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大手合拢了半寸,狭长的指甲直接陷进苏白神念投影的脖颈皮肉里。
咔嚓。
咽喉周围的虚空承受不住这股深渊伟力,向内挤压变形,崩出十几道细密的黑色裂纹,金色的神魂本源顺着指缝往外狂飙。
外界静室里,半跪在碎砖坑中的苏白本尊浑身毛孔同时渗出细密的血珠,原本就破烂不堪的玄色定制法袍瞬间被染成暗红色,撑在寒榻边缘的左手五指死死扣进青玉石槽,指甲盖生生翻起,鲜血顺着榻沿滴落在黑冰上。
“半炷香到了,小虫子。”
罗睺那张模糊的魔脸贴在苏白鼻尖前,猩红竖瞳里映出苏白不断溢散金光的轮廓,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腐烂尸海的腥臭。
“在深渊的规矩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更别提跟本座坐在一张桌子上讲条件。”
“你所谓的排期、商业机密,在本座眼里,不过是捏死你之前听的一声脆响。”
五根惨白手指再次向内收紧,苏白神念的喉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整个人被这只大手从水面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翻涌的白骨泥沼上方。
面板上的众生愿力数字开始断崖式下跌。
三万五千……三万二千……两万八千!
冷血隔离程序锁死了痛觉,但神魂被强行捏碎的剥离感依然顺着因果线往识海深处钻,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的轰鸣声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跟一个活了不知多少纪元、脑子里只有杀戮的疯子讲商业合同,确实是自己太高看深渊的九年义务教育水平了。
这老东西根本不在乎信标断不断,他在乎的只有此时此刻能不能把逆鳞的虫子碾碎成渣!
要想让他松手,讲利害关系没用,得直接砸碎他引以为傲的审美认知!
苏白悬在半空,双手没有去掰脖子上的惨白魔爪,反而抬起右手,慢条斯理的扶正了鼻梁上那副歪斜的金丝单片眼镜。
“呵……咳咳……”
金色的神魂碎屑从苏白嘴角溢出来,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猩红魔眼,喉咙里挤出两声沙哑的冷笑。
“你笑什么?”
罗睺五指停顿了一毫,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周身黑雾翻滚,头顶上万柄黑炎巨剑同时往下压了半尺,将苏白头顶的发丝烧成焦灰。
“我笑你……怪不得会被中州那帮老杂毛联手封印在域外虚空,蹲上几万年的大牢。”
苏白双手插进西装裤兜里,任由脖子被卡得咯咯作响,居高临下的迎着罗睺的视线,眼里全是看暴发户的鄙夷。
“堂堂深渊主宰,搞了上万年的大场面,脑子里装的居然全是下沉区街头混混砍人的把戏。”
“你说什么?!”
罗睺震怒,整片血海掀起的巨浪直接拍碎了半空中的数十座白骨浮山,卡住苏白脖子的魔爪猛然加力,直接将苏白神念的脖颈掐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光相连!
外界静室中,苏白本尊猛的张开嘴,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淤血喷在寒榻边缘,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玉榻沿上,裂开一道寸许长的血口子。
但他搭在青铜法盘上的右手食指,依然死死按在那个血色问号的正中央,半寸未移!
“本座屠灭三千小世界,拿仙门道祖的头颅酿酒,把亿万生灵炼成白骨王座!”
法盘空间内,罗睺的咆哮震得死星外壳寸寸崩裂,黑火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苏白的西装领口,将雪白的衬衫烧出一个个黑洞。
“深渊要的就是鲜血喷涌、骨渣飞溅的狂欢!你一个连元婴都没摸到的蝼蚁,也配评价本座的毁灭大道?!”
“那不叫毁灭大道,那叫屠宰场杀猪。”
苏白脖子几乎被拧断,脑袋歪向一侧,可嘴里吐出的字眼却比头顶的黑炎还要烫人。
“劈山碎石那是街头卖艺的把戏!一剑杀一人那是莽夫,十万魔军屠一城那是苦力活!”
“你砍碎他们的肉身,他们的元神还在骂你,他们的后代还在想着怎么把你重新封印回茅坑里去!”
“真正的执掌大道,是站在戏台子上,连一滴血都不沾,一舞跳罢,让这万界众生哭着喊着、心甘情愿的自己往虚无里跳,甚至在死前还要掏空家底替你数钱!”
“那才叫至高无上的毁灭美学,懂吗,土老帽!”
土老帽三个字砸在血海之上。
周围翻涌的百丈血浪停在了半空,连水底下那些疯狂抓挠的灰白死灵手臂都僵住了。
罗睺那张由黑雾凝聚的魔脸贴在苏白面前,猩红竖瞳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千万年来,敢在他面前提“毁灭”二字的生灵,早就变成了他脚下白骨泥沼里的一块烂骨头,更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杀猪的土老帽!
“心甘情愿步入虚无……死前还要替本座数钱?”
罗睺低沉的嗓音里透出一股荒谬与暴虐,卡着苏白脖子的五指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继续往下切。
“满嘴胡言乱语的疯子!凡人与修士皆贪生怕死,没有本座的魔刀架在脖子上,谁会自己往绝路上走?!”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精神控制,什么叫成瘾性收割!”
苏白看准了对方神念停滞的这半息空当,左手猛的从西装裤兜里抽了出来,并指如刀,狠狠插进自己神念虚影的左胸口,从中硬生生扯出一团散发着耀眼白光的众生愿力本源!
那是他仅剩的两万五千点信仰值!
“既然魔尊大人没见过世面,那今天我就免费给你上一堂顶流经纪人的内部培训课!”
苏白抓着那团白光,不退反进,顺着罗睺卡住自己脖子的惨白手臂,直接将这团混合了自己前世今生所有造星记忆的愿力信息流,狠狠拍进了罗睺的掌心魔纹之中!
“面板,把前世万人演唱会的声光电控场数据、饭圈提纯洗脑逻辑、还有多巴胺分泌成瘾曲线图,全部打包,给我往死里轰!”
【叮!已消耗点众生愿力(当前剩余:5200点),跨界信息流强制灌输启动!】
嗡——!
没有灵力对撞的巨响,也没有法宝轰鸣的火花。
一道完全不属于修仙界任何法则体系的庞大信息洪流,顺着罗睺的掌心,逆流而上,瞬间冲进了白骨王座最核心的魔尊神念之中!
刹那间,整片尸山血海的画风彻底变了。
原本昏暗压抑的死星苍穹被强行撕开,上万道刺眼夺目的激光束在血海上方交织成网,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鼓点取代了死灵的哀嚎,每一记鼓点都精准的踩在神魂震颤的共振频率上!
罗睺的意识被强行拉进了一座容纳十万人的现代化巨型体育场。
没有刀剑,没有厮杀。
舞台正中央,聚光灯打在一个身穿华服的偶像身上,仅仅是一个抬手、一个眼神的慢动作放大,台下十万名原本神智正常的凡人青年,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理智,声嘶力竭的哭喊、咆哮、昏厥!
紧接着,画面一转。
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在罗睺眼前展开:
【多巴胺阈值拉升模型】、【沉没成本陷阱构建】、【虐粉提纯三步法】、【群体性狂热与自我献祭心理学】……
一条条用鲜红线条标注的曲线图,清清楚楚的拆解着人类大脑的每一处弱点。
怎么制造虚假的希望,怎么利用外界的打压激发信徒的保护欲,怎么通过打榜排名挑起信徒之间的生死互撕,最后怎么在不出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让成千上万的狂热信徒为了维护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设”,主动倾家荡产、众叛亲离、甚至面带微笑的引颈就戮!
“呃——!”
白骨王座之上,那团千丈高的黑雾魔影猛的向后仰起,发出一声闷哼!
罗睺活了无数个纪元,吞噬过无数大乘期老怪的元神,他对修仙界的功法、阵图、甚至天道法则都了如指掌。
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把“人心”和“情绪”当成精密零件一样拆开、组装、量化收割的恐怖体系!
在他的认知里,想要让十万人绝望,就得挥动魔刀砍下十万颗脑袋。
可在这团信息流里,那个叫“资本”与“造星”的怪物,只需要搭一个台子,放几道光,编几个故事,就能让千万人自己把刀递过来,还要争先恐后的跪求你先砍他!
这种不见血的剥皮抽筋,这种把亿万生灵当成韭菜一茬茬反复收割的冷酷算计,比他深渊里的万鬼噬魂阵还要邪门百倍!
啪嗒。
卡在苏白脖子上的那只惨白大手,五指无意识的松开了。
苏白的神念虚影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双脚重新踩在白骨泥沼的水面上。
他身上的西装幻象已经因为愿力耗尽而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那身破破烂烂的玄色古装法袍,脖子上留着五道深可见骨的黑紫色指印,整个人透明得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顺手从泥沼里拔出一根断折的骨矛,当成拐杖拄在手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仰头看着高空中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黑雾剧烈的翻滚了足足十息。
那些漫天飞舞的激光束与数据图表缓缓消散,重新露出了那两轮血月般的猩红魔眼。
只是此时,那双魔眼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看虫子般的戏谑与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发现了全新猎场时的极度兴奋与贪婪!
“多巴胺……提纯……沉没成本……”
罗睺咀嚼着这几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血海上方来回激荡,震得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好一个不见血的屠宰场!好一个把众生当成猪狗圈养的造星营!”
“小辈,你脑子里装的这些恶毒玩意儿,是从哪个太古禁地里刨出来的?连本座当年统御的深渊魔神,都想不出如此诛心的法子!”
“这叫现代娱乐工业化标准流程,商业机密,概不外传。”
苏白拄着骨矛,喘了口气,看了一眼面板上仅剩的五千二百点愿力。
这把豪赌,赢了。
两万点愿力砸下去,总算把这位满脑子肌肉的深渊老古董给震住了。
只要他开始对“概念收割”产生好奇,那明早阴泉台的戏怎么唱,主动权就彻底回到了自己手里!
“魔尊大人现在还觉得,让林星晚在台上像个傻子一样挥剑砍人,很有意思吗?”
苏白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五道黑紫色的指印,语气里带着几分债主讨债的理所当然。
“砍死十个金丹修士,中州城那帮大人物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顶多算是一场赛场事故。”
“但如果我们按照我刚才给你的那个模型,在明早的半决赛上,把林星晚包装成中州唯一的光,然后再当着全城千万修士的面,把正道仙门最引以为傲的规则和脸面撕得粉碎……”
“到那时,十万散修的狂热信仰与正道天骄道心崩塌的绝望撞在一起,产生的负面情绪洪流,足够把整个中州城的地脉灵气冲成一锅烂粥!”
“这出戏的门票,值不值你把林星晚体内的深渊死气收回去?”
高空之中,那只悬浮在苏白面前的惨白大手缓缓缩回了王座的黑雾里。
罗睺高坐在神魔脊骨之上,俯视着下方那个拄着骨矛、神魂残破却依然挺直腰杆的渺小身影。
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叫苏白的金丹期小虫子,骨子里比星辉娱乐那个姜红药、甚至比中州所有的魔道巨擘都要疯、都要狠!
魔修杀人,图的是一时痛快或者抢夺灵根;而这个小辈,图的是把整个修仙界所有人的脑子都洗成他的提款机!
有意思。
被封印在虚空里看了几万年的枯燥打斗,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会唱诛心大戏的包工头,要是现在就把他捏死了,接下来的几千年岂不是又要无聊透顶?
“咻——!”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白骨王座上射出,没有攻击苏白,而是直接穿透了血海空间的壁障,顺着法盘信道逆向冲回了外界静室。
外界,寒榻之上。
昏迷不醒的林星晚身体猛的一颤,盘踞在她十二正经裂口处的那股深渊死气,像是接到了最高指令,瞬间停止了与太古灰白石纹的冲撞,老老实实的倒退回气海边缘,化作一圈温顺的黑雾,反过来替她封住了不断渗血的经脉破口!
林星晚紧咬的牙关松开,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眉心的灰黑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与此同时,地上那块青铜私信法盘边缘正在飞速变暗的倒计时刻度,咔哒一声停在了只剩最后两格的位置!
法盘底部,那半块被苏白扣在下面的极剑令碎片受到魔气牵引,表面的太古剑纹自动亮起一道幽光,与法盘裂开的血色竖瞳完美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双向信号屏蔽层!
静室屋顶正上方,赵悬留下的那枚青色雷纹竖瞳法印转了转,完全没有察觉到下方屋子里刚刚完成了一场跨界分赃,依旧慢吞吞的在雨夜里巡视着。
法盘空间内,苏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半截。
林星晚的命保住了,法盘的屏蔽信道也拿到了手。
更关键的是,极剑令碎片刚才被魔气激活时,顺带把洗剑池地脉深处的一丝太古剑意抽了上来,正好可以作为明早阴泉台太极卸力的引子!
一箭三雕。
虽然搭进去了两万五千点众生愿力,本尊肉身也受了内伤,但这波用前世饭圈理论换来的深渊投资,绝对是血赚!
然而,还没等苏白把这口气喘匀,头顶苍穹裂口处的白骨王座突然再次往下沉了百丈!
轰隆隆!
那上万柄原本已经静止的黑炎巨剑,并没有消失,反而剑尖朝下,在苏白身体四周插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黑色剑牢,将他连人带骨矛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死气,本座替你压下去了。法盘的屏蔽权限,本座也给你开了三成。”
罗睺那两轮血月般的魔眼穿透剑牢的缝隙,死死锁定在苏白身上,语气里没有半点妥协的温和,反而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掀桌子的暴戾。
“但你刚才给本座看的,全是一堆虚无缥缈的鬼画符!”
“本座不管什么多巴胺,也不管什么沉没成本!本座只知道,明早辰时上阴泉台跟那丫头抽签对决的,是星辉娱乐用十万散修寿元喂出来的活体凶兵,还有中州八大仙门的金丹天骄!”
“那丫头现在经脉尽断,连真气都提不起来,你哪怕把牛皮吹破天,明早上台被人一拳打成肉泥,你所谓的诛心大戏照样是个笑话!”
剑牢四周的黑炎往内收缩,炽热的魔火烤得苏白神念表面滋滋冒烟,刚刚停下的愿力数字又开始往下掉。
这老魔头虽然被概念洗脑震住了,但实战派的本能还在,一眼就看穿了林星晚现在是个空架子的致命硬伤!
而且,罗睺刚才提到了一句极为关键的话——“星辉娱乐用十万散修寿元喂出来的活体凶兵”!
楚狂骨已经被天道盟封存了道籍,姜红药手里居然还藏着别的活体兵器,而且明早就会直接顶替上场?!
苏白拄着骨矛的手指收紧,面上却半点不露,顺着对方的话茬冷笑一声:
“谁告诉你,上了擂台就一定要靠自己动手打架的?”
白骨王座上的黑雾一滞,罗睺低沉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把你的落地方案完完整整的说下去,若有一句不能让本尊满意,不用等到明早,本尊现在就顺着契约,抽尽你天枢阁全宗上下所有的神魂!”