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高耸入云的白玉主裁判席上,严嵩右手的紫檀惊堂木重重拍在红木案几正中央!
“开始!”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演武台东侧的烈千阳左掌五指猛然合拢,藏在赤金护腕内侧的那枚焚血爆炎丹被一把捏碎,暗红色的狂暴药力顺着掌心劳宫穴直冲金丹气海!
他连半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讲,双脚在台面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十丈的赤红火线,身周盘旋的九条地心纯阳火蛇张开大口,合二为一,凝成一尊直径三丈的狰狞金乌火首,迎面撞向林星晚的胸膛!
“给本圣子化作飞灰!”
烈千阳的咆哮声裹着滚滚热浪在台面上炸响,九条火蛇合聚的极阳高温所过之处,台面表层铺设的北冥绝灵寒玉连半息都没撑住,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晶莹的玉渣,紧接着被白炽色的真火当场融化,露出底下由上古蜃龙骨铺就的基座地砖!
滋啦——!
在焚血爆炎丹强行拔高一倍的纯阳火力炙烤下,原本水火不侵的古蜃龙骨地砖表面迅速泛起刺目的赤红,坚硬的骨质层层软化、坍塌,眨眼间在演武台中央化作了一片咕嘟冒泡的赤金岩浆池!
原本扒在林星晚脚下后方三尺处排水暗孔边缘的那两只惨白手掌,刚探出半个指节,就被上方倾泻下来的滚烫寒玉铁水兜头浇了个正着!
嘶——!
排水暗孔底下传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痛楚抽气声,那头专吞活人血肉、却偏偏被至阳至刚的纯阳真火死克制的造神池二期凶兵,手指头被烫得皮肉翻卷,冒起一股恶臭的黑烟,本能的松开暗孔边缘,缩回了台底下的铁笼阴影里!
“连台面都烧穿了?!烈圣子这一上来就是搏命的绝杀啊!”
半空中的女主持人被热浪掀翻了护体灵光,踩着飞剑狼狈的往高处蹿了十几丈,手里的扩音玉螺都在发烫:
“古蜃龙骨地砖都被纯阳真火融成了岩浆,林星晚脚下已经彻底没有落脚借力的地方了!这第一回合她连退路都被封死了!”
看台四周的十万名修士齐齐往后仰头,前排几千名修为低微的散修更是被烤得嘴唇干裂,纷纷倒吸凉气,在所有人看来,面对这种连演武台地基都能烧成铁水的灭绝级纯阳神通,那个连鞋子都没穿、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粗布麻衣少女,在接触火首的第一秒就会被彻底汽化!
甲字一号廊桥出口处,滚烫的火风扑面而来,吹得苏白额前的碎发往后扬起,金丝眼镜片上映出漫天赤红的火光。
好家伙,这傻缺圣子出门没带脑子吧?自己人跟自己人先撞车了。
苏白看着台面上那个冒出一缕黑烟又迅速被岩浆糊住的排水暗孔,心里头乐开了花。
昨晚看受贿密约的时候他还纳闷,星辉那个二期活体怪物怎么没写进明面的抽签名单里,感情严嵩这老小子把那头怪物藏在台底下的铁笼里,打算趁着林星晚应付烈千阳正面攻势的时候,从背后排水孔钻出来搞掏心绝杀。结果烈千阳这自恋狂为了挣面子,上来就嗑猛药开大招,一口纯阳真火把台面烧成了岩浆池,直接把怕火的友军给烫缩回去了。
这一波属于是钞能力买来的猪队友,直接省了林星晚分心防备背后的功夫。
不过烈千阳这波嗑药爆发出来的纯阳火力确实够劲,古蜃龙骨融化成的岩浆温度少说也在三千度往上,林星晚那双赤脚要是直接踩上去,哪怕有太白剑气护着涌泉穴,脚底板也得烫出两个大水泡。
苏白拢在宽大玄色袖袍里的右手食指往前一顶,指腹按在【极剑令】正中央的第二道太古剑纹上,丹田内金丹大圆满的紫金真元分出一缕,顺着令牌接通了脚下千丈深处的洗剑池主脉!
台面正中央,那尊三丈高的金乌火首已经扑到了林星晚鼻尖前三尺!
地面是翻滚冒泡的赤金岩浆,前方是足以融金化铁的纯阳真火,左右两侧皆被高温气浪彻底封死!
林星晚站在原地没动,左脚赤足的脚尖在即将融化的寒玉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顺着热浪扑面而来的狂暴风压往后滑出半尺,反握在左手的斑驳铁剑连鞘往前一横,剑柄圆环上悬挂的那颗【两仪离合珠】正好迎上了金乌火首张开的血盆大口!
嗡——!
就在白炽色的纯阳真火撞上【两仪离合珠】的刹那,圆珠表面那道一半墨玉、一半银白的两仪纹路疯狂旋转起来!
内里封存的十万深渊残魂在罗睺本源死气的催动下,隔着鬼手七的屏蔽阵图张开了无形的贪婪巨口,外围包裹的洗剑池太白剑气则化作高速旋转的绞肉机,将扑面而来的第一波三百年地心纯阳真火硬生生扯进了珠子内部的空间断层里!
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爆炸,那尊声势骇人的三丈金乌火首撞在林星晚身前三尺处,跟撞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无底漏斗似的,庞大的火躯在半息之内迅速干瘪、缩小,超过七成的狂暴火能被【两仪离合珠】当场鲸吞,剩下三成未能吸尽的赤金火浪,顺着铁剑剑鞘表面浮现的黑白两仪气场往下一沉,全部砸进了脚下的岩浆池里,激起两丈高的岩浆浪花,唯独中间的林星晚连半片衣角都没沾上火星!
“什么?!”
冲在火首后方的烈千阳一拳砸在空处,看着自己耗费三成真元放出的纯阳火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在对方剑柄的黑白珠子前,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又是那件古怪的避火法宝!”
烈千阳借着前冲的惯性落在三丈外的一块残存龙骨上,脚底板踩得滚烫的岩浆四处飞溅,他盯着林星晚剑柄上那颗正在散发柔和黑白光晕的圆珠,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焚血爆炎丹的药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本圣子倒要看看,你这件乌龟壳到底能吞下多少真火!”
既然单点突破会被那颗诡异的珠子卸开吞掉,那就用全方位无死角的漫天火海,把这贱婢连人带珠子一块儿撑爆!
“九阳焚天鼎,起!”
烈千阳仰天发出一声狂笑,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极阳法印,猛然咬破舌尖,一口夹杂着金丹本源精气的赤金心头血喷在了自己胸膛的九足金乌图腾之上!
轰隆——!
他胸口的那轮金乌图腾脱离皮肉飞出体外,迎风便涨,眨眼间在悬空演武台上方十丈处化作了一尊高达五丈、通体由赤金神火铸就的三足两耳巨鼎虚影!
巨鼎表面镌刻着九轮熊熊燃烧的烈日铭文,随着烈千阳双手往下一压,鼎口轰然倒扣,对准了下方的整座演武台!
“焚天覆地,万火归宗!给本圣子落!”
哗啦啦——!
倒扣的九阳焚天鼎内,成千上万颗人头大小、高度压缩的白炽色纯阳火球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火法,每一颗火球内部都蕴含着烈千阳燃烧金丹本源催发出的极阳爆裂火种,漫天火雨密密麻麻,连半寸空隙都没留,彻底覆盖了直径三十丈的演武台每一个角落!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悬空演武台在火雨的狂轰滥炸下剧烈摇晃,吊着台面的八根禁灵玄铁锁链被震得哗哗作响,台面上最后几块完好的北冥绝灵寒玉彻底化为乌有,三尺深的赤金岩浆在台面上肆意横流,刺目的白炽火光将整座演武台淹没成了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小型太阳!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看台西南角,一名下沉区散修手里的素白剑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那是极阳宗的镇派神通九阳焚天鼎!每一颗火球都顶得上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无差别洗地,连落脚的石板都烧没了,林仙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躲不开啊!”
全网三千面通天照妖镜前,数以千万计的修士屏住了呼吸,紧盯着镜面里那团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炽火海。
东侧贵宾席上,极阳宗的随行长老已经捻着胡须端起了桌上的灵茶;北侧白玉裁判席正中央,严嵩放在桌肚暗槽里的左手缓缓松开了那枚控制铁笼的玉扣,脸上露出了一丝尘埃落定的矜持微笑。
在所有人看来,这场半决赛揭幕战,已经在这一波毁天灭地的火雨洗地中画上了句号。
唯独站在甲字一号廊桥出口的苏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还抬起缠着白纱布的左手,不紧不慢的看了一眼藏在袖口内侧的【青铜私信法盘】。
法盘正中央那道裂开的血色竖瞳暗印,正随着台面上恐怖火能的爆发微微发亮。
不够,这点火力才喂饱了【两仪离合珠】不到两成的胃口,想要在接下来的一击里把这小子的九阳焚天鼎连同台底下的铁笼一块儿反推炸碎,还得再添一把柴火。
苏白视野角落的面板上,林星晚的【不染红尘】词条与【太极宗师】预备人设正在高频闪烁,他扣在【极剑令】上的右手拇指轻轻往下一按,将地心深处洗剑池那股沉淀了万古的森寒太白剑意,顺着演武台下方的引力线彻底放开了闸门!
演武台正中央,白炽色的狂暴火海内部。
漫天火雨砸落,脚下是翻滚的赤金岩浆,连呼吸的空气都被烧成了真空!
处于风暴最核心的林星晚,在这片足以瞬间汽化金丹修士的绝境之中,缓缓动了。
她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调动体内那原本就寸断的经脉灵力。
她只是借着地底洗剑池顺着引力线涌上来的那一缕森寒太白剑气,将其凝在自己白皙的双脚赤足脚底,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灰白剑意气垫,踏在滚烫粘稠的赤金岩浆表面!
左脚虚点,右脚滑行,身姿轻展,步履如游鱼入海!
太极游鱼步!
一颗人头大小的白炽火球当头砸落,距离她的桃木发簪不足一尺!
林星晚不闪不避,左手反握的斑驳铁剑顺着左肩往斜上方轻轻一划,缠满生牛皮条的右小臂在胸前搭成一个浑圆的半弧,清脆平淡的嗓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火海轰鸣,顺着演武台残存的扩音阵纹,清晰无比的传遍了整座十万人的演播场: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嗡——!
随着这一句轻语落下,她左手中的斑驳铁剑与剑柄上的【两仪离合珠】同时震颤,一道长达一丈、由十万深渊残魂死气与太白剑意交织而成的墨色圆弧,顺着她剑锋划过的轨迹凭空浮现!
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蕴含着狂暴极阳毁灭之力的白炽火球,在撞上这道墨色圆弧的刹那,非但没有炸开,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所有的狂躁戾气!
狂暴的纯阳火能在接触墨色圆弧的瞬间,三成本源火力被【两仪离合珠】顺着剑柄无声抽走,剩下的七成烈焰竟顺着林星晚剑锋划出的圆弧轨迹被动分流,化作两道温顺无比的赤红火溪,贴着她粗布麻衣的两侧滑溜无比的倾泻而下,轰隆一声砸在她身后三尺外的岩浆池里!
一颗、十颗、百颗、千颗!
漫天火雨倾盆而下,林星晚却踏着那玄妙莫测的太极游鱼步,在沸腾的赤金岩浆表面从容穿行!
她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岩浆便会顺着她足底的阴阳气旋自动向两侧分开一圈涟漪;她左手里的斑驳铁剑每划出一道浑圆的墨色弧线,扑向她的汹涌烈焰便会乖巧的顺着剑锋柔劲改道滑落,反过来将周围砸下来的其他火球撞得偏离方向!
熊熊燃烧的白炽火海之中,那个身穿褪色粗布麻衣的十八岁少女,连半根头发丝都没被燎着,反倒把漫天毁天灭地的纯阳火雨,耍成了围绕在她身周起舞的绚烂烟花!
静!
刚才还喧嚣鼎沸、喊着“三息炼剑”的十万看台,叫嚣声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成千上万名星辉粉丝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赤金应援牌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北侧白玉裁判席上,极阳宗的随行长老手里的灵茶杯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都浑然不觉;正中央的严嵩更是猛的从紫檀太师椅上探出上半身,双眼死死盯着火海里那道毫发无伤的麻衣身影,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起来。
“这……这不可能!!”
演武台东侧,维持着九阳焚天鼎输出的烈千阳看着火海中央那道闲庭信步的身影,体内因为焚血爆炎丹药力反噬而翻涌的气血直冲脑门,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是极阳宗圣子,金丹九转圆满的巅峰天骄!
他在赛前专访里当着全中州千万修士的面立下毒誓,要在三息之内把这村姑的铁剑炼成废铁水!
可现在,整整十息过去了!
他连星辉特供的禁药都嗑了,本命精血也喷了,压箱底的九阳焚天鼎把整座演武台的蜃龙骨地基都烧成了岩浆池,结果那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贱婢,连剑都没拔出来,光靠着一套见所未见的古怪步法和划圆卸力的剑招,让他的绝杀神通全打在了空气里!
“幻术!这定然是某种障眼幻术!!”
烈千阳羞愤欲狂,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体内的金丹本源在狂怒之下不要命的往头顶的九阳焚天鼎里灌注,试图用更猛烈的火雨将那道墨色圆弧砸碎,可无论他怎么催谷火力,落向林星晚三尺之内的纯阳真火,全都在接触那层黑白气场的瞬间被抽走大半威能,剩下的则滑溜的顺着剑弧分流卸开!
林星晚剑柄上的那颗【两仪离合珠】,在吞噬了整整十息的极阳本源真火后,内部原本黑白分明的两仪纹路已经染上了一层狂暴到极点的赤金色泽,第一波满负荷反推的能量蓄池,已经彻底推至了顶峰极限!
“废物!这烈千阳是个只会烧地砖的废物吗?!”
看台后方的外围赌盘区,几千名重注押了烈千阳“三招内焚灭对手铁剑”的赌客已经彻底疯了,有人当场撕碎了手里的投注玉简,指着台上的烈千阳破口大骂;而在天枢阁主厅的远程投注阵盘前,青玄子死死抱着那串紫檀佛珠的投注凭条,激动得老泪纵横,浑身肥肉乱颤。
甲字一号廊桥出口,苏白看着面板上因为全场十万观众的极致震惊而疯狂飙升、转眼间突破十五万大关的众生愿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火候到了,蓄池已满。
台上的烈千阳已经感觉到了体内金丹本源的快速枯竭,再这么单方面输出下去,不用林星晚动手,他自己就得因为焚血爆炎丹的药力耗尽而当场脱力跪下!
一旦他跪在这演武台上,不仅极阳宗圣子的名声彻底臭大街,外围那一千两百万上品灵石的盘口更是会赔得七宝斋和星辉娱乐当场吐血!
绝不能让这贱婢再这么滑溜的游走下去了!
她之所以能靠那套古怪的步法卸力,全是因为台面上原本的十倍重力场被刚才的高温气浪冲散了阵纹,只要把重力加到百倍,把她的双脚死死钉在岩浆池底,看她还怎么迈步划圆!
烈千阳一边咬牙维持着头顶巨鼎的火雨输出,一边猛然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北侧白玉裁判席正中央的严嵩,用只有金丹修士神念传音才能听见的嘶哑声音疯狂催促:
“严首座!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开四重压制大阵的最高档!把重力拉满压死她,否则今天咱们全都得完蛋!”
白玉裁判席上,严嵩迎上烈千阳那道歇斯底里的目光,又看了一眼东侧星辉贵宾包厢里那道剧烈晃动的黑纱帘,后槽牙一咬!
八十万上品灵石的干股红契他已经按了本命神魂手印,他跟星辉娱乐早就绑在了一条死船上,今天林星晚要是不死在台上,死的就是他严嵩!
顾不得什么吃相难看了,只要人死了,规则怎么解释还不是他这个总裁判长说了算!
严嵩猛的抓起桌案上的总裁判长紫金令符,看也不看身旁其他六名评委,直接将令符重重插进了裁判席正中央的护阵枢机槽内,体内元婴后期的雄浑真元毫无保留的灌入其中!
咔嚓——轰隆隆!!
悬空演武台四周边缘,八根原本沉寂了上千年的古老蜃龙石柱突然同时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石柱表面积攒的厚重灰尘被震成齑粉,一道道赤血色的远古重力符文,顺着石柱底座开始逐层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