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柄黑炎巨剑同时往内推进了三寸,剑锋吞吐的暗红火舌舔舐着苏白残破的神念衣角,把玄色法袍下摆烧成了一串飞灰。
苏白拄着那根从泥沼里拔出来的断折骨矛,靴底踩在滚烫的白骨血水里,抬头迎着白骨王座上那两轮血月巨眼。
面板右上角的众生愿力数字还在往下跳,五千一百、五千、四千九百……这圈黑炎剑牢每维持一息,都在硬生生刮他的神魂本源!
“活体凶兵?”
苏白左手搭在骨矛断口处,食指轻轻敲了两下粗糙的骨面,脑子里把刚才捕捉到的那半句话迅速过了三遍。
星辉娱乐抽干十万散修寿元搞出来的造神池二期,之前老鼠从万字坊递上来的血布里只提到了管线和名单,连山雀都没摸清成品到底长什么样,罗睺这尊蹲在域外虚空的老魔头居然一口叫破了底细?
原因很简单,姜红药那帮人搞活体缝合,底层用的本就是深渊魔纹的变种,在罗睺这个老祖宗眼里,星辉大厦地底下藏着的那坨烂肉,跟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怎么,怕了?”
罗睺低沉的咆哮顺着万千剑身传导下来,震得苏白脚下的血水炸起三尺高的浪花,腥臭的泥点子溅在苏白小腿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金烟的细小坑洞。
“星辉那个老毒妇造出来的怪物,胸口缝着深渊饕餮的残次魔胃,专吞活人灵气与血肉!”
“还有中州正道推出来的那个极阳圣子,修的是九天纯阳烈火,一掌下来能把百丈坚冰烧成虚无!”
“你那徒弟现在就是个经脉尽断的瓷娃娃,你让她去阴泉台上画圆圈?人家一口纯阳真火喷过来,她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高空中的白骨王座往下猛压了十丈,四周的黑炎巨剑嗡鸣震颤,剑尖距离苏白的鼻尖只剩不到半尺,灼热的气浪烤得他神念眉心咔嚓裂开一道细纹。
“本座不管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折线图!要想让那丫头明早活命,现在就听本座的,把洗剑池底下的死灵怨气引上来,在阵图里加上深渊血祭的吞噬逆阵!”
“只要明早上台,让她当场吸干极阳圣子和那头活体凶兵的满身精血,借血煞之力强行冲开十二正经,本座照样算你过关!”
苏白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剑尖,心里 scoff 了一声。
让全网认证的“不染红尘”高冷剑仙,在亿万观众的直播镜头前趴在对手脖子上吸血?
这老魔头要是去干艺人经纪,第一天就得因为教唆艺人当众表演生吃活人被天道盟跨界封杀,连带着公司老板一起抓进黑牢踩一辈子缝纫机。
“吸干精血?然后呢?”
苏白非但没有往后缩,反而往前迈了半步,任由剑尖刺破自己神念胸口的衣襟,在皮肤表面烫出一道焦黑的印子。
“当着中州八大仙门掌教、三千面通天照妖镜、还有全网几千万修士的面,表演魔道生吞活剥?”
“魔尊大人,您老人家是不是在虚空里关久了,连基本的算术都不会算了?”
“林星晚只要敢在台上吸一口人血,不用等她把经脉冲开,坐在看台第一排的极剑门掌教裴玄度,一剑就能把她连同整座阴泉台劈成两半!”
“到时候天道盟顺理成章的敲响诛魔钟,把我们天枢阁定性为深渊余孽,前脚刚因为星辉血肉工坊塌房而动摇的十万散修,后脚就会哭着喊着跪求正道仙门主持公道!”
“你不仅看不到半点正道天骄绝望的乐子,反而白白给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老杂毛送了一波凝聚人心的天大政绩!”
苏白拄着骨矛,声音在狭窄的剑牢里撞出回音,字字句句直接往罗睺的肺管子上戳:
“花了大价钱买门票,最后给自己最讨厌的死对头做嫁衣,这就是深渊主宰研究了上万年的实操方案?”
“放肆!”
白骨王座上炸开一团百丈黑火,罗睺的魔音震得整片尸山血海翻江倒海,卡在苏白胸前的那柄黑炎巨剑往里递了半寸,金色的神魂血液顺着剑刃往下淌。
“裴玄度敢出手,本座便隔空震碎他的剑心!谁敢拦,杀谁便是!”
“你拿什么震?”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剑尖上的金色血珠,抬起头,毫不客气的直接掀了这位榜一大哥的老底。
“就凭外界那块已经裂开一半、刻度只剩两格的青铜破盘子?还是凭我紫金丹核底下那根只能扎死我一个人的三寸骨刺?”
“魔尊大人,咱们刚才就已经对过账了,你的跨界神念信道连我的三万凡人愿力甲盾都要扎上半天,真要对上化神大乘期的老怪物,你隔着万界壁障投过来的那点威压,够给人家挠痒痒吗?”
剑牢内的黑火停滞了一瞬。
罗睺虽然暴虐狂妄,但他不是傻子。
刚才在静室里刺出那一枪,确实抽干了法盘积攒数月的暗渠能量,若是明早正道老怪群起而攻之,他除了眼睁睁看着信标被毁、顺手捏死苏白泄愤之外,根本拦不住八大仙门的联手围剿。
“那你说怎么办?!”
王座上的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两轮血月死死盯着苏白,语气里压着随时会引爆的杀机。
“不吸血,不祭魔,那丫头体内半点真气也无,难不成站着不动让人家拿烈火烧成灰?!”
“谁说她体内没有力量的?”
苏白松开拄着骨矛的右手,任由骨矛斜插在泥沼里,抬起右手食指,点向自己眉心的位置。
“她气海里压着太古杀神孤城的本源剑印,脚下踩着极剑门洗剑池的整条太古剑脉,头顶上还顶着三十万底层散修用命换来的纯净信仰!”
“这三股力量加在一起,别说一个区区金丹期的极阳圣子,就算是个元婴老怪上去,硬碰硬也得被震碎五脏六腑!”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在不漏出半点魔气、不给天道盟任何抓把柄机会的前提下,把这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当众废了星辉和正道推出来的牌面!”
罗睺高坐在王座上,黑雾凝聚的巨脸往下探了探,冷哼一声:
“孤城那个死人留下的剑印霸道绝伦,深渊死气更是暴虐无比,你拿什么拧?就凭你之前在静室里弄出来的那个软绵绵的水圈子?”
“那不叫水圈子,那叫太极阴阳导流阵!”
苏白看了一眼面板,剩下的众生愿力还有四千六百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让这尊只认暴力的魔尊彻底闭嘴掏钱,今天必须得给他来一场全息实景的路演!
“面板,消耗三千点众生愿力,调用外界阴泉台地脉数据与极剑令剑脉权限,在法盘空间内一比一重构明早的演武沙盘!”
【叮!已扣除3000点众生愿力(当前剩余:1600点),全息战术沙盘重构中!】
嗡——!
苏白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胸前溢出的金色神魂本源与三千点纯白愿力撞在一起,顺着他抬起的右手食指,在黑炎剑牢的正上方轰然铺开!
周围翻涌的暗红血海与白骨泥沼被这股白光强行排开,方圆百丈的虚空迅速扭曲、定型,眨眼间变成了一座四面环水、由九根黑曜石巨柱撑起的阴森擂台。
正是明早辰时即将开启半决赛抽签对决的主场地——中州阴泉台!
擂台下方,无数条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地下暗河正在奔涌,而在擂台正中央,两道由光影凝聚的人影正在急速成型。
左边一人,身穿金丝绣火纹的华丽道袍,头戴紫金冠,浑身上下燃烧着刺目的纯阳烈火,双掌一推,三条十丈长的火龙张牙舞爪的咆哮而出,把整座擂台的石板都烧成了赤红色!
右边一人,则是身穿粗布麻衣、背负生锈铁剑的林星晚幻象。
“看好了,魔尊大人!”
苏白站在沙盘边缘,伸手指了指那个浑身冒火的华服青年,语速极快的开始解说。
“无论明早上台的是正道吹捧的极阳圣子,还是星辉暗中塞进来的活体凶兵,他们的打法跟您老人家一模一样,讲究的都是力大砖飞、正面碾压,恨不得一招把林星晚烧成灰或者撕成碎片!”
“在普通修士眼里,面对这种滔天烈火,只有两条路:要么提剑硬砍,要么抱头鼠窜。”
“但在我的剧本里,有第三条路!”
苏白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沙盘中央的林星晚幻象隔空一旋!
沙盘上,面对扑面而来的三条十丈火龙,林星晚的幻象连背后的生锈铁剑都没碰一下,只是缓步上前,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极其缓慢、圆润的半弧。
随着她手腕的转动,她脚下阴泉台的地砖缝隙里,突然渗出一缕极细的洗剑池太古寒气,与阴泉台原本沉积的地下阴煞缠绕在一起,在她身前凝成了一道半白半黑、首尾相咬的阴阳双鱼水环!
轰!
三条纯阳火龙一头撞进黑白水环之中。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狂暴绝伦的纯阳烈火刚一接触到黑色阴鱼的边缘,就像泥牛入海,所有的冲击力道被旋转的水流顺着圆弧轨迹强行带偏;紧接着,白色阳鱼翻转而上,借着洗剑池剑脉的锋锐气机,直接将失控的火龙卷了进去!
一阴一阳,一吞一吐!
原本属于极阳圣子的滔天烈火,在黑白圆环的每一次旋转中,都被地底涌出的阴煞死气强行污染、同化,短短三息之间,三条金红色的火龙褪去所有温度,变成了一团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灰黑色寂灭黑炎!
“这……这是何种阵道?!”
高空之上,一直满脸不屑的罗睺猛的往前探出身子,两轮血月巨眼死死盯住沙盘中央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黑白圆环!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识过无数防御仙阵。
可无论是多强的龟壳,面对攻击时都是拿自身的灵力去硬抗消耗;他从没见过这种自己不出半点力气,纯粹靠着阴阳气机的旋转牵引,把对手拼命打出来的绝杀大招,当场洗成自己武器的诡异手法!
“这叫太极阴阳,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苏白看着王座上明显被镇住的老魔头,趁热打铁,右手对着沙盘狠狠一握!
“吞其力,化其形,借敌之力灭敌之身!”
沙盘之上,林星晚的幻象手腕一抖,那个吞噬了三条火龙、已经变成灰黑色的阴阳圆环猛的向外扩张,反手一推,原封不动的朝着对面的极阳圣子倒扣回去!
轰隆!
灰黑色的寂灭黑炎将极阳圣子彻底吞没!
那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纯阳本源,此刻混杂着阴泉台的地煞与太古剑脉的死意,顺着他的经脉逆流倒灌,当场将他的护体罡气炸得粉碎,紫金道冠崩裂,整个人凄厉惨叫着跪倒在擂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纯阳道基被自己的功法一点点焚烧成渣!
“你仔细想想,魔尊大人!”
苏白散去沙盘上的火光,转身抬头,迎着罗睺剧烈震动的猩红竖瞳,声音铿锵有力:
“当那个不可一世的正道天骄,在全城千万粉丝的呐喊助威声中,使出压箱底的绝招,结果林星晚连剑都没拔,只是随手画了个圈,就把他引以为傲的纯阳仙火变成了废他修为的催命符!”
“他跪在台上,看着自己苦修百年的金丹被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碾碎,台下那些刚才还在为他摇旗呐喊的脑残粉们,当场陷入三观尽碎的呆滞与绝望!”
“这种用他自己的刀、割他自己的肉、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信仰和骄傲在亿万人的注视下寸寸崩塌的钝刀子凌迟,这不比你上去一刀剁碎几具烂肉,高级一万倍?!”
轰!
最后几个字砸在法盘空间里,激起千层浪涛。
白骨王座之上,陷入了长达十息的绝对安静。
周围那上万柄原本剑尖抵着苏白皮肉的黑炎巨剑,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嗡鸣,剑身上的魔火随着罗睺心神的剧烈起伏而忽明忽暗。
钝刀子割肉!
用正道天骄自己的绝招,去废掉他自己的道基!
还要让他在千万信徒的注视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把尊严吐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低笑声从白骨王座深处传出,紧接着变成震耳欲聋、狂暴至极的哄堂大笑!
整座死星都在随着罗睺的狂笑而剧烈晃动,无数大块的白骨从王座边缘震落下来,砸进血海里溅起滔天血浪。
“好一个借敌之力灭敌之身!好一个钝刀子割肉!”
罗睺的黑雾巨影从王座上猛的站起身来,千丈魔躯遮天蔽日,那两轮血月般的巨眼里,原本的怀疑与暴躁被洗刷得一干二净,满满当当全是看到绝世凶器时的贪婪与兴奋!
“本座以前杀那些正道伪君子,一枪桶穿他们的胸膛,他们临死前还能瞪着眼睛骂本座是魔头,还能留下一缕不屈剑意受后人香火供奉!”
“可若是按你这太极阴阳的路子走,那小子在台上被自己的仙法废掉,连喊冤都没处喊去,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道心不稳,死后还要沦为整个中州修仙界茶余饭后的笑柄!”
“杀人诛心,连他死后的墓碑都要浇上一泡狗尿!小辈,本座收回刚才的话,你这张画圆圈的破阵图,比深渊里的十万座血池加起来还要邪恶万分!”
苏白听着头顶震耳欲聋的夸奖,伸手掏了掏快被震聋的耳朵,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跟这种活了几万年的老魔头打交道,千万不能顺着他的脾气装孙子,更不能跟他讲什么仁义道德。
你只要比他更狠、更损、更懂得怎么把人往绝路上逼,他立马就会把你当成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什么叫专业对口?把现代饭圈那套杀人不见血的公关黑手段搬到修仙界来,连深渊魔尊都得直呼内行!
“既然魔尊大人认可了这套演出方案,那咱们周围这些破铜烂铁,是不是可以先收一收了?”
苏白伸手弹了弹面前一柄黑炎巨剑的剑脊,看了一眼面板上仅剩的一千六百点愿力。
再烤下去,自己这缕神念真得变成烤肉串了。
“收!”
罗睺大手一挥,豪爽得跟刚才掐苏白脖子时判若两人。
唰啦——!
插在苏白四周的上万柄黑炎巨剑同时化作漫天黑雾,倒卷回苍穹顶端的死星裂口之中,连带着整片血海的重力压制也瞬间撤得干干净净。
苏白紧绷的神念虚影晃了一下,拄着骨矛站稳脚跟,把最后一丝外溢的金色神魂本源收回体内。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要求断开连接,高空中的罗睺突然再次俯下身来,那张硕大的魔脸悬在苏白头顶百丈处,猩红竖瞳里闪烁着残酷的寒芒。
“方案本座准了,法盘的屏蔽权限,本座甚至可以再给你加两成,帮你把那丫头手腕上的太古石纹一起遮掩过去!”
“但是,苏白!”
罗睺连名带姓的叫出苏白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万钧铁锤砸在血海表面,把水面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你刚才在沙盘里演得天花乱坠,明早辰时上了阴泉台,现场的实操效果,必须给本座达到刚才幻象里的十成十!”
“本座要亲眼看到那个极阳圣子被自己的火烧成废人,要亲眼看到星辉那头活体凶兵在黑白圆圈里撑破肚皮,要看到台下十万修士道心崩碎、哭爹喊娘!”
“若是明早演砸了,哪怕只差了一成火候,或者让裴玄度那帮老杂毛看出了深渊死气的端倪……”
罗睺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点向苏白的小腹丹田位置:
“本座留在你紫金丹核底端的那根三寸魔骨刃,就会在一息之间炸开,把你和天枢阁方圆十里的地脉,直接化作深渊魔狱!”
“成交,一言为定。”
苏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点头应下。
开玩笑,要是明早演砸了,不用罗睺动手,门外等着收五千万灵石的赵悬和杀红了眼的姜红药,当场就能把天枢阁拆得连块瓦片都不剩,横竖都是死局,不如把杠杆拉到最大!
“痛快!本座就喜欢你这股拿命当筹码的疯劲!”
白骨王座之上,魔尊的巨眼中闪过暴虐的狂喜,他突然张开巨口,从神魔脊骨王座的最深处,猛的吸出一团只有核桃大小、却漆黑得连周围光线都能吞噬殆尽的本源魔气,抬手朝着下方的苏白狠狠掷了下来!
“若真有这等景象,本尊重重有赏,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