重力余波刮过廊桥界石,吹得苏白玄色法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苏白站在界石内侧没动,隔着金丝眼镜片看了一眼台面中线那道偏差了整整五丈的阵法切口,拢在宽袖里的左手五指扣紧了怀里那枚正在同步记录全网画面的留影主盘。
严嵩这老棺材瓤子,还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原本的四重压制大阵是全场无差别覆盖,他倒好,为了保住烈千阳和外围那一千两百万上品灵石的盘口,直接动用总裁判长的最高枢机权限,把整座大阵的元磁算力全拧成了一股绳,单方面砸在林星晚一个人头顶。
不过这老小子以为把重力调到百倍就能把人压趴下,却漏算了一件事——这八根蜃龙石柱抽调的,正是整座幻海星光台底层的法则算力。他把主枢机槽插得越死,留在阵盘里的元婴期本命神魂烙印就越深,等会儿老鼠把七宝斋那份八十万干股红契往公屏上一贴,这百倍偏转的阵法轨迹,就是钉死他严嵩收受贿赂、操纵大选生死的现行铁证!
苏白右手食指在【极剑令】的第三道剑纹上重重一扣,正要调动洗剑池主脉替林星晚分担上方的垂直压力,廊桥上方的扩音大阵先一步传来了严嵩的喝声。
“肃静!全场不得喧哗!”
北侧三十丈高的白玉主裁判席上,严嵩双手按着红木桌案站起身,一身浩然正气儒袍在风中鼓荡,三缕花白长须微微颤动,满脸都是秉公执法的威严端方。
“诸天大选半决赛乃选拔中州真正栋梁之试炼,方才演武台灵气剧烈激荡,自动触发了上古蜃龙骨内置的随机环境试炼‘玄煞十重天’!”
严嵩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指着下方被压得双膝微曲的林星晚,朗声宣布:
“此乃天道考校选手根基之随机异象,落于何处全凭选手自身气运,非人力所能干预!在大阵试炼自行消散或一方落败之前,裁判席绝不可违规强行关停大阵,否则便是亵渎大选公允,尔等看台观众若再敢妄议赛场规则,一律按扰乱赛场秩序驱逐出场!”
“随机你祖宗十八代!”
天枢阁主厅的远程投注阵盘前,青玄子听见这番颠倒黑白的鬼话,气得一把扯下头上原本就稀疏的几根白毛,指着阵镜里的严嵩跳脚大骂:
“老夫在修仙界混了八百年,就没见过长着眼睛还会拐弯专砸一个人的随机异象!这姓严的老杂毛连脸皮都不要了,他是想活活压断林丫头的脊梁骨啊!”
幻海星光台半空中,踩着飞剑的女主持人接到了星辉贵宾包厢传来的耳麦指令,赶紧捧起扩音玉螺,满脸灿烂笑容的顺着严嵩的话头往全网带节奏:
“原来是触发了十年难遇的随机环境试炼!看来咱们林星晚选手的赛场气运确实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这也正好检验一下,她之前那套让人眼花缭乱的卸力身法,在绝对的百倍重力碾压下还能不能耍得出来!若是连这区区十重玄煞重力都扛不住,那之前的剑仙威名,可就真成笑话了!”
“哈哈哈!天助我也!什么狗屁剑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只只会乱蹦的臭虫!”
演武台东侧,原本因为金丹本源枯竭而大口喘粗气的烈千阳,发现那股恐怖的百倍重力连自己半根汗毛都没擦着,当场仰天狂笑起来!
他抬手散去头顶那尊已经快要维持不住的九阳焚天鼎,体内的三百年地心纯阳真火顺着右臂经脉狂涌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达一丈二尺、枪尖燃烧着白炽色螺旋火芒的纯阳火枪!
“林星晚!刚才你那套泥鳅一样的步法不是滑得很吗?!再给本圣子滑一个看看啊!”
烈千阳右手提着那柄烧得虚空滋滋作响的纯阳火枪,迈开大步,踩着焦黑的蜃龙骨地砖,一步步跨过演武台中线,直接走进了西侧半场的暗红重力光幕之中!
有严嵩在后台替他精准豁免了阵法锁定,烈千阳走在百倍重力场里跟逛自家后花园没有任何区别,他看着三丈外那个双膝弯曲、连抬脚都做不到的粗布麻衣少女,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残忍狞笑:
“严首座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这是天道随机试炼,你技不如人、气运不济,怪不得别人!现在,给本圣子老老实实跪下来领死!”
轰!
烈千阳右脚在焦黑的骨砖上重重一踏,手中那柄一丈二尺长的纯阳火枪化作一道白炽色的夺命惊虹,枪尖带着焚毁一切的螺旋高温,直刺林星晚毫无防备的咽喉要害!
与此同时,演武台正下方三尺处的排水暗孔里,那头刚才被岩浆烫缩回去的造神池二期活体少女,嗅到了台面上林星晚双脚被骨砖烫破散发的鲜血气味!
岩浆已经流干,致命的纯阳火雨也已停歇!
“饿……肉……”
两只惨白干瘪、指甲盖翻卷滴血的手掌,再一次从排水暗孔里猛然探出,五指弯曲成鹰爪,悄无声息的抓向林星晚陷在骨砖里的双脚脚踝,准备配合烈千阳正面的夺命火枪,将这个无法移动半步的猎物当场撕成两半!
上百倍重力压顶,前面是金丹九转圆满的本命火枪穿喉,脚下是十万散修寿元喂出来的深渊凶兵锁踝!
看台四周的喧哗声在这一刻彻底卡死,全网三千面通天照妖镜前,无数散修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法器,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甲字一号廊桥出口,苏白视野角落的面板红光爆闪,林星晚的肉身负荷进度条已经飙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崩溃边缘!
不能再等了,再压半息,她右臂那条刚接好的经脉就得彻底报废!
“星晚,柱剑,开珠!”
苏白借着地下太白剑脉的同频震荡,将四个字直接送进了林星晚的识海深处!
演武台西侧核心,烈千阳的纯阳火枪枪尖已经刺到了林星晚咽喉前三寸,灼热的枪风将她脖子上的细嫩皮肤烤出了一片通红的燎泡,后方排水孔里的惨白鬼爪距离她的左脚脚踝仅剩一寸之遥!
百倍重力场下,林星晚那双弯曲了三寸的膝盖,再往下沉分毫就会直接砸在焦黑的骨砖上。
她垂着头,散落的乌黑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局中心,她那条被七八层桐油生牛皮条和十二道锁灵铜扣死死固定住的右臂,突然动了!
苏白昨晚千叮咛万嘱咐,她的右臂十二正经寸断未愈,在台上只能做支撑牵引,绝不可主动发力。
可现在,为了撑住那个男人用命替她搭起来的戏台,她根本没管什么经脉寸断的后遗症,右手五指猛然伸出,一把搭在了左手那柄斑驳铁剑的剑柄之上,双手合握,顺着头顶压下来的百倍元磁重力,将铁剑剑尖朝下,对着脚下焦黑的古蜃龙骨地砖重重一杵!
噗嗤!
右臂强行爆发撕扯力的刹那,缠在她右小臂上的前四道锁灵铜扣当场崩断飞射出去,七八层加厚的桐油生牛皮条被崩裂的血管硬生生顶开,温热的鲜血顺着破裂的皮条缝隙狂涌而出,将她右半边的粗布麻衣染得通红!
哐当——!!
斑驳铁剑的剑尖,硬生生钉进了坚硬无比的古蜃龙骨地砖三寸深!
借着铁剑杵地形成的三角支点,林星晚那原本被百倍重力压弯了三寸的双膝,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回正声中,一寸、一寸、又一寸的,当着全场十万观众和北侧七名裁判的面,硬生生重新挺直!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她右手指尖滑落,顺着锈迹斑斑的剑脊往下流淌,滴在脚下滚烫焦黑的骨砖上,烧出一串滋滋作响的血色白烟!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半点血色、却平静得让人后背发毛的清秀脸庞,那双漆黑的眼珠子里褪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痛楚与温度,只剩下一片俯瞰蝼蚁的万古漠然!
右手腕内侧,那道太古灰白石纹在鲜血的浇灌下亮得刺眼!
“剑仙……”
林星晚双手按着钉入地砖的剑柄,迎着近在咫尺的纯阳火枪,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
“不跪。”
轰——!!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刹那,被她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的斑驳铁剑剧烈震颤起来!
百倍元磁重力的垂直碾压,加上她右臂流出的心头热血,以及地下洗剑池顺着剑尖轰然倒灌上来的万古太白剑气,三股力量在剑身内部猛烈对撞!
咔嚓、咔嚓!
包裹在铁剑最外层、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红褐色铁锈,在这股恐怖的内外挤压下大块大块的崩裂、剥落,露出了底下那一截非金非玉、流转着纯粹太古屠戮死意的灰白剑胎本体!
与此同时,悬挂在剑柄圆环上的那颗【两仪离合珠】,在林星晚鲜血渗入的瞬间,彻底解开了第一重反推死锁!
嗡——!!
之前整整十息吞噬进去的九阳焚天鼎本源真火,经过珠内十万深渊残魂的疯狂挤压与太白剑气的切割改造,化作了一股直径五丈、黑白赤三色交织的毁灭性阴阳气旋,顺着钉入地砖的灰白剑胎,朝着四面八方轰然反推爆开!
太极反推,第一转!
首当其冲的,正是后方排水暗孔里探出来的那两只造神池凶兵鬼爪!
那股夹杂着至阳真火与太古死意的黑白气浪顺着地面横扫而过,连半息都没耽误,咔嚓两声脆响,那两只刀枪不入的惨白手掌齐腕断裂,当场被黑白气浪绞成了漫天飞灰!
“啊——!!”
演武台底下的铁笼里爆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少女惨叫,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顺着排水暗孔倒灌下去的狂暴反推火能,将挂在台底下的漆黑铁笼连同周围的禁制阵纹炸得粉碎,那头断了双手的活体凶兵被气浪掀飞出去,狼狈无比的摔进了下方的虚空乱流边缘!
而在正面,距离林星晚仅有三寸的烈千阳,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
他手里那柄凝聚了全身纯阳真火的一丈二尺火枪,在撞上那股黑白赤三色反推气旋的刹那,枪尖寸寸崩碎!
“这怎么可能?!这是本圣子的九阳真火?!”
烈千阳只觉得自己一头撞上了一座迎面崩塌的太古神山,他自己之前放出去的漫天火雨威能,被那颗诡异的珠子压缩了十倍之后,连本带利的迎面轰在了他自己的胸膛上!
咔嚓!
烈千阳胸口那块护体的赤金护心镜当场炸成几十块碎片,整个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魁梧的身躯在黑白气浪的正面冲击下双脚离地,口中狂喷出一道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一路撞碎了演武台中线的重力光幕,整整倒飞出十五丈远,重重砸在东侧边缘的围栏铁链上,把儿臂粗的禁灵玄铁锁链撞得凹陷下去三尺深,顺着锁链软绵绵的滑倒在地!
一击!
仅仅是双手柱剑、引动宝珠反推的一击,金丹九转圆满、扬言三息炼剑的极阳宗圣子烈千阳,重伤吐血,当场休克!
呼——
演武台上的黑白气浪散去,只剩下西侧半场那道百倍重力的暗红光幕还在嗡嗡运转。
焦黑龟裂的蜃龙骨地砖上,林星晚依旧保持着双手按剑、笔直站立的姿态,右臂破裂的牛皮条下鲜血顺着灰白剑胎缓缓滴落,在脚下汇成了一小滩刺目的血泊。
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万人的环形看台上,之前还挥舞着赤金灯牌叫嚣着让林星晚跪下领死的星辉粉丝,一个个张大了嘴,看着东侧铁链下不知死活的烈千阳,又看看西侧百倍重力下那个浑身是血却连脊梁都没弯一下的麻衣少女,手里的灯牌再也举不起来。
三息之后。
轰!
十万看台连同全网三千面通天照妖镜的弹幕公屏,彻底炸了锅!
“黑哨!!严嵩你个老狗收了星辉多少黑钱?!百倍重力只压一边,你还要不要碧莲?!”
“那是真剑仙啊!右胳膊都崩裂流血了,顶着百倍重力连膝盖都没跪下去,一剑就把极阳圣子给震飞了!”
“严嵩滚下来!星辉娱乐滚出中州!还天枢阁一个公道!!”
看台西南角那百来个下沉区散修哭得嗓子都劈了,拼命挥舞着手里断了半截的素白剑旗,而这一次,周围原本冷眼旁观的数万名中立散修乃至小宗门弟子,全都红着眼睛站了起来,抓起手里的茶杯、坐垫、甚至废弃的赤金灯牌,朝着北侧高耸的白玉主裁判席疯狂砸去!
全网舆论彻底失控,反转的怒火在三个呼吸内吞没了整座幻海星光台!
甲字一号廊桥出口,苏白视野角落的半透明面板上,众生愿力的数字跟疯了一样往上狂飙——三十万、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二十万!
成了。
严嵩这记百倍重力的黑哨,非但没能压垮林星晚,反而配合那句“剑仙不跪”,把林星晚的【不染红尘】与【太极宗师】人设彻底推上了封神台!
苏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份按着严嵩等七名评委本命血手印的《干股分红总契》,正准备迈步走上廊桥高台,当着全网千万修士的面把这群老棺材瓤子的底裤彻底扒下来——
嗡!!
他右袖袋里那块仅剩两格刻度的【青铜私信法盘】,毫无征兆的变得滚烫如烙铁,贴着他的小臂皮肤剧烈震颤起来!
苏白动作一顿,猛然抬头看向幻海星光台最顶端的苍穹虚空!
在全网十万观众和七名裁判都看不见的系统面板高维视野里,悬浮于演播场正上方的巨型全网直播光幕顶端,突然被一股跨越了无尽虚空壁垒的恐怖意志撕开了一道横贯十里的猩红波纹!
一行完全由深渊本源魔血凝聚而成、带着滔天怒火的狂暴神念文字,在苏白的视网膜正中央轰然炸开:
【是谁,敢在吾的舞台上,让吾的剑仙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